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警衛的押送下,米修渾渾噩噩的回到自己的囚室,衝淋完後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窗台上,一株小小的嫩芽正在貪婪的吸收陽光和水分。
那天,監獄長叫人將他帶到花園內,與他說叫他當他半個月的模特。米修雖然有些疑惑但也答應下來。這樣一來,在其他囚犯只能生活在高牆之內的時候,米修得以在每天早上9點到11點之間,前往頂層的花園,享受片刻的自由。
離開的時候,一陣風吹過,米修伸手去接,抓住了幾粒乾癟的草種。
監獄長平淡的掃視一眼,對米修說:“這些種子的活力太差,發不了芽了,囚犯,你可以在我的花園裡取走一些花作為你的報酬。”
米修將手裡的種子握緊,回道:“很感謝監獄長閣下的慷慨,但我想這些種子是上天的禮物。”
監獄長感受著米修身上恆定神術的氣味,溫和回答道:“既然如此,你可以去西側的小屋中取一些土壤和花盆來。畢竟,沒有孕育的沃土,它們是不會發芽的。”
示意警衛給米修帶路後,監獄長轉身離開。
米修將種子帶回自己的囚室種下,今天,它們發出了細小的芽。
躺了一會,米修起來走到窗邊,看著窗外的夜色,夜空照樣沒有繁星點綴,一輪明月懸掛在高空,灑落瑩光。湖面泛起波浪,將銀鏡打成破碎的紙張。
米修盯著窗外看了一會,注意到已經發芽的種子,米修頓時感到驚喜。
終於發芽了嗎?米修心想,他本以為不會發芽,畢竟那些種子過於乾癟,握在手裡完全感受不到重量,輕飄飄的。
米修內心一動,視野裡熟悉的銀色邊框出現,對著花盆裡的嫩芽進行掃描,一行字跡出現在右側。
婆婆納的種子,乘著微風出現在你的手裡,如果種下它們,也許會出現什麽奇跡也說不定。這是剛到手的時候米修掃描時出現的描述,而現在變成了這樣的一句話。
土壤松軟香脆,大樹為你遮蔽風雨,陽光與你力量,雨水與你滋養,長成參天的大樹是你的願望,可你注定成為地上遍布的小花小草。
“春天都要過去了,你們何苦追求萌發呢?”——無名氏
米修看著描述,明白自己的金手指又抽風了。
經過這麽多天的摸索,米修對自己的金手指有了深入了解,多數情況下米修可以主動控制銀色掃描框的開關,得到一些目標的基本的信息。在監獄的擂台上試驗後發現,在與人進行對戰時開啟能力可以獲得對手招式的軌跡,放慢對手的動作,乃至於預測對手下一步的動作,列舉出多種可能和解決方案給米修挑選。
並且,這個能力貌似沒有上限,只要米修願意它可以知道任何出現在掃描框中的對象的一些信息,哪怕米修掃描自己剛拉出來的一坨屎,銀色邊框也會將它的主要成分一一列舉在右側的對話框裡。
不僅如此,米修某天還發現對話框下面出現了輸入欄,這讓米修猜測他的金手指是不是是真的可以進行對話的,當米修嘗試性地用意念在對話框裡輸入你好,隨即立馬得到你也好的回復,這讓米修好像發現了新大陸一樣興奮,與它對話了好幾個小時。
但內容千奇百怪,有些根本無法理解,像是有個人在另一邊與他抽風。
米修嘗試詢問過你是誰這樣的問題,結果,銀色掃描框給出的答案讓米修不得其解。
我是誰?我記得在久遠也有人問過同樣的問題。我是人、是蟲豸、是山川湖海、是奔走的喧囂、一萬個人眼中有一萬個我。你無需在意我,我不過是你微不足道的一部分,將要陪著你永恆不朽或者蜉蝣白日。
算了,米修心想,金手指有就不錯了,總比沒有要好得多。
但是,自己剛穿越就被警察抓走被判了個終身監禁,只要守規矩監獄裡包吃包住不說還提供娛樂,還沒有監獄霸凌,我要這金手指幹什麽啊?
