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拙詭異的紋理纏繞著許晦的身體蔓延生長,伴隨著陣陣古怪又宏大的誦念聲,像是人在歌唱,又像是鬼在哀嚎。
那詭異紋理把豺妖的爪子卡在許晦肩頭,讓它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道紋!”豺妖心中大震,本來以為這小鬼是被拱的白菜,沒想到自己真成了豬!
豺妖當即心中發狠,左臂搭上右臂,手上力道再加,試圖撒開這隻胳膊再反手撕碎這個小子——道紋有什麽了不起的?它豺金又不是沒有分過人族高手的肉吃,妖王吃得,我豺金就吃不得?
而當豺妖雙臂被詭異的道紋卡住時,低沉的歌謠卻從許晦的口中慢慢飄蕩開來,一撮綠色的火苗在許晦眼眸中跳動,漸漸地便要跳出眼眶。
“日方中方睨~”許晦的嘴巴不由自主地張開,順從著識海中翻騰的意識波動,唱起來自幽暗之地的歌謠。
豺金心中的恐懼幾乎流露於色,又不敢暴露出自己的色厲內荏,隻好高聲痛罵:“給老子松開!狗娘養的妖人,快把你豺爺爺的爪子放開!”
“啊——什麽鬼東西!痛死老子了!”
幽綠的焰流突然從許晦眼中流淌而出,像一條藤蔓纏繞上了豺妖的胳膊,火焰劈啪作響,豺金賣力掙扎,卻怎麽也抽不出這條胳膊,本來猙獰凶惡的狗頭,如今充斥著痛苦的神色。
這火焰旋即越燒越旺,逐漸升騰成了人型,又在空氣中散去,散開點點綠光,隻留下右胳膊空空蕩蕩的豺妖——他的胳膊已經在火中被燒沒了。
火焰散去後,竟憑空出現了一具骷髏!
這骷髏全身上下僅存有幾絲幾縷的肌肉和筋膜連接骨架,而這些肉條,似乎剛剛還在豺妖的右臂上長得好好的。
骷髏眼眶中綠色的磷火幽幽閃爍著,頸椎前面還攀附著乾癟的聲帶,那條破布一樣的聲帶震動,骷髏便跟著嘶啞而歡快地高聲唱著。
“物方生方死~”
“狗娘養的!沒本事了吧,老子這回絕對要把你生撕了!”豺妖強忍著右臂的灼燒感,左手的利爪根根探出,狠狠抓向許晦的腦門。
如果這一爪抓實了,哪怕許晦的臉上不長皮膚長骨頭,也會被生生撕爛,而那隻許晦召喚出來的鬼魂骷髏,此刻還在陶醉地歌唱著,並沒有任何動作的意思。
眼看著自己就要腦洞大開,許晦趕忙繼續催動真解,識海中神魂不斷湧動,勾勒出另一個鬼畫符一般的道紋,隨即他眼中又鑽出一道火光,故技重施,燒向了豺金另一條胳膊後,又是一具骷髏從中鑽出。
這第二具骷髏的骨架更纖長一些,但頭顱並不在它的脖子上,而是在它的手上捧著,空洞的口腔一張一合,隨著歌聲,牙齒碰在一起的時候還會發出嘎嘎的聲響。它揮舞著自己長長的肱骨,用手指骨當鼓槌,像打鼓一樣敲打著自己的顱骨,發出清脆的“噔噔”聲。
“跑!快跑!”
