茵陳歷127年4月10日
距離狂歡已經過去將要一周了。監獄長懷中抱著月桂術靈,一絲不苟的在畫布上添上最後一抹顏料。在他的身前,畫架的前方,小小花園的椅子上,米修身穿禮服,平靜安詳的坐著。
如翩翩美公子,又似春日裡飄搖的柳絮。
米修把脊背挺得筆直,服裝上的流蘇自然而然地下垂,在吹過小花園地風中輕微晃動。
還要多久啊,好累。米修目不轉睛地盯著前方的虛空,微不可察地挪動了一下屁股。
“囚犯,請不要擺動肢體,這樣會讓我很困擾。”監獄長從畫架上方投下目光,對於剛才米修隨意動作感到不滿。因為米修突如其來的動作,讓監獄長構思很久才找到的完美畫面變得不完美了。
“哦,知道了監獄長大人。”米修看了一眼帶著單邊眼鏡的監獄長,視線在他那被削去一半的一隻角上停頓一瞬然後再次挺起胸膛面不改色的注視前方。
監獄長微微點頭,對自己挑選的模特的配合感到滿意。月桂術靈站在畫卷前方,鼓起腮幫用小手指向剛才停筆的位置催促監獄長趕緊下筆。
看著氣鼓鼓的術靈,監獄長在心中微微一笑,繼續在畫布上填補線條和顏色。
隨著監獄長的不斷落筆,畫中的風物逐漸豐滿。米修身穿月白色的外衣和袍子坐在盛開著金色小花的月桂樹下,金色的流蘇從米修肩頭垂下又被無形的手扯起細小的角度,在長椅的前方,面容模糊的女性精靈手拿枝條和花葉編制成的冠,似乎想要戴在米修的頭上。但畫中的米修眼神空洞,瞳孔中倒映而出的只是一片虛無。
監獄長看著完成的畫作,點點頭,露出滿意的笑容。臉部的紅色毛發隨著笑容一起,在空氣中擺動。月桂術靈一絲不苟的將畫作收起,卷好後一口吞入腹中。
隨著畫卷被吞下,月桂術靈背後的三隻小小的翅膀第二對翅膀的另外一側,漸漸冒出一片羽毛。監獄長察覺到這一幕後,興奮的咧開嘴角,隨即一陣狂笑聲將馬鞭草監獄頂層的小花園淹沒。
傳到監獄之外,平靜的湖面轟的一聲湧起大浪,拍打在岸上。行人急忙躲避,但還是有來不及的倒霉蛋被突如其來的湖水給淋成落湯雞。
手捧報紙的老人展開護盾將湖水攔下,無奈的收起報紙,露出他蒼白布滿皺紋的面孔將目光停留在馬鞭草監獄的頂端。
而在他身側一起坐著的兩個人可就沒有這麽好運了,穿著西服短裙的女性和穿著休閑服裝的男性被湖水打在身上,等到浪頭過去,留在原地的是身上只剩下皺巴巴濕漉漉的衣服的兩個人。女性精致的妝容被打破,得體精乾的服裝也被湖水完全浸濕,一縷頭髮貼在額頭,水流沿著精致的面孔流進鎖骨,又沿著絲襪進入黑色的高跟鞋。
男性用手將短發裡的水趕出,又在臉上胡亂擦了一把。不管身上的水漬,他開口詢問。
“老爹,我們是不是被發現了?”
“你腦子裡進肌肉了嗎?我們在伯爵閣下的隱蔽術式裡面,你不出去別人怎麽發現你?”
“喂翠絲你什麽意思,我這也是擔心萬一啊。“
“阿呆,長點腦子吧。”
“你什麽意思翠絲,不服來打架啊!”
“我不跟無腦的大猩猩一般見識。”
“你個臭女人給我去死吧!”
男性吸血鬼阿呆舉起拳頭一個箭步上前就要給羞辱自己的翠絲一拳。翠絲連看都沒看阿呆一眼,反而在身前凝聚術力形成將全身籠罩在後的盾牌。
誒?
轟的一聲一道浪頭過來,將阿呆衝進湖岸邊的樹叢中。
浪頭過去,看著雙腳倒立朝天,嘴裡吐水還被一尾青魚用尾巴瘋狂打臉的阿呆,翠絲用手捂住了臉,蹲在地上緩解自己的心梗。在心中無力吐槽道:“這個蠢貨!”