驗證我今天吃下的飯有沒有消化完畢嗎?
米修內心無力吐槽。
這時,房門被人敲響,米修打開門一看,伊古拉抱著溫柔的微笑帶著一臉玩世不恭的斯卡站在門口。走廊裡的警衛則對這一幕見怪不怪,熟視無睹,沒有上前盤問或者驅散伊古拉和斯卡的想法。
在講究人權的茵陳司法與執法系統,監獄不能阻止犯人們的互相探視,並且,行政序列越是靠前的監獄越是講究對人權的保護。每一周一次的茵陳執政廳官員巡視是對這一制度的強有力保障。
馬鞭草監獄中,與建立50年以來無一越獄成功的歷史相呼應的,是獨立牢房,一周一次的露台聚會,根據種族制定的營養食譜,以及對犯人最低限度的自由和最高限度的隱私自由的保護。
體現為出入自由、絕對的隱私保護、禁止公共場所內一切肢體接觸以及醫療保障等。
在伊古拉與斯卡到訪後不久,房門再次被敲響,門外,憨厚的巨魔米諾陶斯帶著笑臉撓著頭一臉不好意思的看著面無表情的斯卡。
“內個,你好哇,我找一下米修。”
斯卡依舊面無表情的盯著米諾陶斯,看得米諾陶斯額頭上冒出細小的汗水。
米諾陶斯一張紫皮臉慢慢煮成了暈紅的紫薯,他在斯卡強大地氣場下不好意思地說道:“米修不在的話我就先走了,麻煩您和米修說一聲,明天是周四,有塔塔限量供應,請他早一點出門不然塔塔就沒有了。”
米諾陶斯說完,轉身就要離開。
“不進來坐坐嗎?本家?”
米修的聲音從身後傳來,米諾陶斯開心地轉身,看著那個面色紅潤,神采奕奕的人類青年,開心的喊道:“米修,你在呀!”
“嗯,這可是我的牢房,我不在的話,斯卡他們可進不來。”
“哦哦,也是哦,我怎沒想到呢。”
“是斯卡太凶了,抱歉米諾陶斯。”
“沒關系米修。”
切,斯卡嗤笑一聲。
米諾陶斯好不容易消下去的紅色眼看又要爬上臉龐。
米修拉著斯卡,將米諾陶斯放進自己的牢房內。
不過十五平米大小的房間放了一張床,一個洗手間,現在又硬擠進來三個人,其中還有一個身高超過1米9的大肚子巨魔,讓本就不多的空間變得更加狹小。
伊古拉坐在米修的床上看著窗外,斯卡靠在門口守著洗手間,米諾陶斯只能盤腿坐在地板上。好在米修是一個愛乾淨的人類,自己動手將地板擦得一塵不染,這與米諾陶斯那些同樣被關在鬧房內的同族不一樣,他們的房間地板上總是布滿了各種顏料的痕跡,髒得讓巨魔不敢下腳。
作為一個愛乾淨的巨魔,米諾陶斯很喜歡米修這個人類朋友。
米修看到大家都到齊後,對著魅魔伊古拉、吸血鬼斯卡以及巨魔米諾陶斯一臉驚恐的說道:“救命啊伊古拉、斯卡還有米諾陶斯,我房間裡好像鬧鬼了!”
聽到米修故作驚慌的聲音,伊古拉收回自己的視線,盯著米修用不確定的語氣道:“鬧鬼?”
“是啊,最近幾天我發現我不在後房間總會出現一些奇怪的地方。”
斯卡聽到這話,打斷米修的話問道:“奇怪的地方,米修能具體講講嗎?”
