許晦走在路上，不住地往外啐口水——那豺妖烤製前沒拔毛。

　　一個骷髏小弟看了靈機一動，跑去摘幾片路旁的大葉片又鞠了一小捧水，奉到許晦面前，用臉上不多的肉擠出諂媚的笑:“大哥，您漱口。”

　　許晦讚許地看了一眼這隻鬼役，咕嚕咕嚕漱了個口，確實感覺好多了。

　　不過這四隻骷髏鬼役貌似比自己師傅召喚出來的強很多啊，許晦暗自比較著自己召喚的四個小弟，和之前所見的師傅所召喚的鬼役。

　　師傅用法門召喚出的鬼役往往沒有實體也沒有靈智，乃是附近未曾散去的冤魂聚集而成，實力不高，但是勝在詭異。

　　這種冤魂鬼役可以看見凡人看不見的妖氣或鬼氣，用來偵查最好不過，也可以禦使它們直接衝擊生物的識海，只不過只能欺負一般未曾修行的凡人和小妖怪，而且攻擊力一般。

　　想到這裡許晦心念一動，但為什麽自己第一次運用這門法門，卻喚出了四隻骷髏呢?而且豺妖當時一抓本來應該將自己胳膊撕掉的，自己身上卻出現了同樣詭異的紋路，將那一爪擋在了表皮。

　　肯定是因為自己天賦比師傅強！

　　不過師傅花了四十多年研究這項法門，還沒有自己摸索了一刻鍾強，說明自己識海裡那面鏡子想必也有那麽一份功勞吧。

　　而且鏡子裡那個一模一樣的自己，也頗讓許晦在意。

　　識海裡，那面只能看見一個面的鏡子自從昨夜殺妖後便陷入沉寂，仿佛昨天大發神威破譯出《五鬼禦使真解》的奧妙的只是許晦的幻覺。

　　“這鏡子……怎麽使用呢?”許晦沉吟。

　　許晦用昨夜被豺妖抓傷的肩頭的血試了一下，什麽反應也沒有，所以可以肯定行不通。

　　“鏡子！”

　　突然他停下腳步，路旁找了個乾淨的石頭，一屁股坐了下去，向四個小弟吩咐道，“替我看著點周圍。”

　　隨著許晦感應識海，神魂照入那面鏡子，果然又有關於《五鬼禦使真解》的感悟紛紛揚揚地湧上心頭。

　　這《五鬼禦使真解》大致分為喚靈，驅使，鬼煞三篇，自家師傅估計只會驅使和喚靈的一部分，連鬼煞篇的門檻都沒看見。

　　其中喚靈就是刻印道紋，召喚附近的遊魂形成鬼神，是這篇法門的基礎，亦是師傅擅長之道，驅使便是溝通這些鬼神，讓他們為自己所用，算是使用之法。

　　許晦運用此法召喚出了四隻骷髏小弟。

　　至於第三篇鬼煞篇，許晦消化了這些感悟好一會，才搞明白，這鬼煞篇是法門的最精髓高深之處，難懂到和前面兩篇之間出現了斷層，難怪師傅學不會。

　　鬼煞篇，顧名思義，是取天地間至陰的鬼氣煞氣，作為玄牝，溝通天地之門，煉化天地靈氣為精氣入體雲雲，總而言之——許晦也看不懂。

　　許晦至今的教育水平，也就能配著圖看懂師傅壓在箱子下的那些話本小說，就這，已經是十裡八鄉有名的飽學之士了，要他解讀經文，屬實是石人老祖去青樓——無稽之談啊。

　　看不懂沒關系，反正會用就行了，許晦心裡一動，自己照著鏡子裡感悟一下，就能想出來法門的內容，比如那擋住豺妖爪子的關鍵道紋，便是鬼煞的初步運用之法——鬼煞附體，煞力凝聚成紋路纏繞身體，能夠提高身體素質和防禦能力，拳腳間還能帶上些許煞氣，很能嚇唬人。

　　而鬼煞篇還不止這些東西，只不過好多法術已經接近神通，許晦這等微末的神識明顯用不了，連刻印道紋都做不到，隻好看看就作罷，反正看一眼也就學會了。

　　而據師傅所說，《五鬼禦使真解》的法門來自某個許晦不知名的道門，乃是此門派至高的不傳之秘，不知為何被師傅學了去，許晦估計肯定不是正兒八經傳給師傅的，不然師傅也不會只知道經文的一知半解，整天帶著許晦去給大戶人家看風水，驅妖魔，忙裡忙外討點辛苦錢。

　　不過即便如此，憑這一手大殘級別的《五鬼禦使真解》，師傅也是這南荊郡附近有名的雲遊方士了。

　　師傅學問不到家，肯定是不好好修煉的原因，還害得我險些也學藝不精！許晦暗自鄙夷，不過隨即又奮發起來，師傅年老力衰了，資質又差，自己這個當弟子的天資聰穎，青出於藍而勝於藍再正常不過。