豺妖豺金喘著粗氣,心裡已經沒有了想要留在這裡的欲望,這小子太詭異邪惡了,他怕自己再不跑,就跑不掉了。
他的兩條胳膊都已經被那詭異的綠色鬼火燒成了虛無,妖魂中傳來的痛楚分外清晰,如今只能靠兩條粗壯有力的狗腿在地上迅速蹬地前行。
“生生又死死~”
“還有?”豺妖叫苦不迭,拚了老命往外逃竄。
然而綠火卻比他更快,一下子撲向了豺妖左腿,瞬息之後,豺妖倒下。
伴隨著一聲刺耳的笛聲,第三隻骷髏火中顯形,一個箭步從火焰中跳出來,它只有一條腿骨,另一條腿骨正被它拿在手上當成骨笛吹響,上下頜骨之間呼出一陣陣短促的氣流,氣流從腿骨之間的孔洞裡竄出,骨笛便發出刺穿耳膜的尖嘯。
“死死複生生~”
伴隨著第四團火焰飛出,一具比其他骷髏都要高大的骷髏艱難地從火焰裡走出,它的嗓音粗獷有力,在黯淡無星的夜空下,像是一面無形的旗幟迎風飄揚。
“生來不能卻,其去不能止!其生也何苦,其死也何枯?”四個骷髏和許晦齊齊和聲唱道。
豺妖已經趴在地上冒著白氣——他已經被烤糊了。
“大……大爺,饒小的一命吧。”豺妖大睜著眼,狗嘴裡一股焦臭的味道往外冒。
“呼——呼,”
許晦喘著粗氣,靠著牆根撐住疲憊的身子,讓自己不會也倒在地上——剛剛在一炷香的時間裡,他便連續召喚了四個鬼役,現在隻覺得腦子裡鬼話連篇,一個個道紋惡鬼一樣糾纏著他,幾乎讓他神志不清。
許晦之前最多只能在識海中刻印出兩個喚魂符文,而且還沒有試過真的去喚出鬼役差遣,這次一下喚出四個,他卻還有余力站直了,不得不歸功於那面鏡子的神奇。
但現在顧不得鏡子的事情,許晦剛剛恢復一點氣力,便要指使鬼役殺掉這隻豺妖。
“你們,誰去把這隻妖殺了?”許晦在識海中調動刻印出的道紋,與那四隻鬼役交流道。
“哈?讓我去殺妖?”四隻鬼役骷髏異口同聲道,隨即相視一笑,向許晦走來,“小弟弟,你怕不是還沒有弄清楚局勢。”
許晦面色一變,五鬼禦使真解雖然威力強大,然而弊端就是經文寫的過於難懂,看的人昏昏欲睡,很難學明白,導致召喚出來的鬼役要麽太弱小,什麽也做不了,要麽太強大,直接反噬禦鬼者。
許晦顯然遇到了第二種情況,雖然理論上是許晦賦予了這四隻鬼役靈智和實體,但他們……有自己的想法。
“小個子,從今天起,我是老大,”最後出來的大個子骷髏向著許晦揚揚頭,又轉過頭指著剩下三個骷髏,“這三個是你的兄長,明白了嗎?”
“嘿嘿,你完了,小鬼,你會比我死的還快,嘿……額咳咳,”那豺妖不愧是妖魔,四肢都幾乎被燒成了焦炭,但狗嘴卻比狗牙還結實,“你會死在自己的法術手上,真是大快豺心,哈哈哈哈,咳咳……”
許晦對那豺妖和骷髏的言語充耳不聞,只是拄著矮牆往豺妖躺著的地方走去。
“小子,聽見沒有?大哥跟你說話呢!”那吹笛子的骷髏放下自己的骨頭笛子,衝著許晦大喝道。
“還有你二哥也跟你說話呢!”
“三哥……算了, 三哥說的話你就當放屁好了,三哥不是好人。”
“你說什麽?憑什麽說我不是好人?奶奶的,不揍你你不知道誰是三哥!”
“都別吵,這裡除了那小子都不是人,有什麽好吵的!”“大哥”骷髏製止兩個骷髏的爭吵。
兩隻骷髏自顧自打起來,打得骨肉亂掉,剩下兩個骷髏卻也不管,眼看著許晦向前走,他們也想知道這個現場唯一的活人想幹嘛。
許晦走到那豺妖面前,舉拳欲揮,突然又停在了肩膀上方。
“怎麽慫了?”打架的兩個骷髏也停了下來,都顯得不太高興。
“他四肢都燒斷了還沒死,而且他腦袋這麽大,皮一定很厚,但我現在連拳頭都握不緊了,怕是打不死這頭大狗……難怪說好人不長命,壞人活千年。”許晦心想。
於是他蹲下身子,一口咬上了豺妖的脖子,牙齒摩擦間,肉香四溢。
“你還挺香的……”許晦鼻子抽動幾下。
“啊——!你……你在幹什麽?住嘴!啊——救命,救……”
短促的哀嚎聲一陣一陣響徹在山嶺間。
“這麽醜也下得去嘴,這比大哥還狠啊……”拿骨笛的骷髏放下自己的大腿骨,喃喃道。
“這才是大哥的風范!”把腦袋當木魚敲的那個骷髏手上捧著自己的頭骨,下頜骨一張一合。
“二哥我現在也這麽覺得……”那個最大的骷髏也點點頭,“那還不快去給大哥幫忙?難道要看著大哥出醜?”
四個骷髏哆嗦了一下,小跑著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