“就是我早上出門忘記整理的被子,晚上回來後發現已經被整理得整整齊齊,忘記吃掉的零食總是在莫名其妙的減少,還有最恐怖的,我洗澡的時候明明是掛在門口的衣服突然不見了,找了半天發現被人藏在了床底下。”
“伊古拉,快想想辦法,我好害怕!”
伊古拉看著一臉驚恐的米修,陷入思考。鬧鬼嗎?還是其他的什麽原因?可米修的牢房應該不會有其他人出現才對。
米諾陶斯聽了米修的描述,擔心道:“米修,你要是害怕的話,可以去我的牢房裡和我在一起,這樣就不會有鬼了。”
米修看著一臉認真的米諾陶斯,感謝道:“謝謝你米諾陶斯,你真好。”隨即,米修有些擔心的問道:“你的牢房裡住兩個人會不會太擠了點?”
米諾陶斯這才注意到自己的體型,有些不好意思的回答米修:“抱歉米修,我沒想到,我在外面的屋子很大,在這裡屋子的確有點小,不過我可以睡地板米修。”
米修的內心感動,不愧是他的飯搭子,這麽會照顧人。
但米修還是委婉的拒絕:“米諾陶斯,我不能因為自己讓你過得不舒服,睡地板怎麽睡得著呢。”
斯卡靠在門上,用他那不急不緩的語氣,像是一具屍體般開口道:“米修,我倒是認為你不該走。“
米修聽完斯卡的話,反問道:“問什麽?”
不等斯卡回答,米修吐槽道:“斯卡你說話能不能別這樣一點語氣沒有啊,像個屍體一樣。”
斯卡的太陽穴暴脹,衝上前去按著米修的脖子將他推倒在床,怒吼:“人類,不是你說叫我以後說話不要帶上語氣嗎?現在又說我是個屍體,吸血鬼也是有尊嚴的好吧,去死吧,西魯馬鹿!!!”
“咳咳,伊古拉救命啊,斯卡瘋了,米諾陶斯救我!”
米諾陶斯急忙上前將吸血鬼拉開,等到吸血鬼冷靜下來後,擦了擦自己額頭的冷汗。在米諾陶斯入獄之前,他可是聽過好運托裡的傳說的,對這個年紀輕輕就是茵陳男爵和黃金術師的家夥,敬畏中夾雜著恐懼和羨慕。
雖然自己也不差就是了。
米修捂著自己差點窒息的喉嚨,對伊古拉道:“伊古拉,斯卡是什麽意思?”
伊古拉抬頭看了國民偶像斯卡一眼,看到他帥氣的臉蛋此刻由於生氣怒火大冒,賭氣一般用鼻孔看著米修。
怎麽和小孩子一樣。
伊古拉無助歎息,心中為自己的越獄大業添上一抹陰霾。
“斯卡,你覺得米修目前的狀況像不像那一種情況?”
“你是說?”
斯卡低頭和伊古拉對視一眼,隨後二人異口同聲的說:“替身!!!”
什麽東西?
米修在床上用被子捂著受傷的自己,只露出一雙眼睛鼓溜溜的看著生氣的斯卡。疑惑於他與伊古拉的異口同聲。
伊古拉半個月以來一直是一個媽媽的態度,而且每次來和自己見面,嘴上說的是用自己牢房內的窗戶觀察外界情況,可自己一次也沒進過伊古拉的牢房,並且,每次來他都是帶著斯卡一起,也就是說,在伊古拉眼裡斯卡也就是另外一個角色,那個角色就是——
誒?
米修突然被被子打斷自己的胡思亂想。
接著,伊古拉和斯卡的拳頭如暴雨般落在杯子上。
“米修,給爺死來!”