　　也算是師傅慧眼獨具嘛！許晦心中稍稍替自家師傅挽尊了一下。

　　許晦起身，四隻鬼役在前方給他探路，若趁著破曉的天色趕路，嶺下村約摸兩個時辰就能到。

　　往常許晦只要一個時辰多一點就能從破廟到村子門口的，只不過今日還要休息恢復體力，順帶在路上消化昨日的感悟，浪費掉了不少時間。

　　許晦趕到村子裡的時候，本是天光大亮，炊煙嫋嫋的時間，但是本應熱鬧的村子裡，家家戶戶門窗緊閉，寂靜無聲，偶爾傳來幾聲犬吠，也是低沉的嗚咽。

　　許晦心中一沉，村裡怕是發生了什麽事情，而且在自己和師傅分開之後，師傅應該追趕那另一隻妖物來到了村裡，這樣一來，莫不是師傅……

　　許晦趕緊拍打起一戶村民家的院門，“劉伯?開門，我是許晦啊！我是小道士許晦！”

　　門內人從門縫裡又多看了幾眼，見確實是許晦，這才吱呀一聲打開，卻不是許晦所想的小院的主人劉伯，而是本應在小破廟裡扎根的石人老祖。

　　“進來吧，”石人老祖挪著僵硬的石腿，一步步往門內騰，“剛好你師傅也在裡面，你快去見見他。”

　　許晦趕忙入內，許晦的師傅許老道人確實就在床上躺著，神色萎靡，嘴唇發黑，雙腳時不時還抖動兩下，聽到有人來了，便偏過頭來，看見許晦，神色先是一喜，隨即又昏暗了下來。

　　“唉，崽兒你還活著就好，活著就好啊，正好趕上來見你師傅我最後一面，”說罷老道人又是長籲短歎，“師傅我今日便在此交代後事了，老石頭你正好也在，做個見證。”

　　“師傅你怎麽了?”許晦大驚，師傅雖然看上去面色衰敗，但是怎麽看也不至於幾天內就要撒手人寰的樣子，“您莫非是病了?徒兒我一定為您找到最好的良醫……”

　　老道人擺擺手，“此事且放下，你聽我說，我那寶貝箱子裡藏著的是畢生積蓄，有《五鬼禦使真解》的原本，這個你早就看過師傅我的手抄本了就不提，還有一些金銀細軟，乃是這些年咱們爺倆東奔西走賺的辛苦錢，另外還有一些……”

　　老道人說到這裡又咳嗽了兩聲，面色有些潮紅，不知是氣血上湧還是別的原因，“反正你到時候見了就知道，師傅我老了，只有你這唯一的一個徒弟了，唉……得虧你還活著，不然師傅我到死也不安心啊……”

　　許晦悄悄戳了戳石人老祖的石頭胳膊，低聲問道:“老祖，我師傅這是什麽病症啊?莫不是癔症?”

　　石人悶哼一聲，“他這是死之將至也，其言也善，你聽便是了，”說罷又轉頭對著老道人道，“老道你快點托孤，老祖我也有點家私還要給小許子交代呢。”

　　老道人氣急敗壞，一下子坐直了上本身，怒罵道:“你這老石頭，好生壞事，當日要不是你拖後腿妨礙老道，老道我會打不過那妖物嗎?如今連立遺囑你還來妨礙我，不當人子！不當人子！”

　　許晦卻從這短短幾句話裡反應過來，“所以，是有一隻強大的妖物，師傅和老祖聯手之下都棋差一著?還把師傅打傷了?”

　　石人老祖本來正欲發作，與許老道理論，聞言歎口氣，“也不是棋差一著吧，不過若不是你師父拖累老祖我，老祖我肯定能跟著老狼妖殺個天昏地暗，打它個屁滾尿流！”

　　但似乎想到了什麽， 石人老祖的石頭臉皮也不由得一黑，也可能是本來就是黑石化作人形，故此顯得臉黑，“那老狼妖軀也就練得一般水平，跟老祖我大差不差，那一身法術卻勝過你家師傅良多，故此輸了一招。”

　　老道士氣得額頭上青筋根根綻出，“那不還是你不行，你若是能拖住那老狼，老道我肯定能換他一條狗命！也不至於像兩條敗家之犬，倉皇而逃，不過好在也把這頭笨狼嚇跑了……但是下次，估計咱們兩條老命就得交代在那孽畜手裡了。”

　　神色黯然的老道緩緩開口，“師傅我和石人老祖聯手都不能打敗這頭妖物，如今在此地不過坐以待斃，拚兩條老命給村民們遷徙爭取一點時間罷了，崽兒你趁早回去收拾東西，也跟著一塊逃命去郡城吧。”

　　“真的一點機會都沒有了嗎?”許晦不願放棄，在房裡踱來踱去。

　　“除非郡城的高手及時趕來，又或者師傅我臨陣突破，將《五鬼禦使真解》再上一層樓，否則……”

　　石人老祖抓起一塊肉，塞進嘴裡大嚼起來，嘴裡還嘀嘀咕咕:“如今說這些有什麽用，除非的事情能發生嗎?你還不如期盼老祖我大發神威，一拳打死那老狼妖，就你那法門還想突破，白瞎了你那四五十年功夫……”

　　“能突破啊！”許晦一拍手，差點忘了自己的《五鬼禦使真解》已經比師傅厲害了。

　　石人老祖嘴角一歪，吃進去的肉差點掉出來，忙塞回嘴裡，含糊不清地問道:“小許子你沒在開玩笑?”

　　“盡在把握！”許晦肅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