笑聲停息,狼狽的人群回到岸邊,當看到散落在草地上,樹叢裡的魚後,眾人興奮的彎腰開始撿魚。
托裡·凡卡站起身,用報紙拍了拍身上並不存在的灰塵,對還蹲著的翠絲道:“走了翠絲,今天那位不知道又發了什麽瘋。”
聽到伯爵的話,翠絲立即站起身致禮道:“是!伯爵閣下。”
托裡·凡卡看著一下子從地上蹦起來的後裔,看著她一臉狂熱的模樣和像個落湯雞一樣的形象,以及面朝著長椅的臉,輕輕歎了口氣。暗道自己當初是不是不該將那個術靈交給翠絲。
時間類術靈上一秒的效果和它的名字一樣,被術師容納進靈魂後,它可以將術師的狀態恆定在上一秒,在白銀術靈中屬於唯一一種代價輕,效果強的時間術靈。但缺點很明顯,在賦予了術師強大的自保能力的同時,它偶爾會將術師思維放慢5秒。
所以,剛才翠絲與阿呆的拌嘴,都是翠絲早就想好了的話。包括對自己行禮也不過是十幾年來的肌肉記憶。托裡·凡卡知道自己不能和一個思維放慢5秒的後裔一般見識。
但就是有些莫名的鬧心。
翠絲的思維走完5秒,看著自己身體朝著伯爵,臉朝著長椅後,她仿佛聽見了靈魂深處傳來一陣偷笑聲,臉上瞬間布滿紅潮,彎腰道歉道:“伯爵大人,請原諒在下剛剛的失禮。”
托裡·凡卡將視線投向還在吐水的阿呆,哎,再次輕輕歎氣,隨即沿著湖畔的小路走開。翠絲連忙轉身抓住阿呆的一隻腳,將他從樹叢裡拖出,就這樣拖著他追上伯爵,任由阿呆的臉在地面拉出長長的水漬。
黑暗瞬間浮現,過後,托裡·凡卡三人失去蹤影。
馬鞭草監獄頂層,米修捂著耳朵痛苦的癱倒在長椅上,他雙目無神,腦海中一片空白,耳朵裡傳來一陣陣耳鳴,世界寂靜。月桂術靈嚇得藏進樹裡,隻留下兩隻小短腿在外面撲騰。
監獄長收聲,他此刻心情十分愉悅,堅持了30年的耕耘,今日終於迎來了收獲。
從無翼術靈開始培養,直到今天,月桂術靈終於凝聚第四翼,自己也擁有了第三隻四翼術靈。
監獄長笑著將月桂術靈從樹裡拉出,看著它驚恐的樣子露出一個微笑,隨後將它收進靈魂深處,那裡,有一個渾身冒著黑火的術靈與全身布滿裂隙,裂隙中有著岩漿流動的術靈。
在外圍,還有十幾個一翼或者二翼的術靈圍繞,它們恭敬地看著月桂術靈進入隻屬於大魔王們的地方。
冒著黑火地術靈看著闖進來地月桂術靈冷哼一聲,轉身離去,熔岩術靈對著月桂術靈舉起手,手中是湧動地岩漿,嚇得月桂術靈連連後退。
這時,監獄長得靈魂投影進入這裡,只見他收納戒尺,先是將黑焰術靈抓起來吊打一頓,後面又追著惡作劇得熔岩術靈在靈魂空間裡滿地亂竄。
月桂術靈看著委屈巴巴蹲在地上畫圈圈的黑焰術靈以及被追著亂跑的熔岩術靈,輕輕偷笑。
靈魂空間外圍的術靈羨慕的看著它們三。
湖面又起風了,將長椅上遺留的報紙翻開。
茵陳歷127年4月6日,經由世界樹管理委員會決議,執政廳全體執政委員投票決定,將於茵陳歷127年4月14日對全體茵陳境內的研究所、獨立實驗室、大學教師進行資格審查。世界樹管理委員會首席,茵陳執政廳首席斯普諾南先生在會議上發言道:“我們必須深入推進教育系統改革,教育關系到茵陳都的未來,必須要以更合理、更高效的教育體系回饋一直支持著我們執政廳工作的茵陳市民。”具體情況請關注本台記者後續報告。——茵陳都市日報
“舉起手來,展開,跳一下,往前走幾步,坐下。”
畫師隔著畫架對模特下令,手上的筆在素描紙上沙沙作響。
“我為什麽要這麽做?”
“因為我想看。”
素描完成,破碎的人連帶著破碎的景物一起短暫成為永恆。——《大事年紀·記一次失敗的對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