“腦子別在這時候這麽活泛。”
“米修你都蒙住了半邊臉怎麽還是藏不住事情。”
米諾陶斯無力吐槽,看著被混合雙打的米修,露出同情的眼神,隨即就被突然回頭的伊古拉和斯卡盯得冷汗直冒。
鬧過後。
伊古拉坐在窗邊,米修捂著頭上的包一臉委屈的撅著屁股,斯卡站回門口。另外一個米修蹲在被打的米修身邊,在他的包上吹吹。
莫名的,是一個很溫柔的鬼呢。
認出這個術靈的斯卡三人,默不作聲地看著術靈安慰著米修。
“看來米修和替身的適應性很好,伊古拉你的計劃很有機會嘛。”
斯卡率先開口。
伊古拉坐在窗邊漫不經心道:“還早呢,沒有術力是無法驅使術靈的,想要替身出我們四個,需要的術力可不少。”
斯卡依舊漫不經心的回答道:“還有時間,沒必要太擔心,況且,不是有一種特殊情況嗎?”
“我知道你說的是什麽,但是,米修做得到嗎?”
斯卡看了一眼那邊滿頭大包的米修,心情愉悅的說道:“米修這樣,很難不能做到吧。”
伊古拉聞言,皺起的眉頭舒展開來,心中被米修冒犯的怨氣消散不少。雖然很不想承認,但米修在某些方面真的可以說是天賦異稟。
米諾陶斯聽著他們的對話,有一些疑惑的靠口問道:“你們在說什麽?還有我的份嗎?”
伊古拉、斯卡、米修聞言,一起盯著米諾陶斯,後者再次冒出冷汗,這已經是今天的第多次了。
米修頂著滿頭的包,看著米諾陶斯道:“米諾陶斯,我們是好朋友,是你自己要進來的對吧?”
米諾陶斯點點頭。
“那麽,不管聽到了什麽,造成什麽樣的後果,米諾陶斯都是要自己承擔的對嗎?”
米諾陶斯點點頭。
“所以實話告訴你吧米諾陶斯,我、斯卡以及伊古拉計劃著越獄,我們已經受夠了監獄的夥食,無聊的擂台,那些犯人你知道的米諾陶斯,”說到這裡,米修停頓了一下,隨即悲憤道:“他們圖什麽,明明已經被壓製到和成年人類一個素質了,為什麽還要來找我啊,不知道要付出額外積分嗎!”
米諾陶斯點點頭,隨即又立馬搖頭道:“米修很強的。”只是語氣多少有些心虛。
米修見狀,不再多說什麽。
伊古拉結果話頭:“既然米諾陶斯你已經有了這個覺悟,那麽告訴你也沒什麽,我們打算利用替身術靈的能力,清除掉體內的生物芯片,你也不想隨時變成一朵花死去吧?米諾陶斯。”
米修皺了下眉頭,製止了伊古拉的後語,“伊古拉,別說了,米諾陶斯並不笨。米諾陶斯,我們要越獄。”
越獄?
這可是要判死刑的。
米諾陶斯內心一驚。
“米修,越獄要判死刑的。”米諾陶斯有些擔心的說道。
“我知道。所以米諾陶斯你要來嗎?”
米諾陶斯下意識地看了一眼門口,斯卡用手緩緩比了一個割喉動作,帶著說不清道不明地詭異笑容。又看了看米修,米修一臉嚴肅地盤坐在床上,正目不轉睛地盯著他。
“我想回去想想。”
“不行。”
被毫不留情地拒絕。
米諾陶斯再次看向米修身邊還在為他吹氣地術靈,一咬牙道:“如果是米修的願望的話,那我米諾陶斯幹了!”悲涼豪邁,像是視死如歸的勇士。
米修三人點點頭,對這樣的結果表示滿意。
伊古拉再次看了一眼窗外,隨後起身告辭,斯卡對著米修比劃了一下自己的肱二頭肌,警告米修下次不許胡思亂想後開門離去,米諾陶斯有些擔憂的欲言又止,隨後還是下定決心,與米修互道晚安後離開。
這裡的空氣中伴隨著腐爛的氣味,我會死在圍欄上,那我也是自由的。——《半日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