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下旬,草地裡開滿了婆婆納。櫻花醞釀一個冬天的花苞在一夜間全部盛開,白的粉的花掛滿枝頭,像是停留在樹梢的雲彩,用美麗裝點這時節。
確診腫瘤晚期後,米修對於治愈已經完全不抱希望,他默默的低頭走過開滿櫻花的大道,路過食堂,教學樓,沿途年輕的情侶們駐足在櫻花樹下,嘰嘰喳喳好像麻雀。
米修心裡懷著對世界的留戀,從他們身邊路過。
生活從來不是一帆風順,努力的盡頭也許是一場措不及防的天災人禍,明天也好,昨天也好,與現在的自己是隔離開的,失去的不再屬於自己,未得到的也不值得去妄想,眼下的現實是美好的櫻花樹還是光禿禿的闊葉落木都沒什麽關系,因為你身在當下,你的一切都是站在現在的基礎之上,對於未來,對於過去,你大可以去暢想和懷戀,但在這之前,你要記得,你現在擁有的的就是你擁有的全部,一點也不會多,一點也不會少。
位於七樓的宿舍,在身體還健康的時候對於米修來說就是一個巨大的挑戰,在腫瘤情況惡化的現在更是不用多說。米修一直無法理解的是,明明七層樓的宿舍樓,為何要將其定義到六層,難道是因為七層樓要裝電梯嗎?可是你將平地上的一樓掛上負一樓的牌子未來有點太過於自欺欺人了吧混蛋校長。
人生最苦悶的,是剛剛起步的人生轉眼間戛然而止,人還是人,但轉眼間生已經無從談起。
在米修20年的生命歷程中,前6年是美滿的童年,只需要好好享受幸福的滋味,後14年的時光無需多言,米修的一生,短暫而又充滿辛酸。
被學費生活費壓得喘不過氣來的米修時常幻想著乾脆來一場大病就這麽死掉就好了,這一天真的來臨時,米修的內心卻充滿了恐慌絲毫沒有當初想象那樣的坦然和勇敢。
早知道是這樣的話,我當時嘴賤什麽啊!
去年七月的夜晚,下弦月高高掛在天際,銀河在夜空裡盤旋,流星劃過天邊時嘴裡含著狗尾巴草的米修對著天空大喊:“這日子一點沒法過了,明年乾脆得一場大病就這麽死掉好了。”
想到這裡,米修嘴角一抽,立馬面色蒼白的捂著肚子坐下。我當時嘴賤什麽啊!米修內心哀嚎一聲。
賊老天,我以前許的那麽多一夜暴富的願望你怎不給我實現啊!
米修等到痛感消失過後方才慢慢起身,繼續爬樓梯,到宿舍門口,米修打開門,隨即愣住。臥槽,出現幻覺了?夭壽啦!!!我尼瑪不是還有好幾個月嗎?醫生騙我啊?!
宿舍裡面,米修熟悉的上床下桌六人寢室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炫目的金色沙漠,比黃金打造的沙子還要耀眼的沙漠一直蔓延到視野盡頭,連接著遙遠的天際線。
頭頂是涇渭分明的天空,一半是黑夜它遍布群星,一條銀色的長河蜿蜒著流過漆黑的土地;一半是被陽光照耀的藍色碧玉,萬裡無雲。但在天空下,不論是白天還是黑夜,一眼望去只有金色的沙漠,那太陽不可以使其變得蒼白,那黑夜也沒能力讓它黯然失色。
米修走進宿舍,走進那片沙漠裡,身後的宿舍門悄無聲息的消失,米修對此毫不知情,踏進沙漠的那一刻起他的思維就陷入停滯,只有腦海裡一片耀眼的金光。,米修漫無目的的走著,晨昏線在他身上凝聚,隨著他的足跡,他身後的世界漸漸的變得涇渭分明,黑夜從天空降下,雙腳踏足從未踏足過的領域,白日更加耀眼,灑落的光輝讓那金色退讓。
米修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如傀儡,似行屍走i肉般,饑餓不敢上前去侵擾,乾渴也不可以發揮他的權能,好像永動機一樣漫無目的的走在金色的沙漠裡,在他身後,一條線扭扭曲曲的在大地上綿延,將黑夜與白天分割開來。
“你好!”
尖銳而又龐大的聲音在他耳邊炸響。
米修腦海裡的金光散去,片刻的迷茫過後米修的瞳孔恢復焦距,他看到一個人,他穿著打扮好像是一個逗人開心的小醜,臉上帶著大笑的蒼白面具。
“你好。”小醜再次出聲,語氣溫和而又愉快,舉止彬彬有禮,這與他臉上的狂笑面具形成鮮明的反差。
“你好。”米修連忙出聲。
“你知道這裡是什麽地方嗎?“小醜對著他發問。
“不知道,請問這是什麽地方?”米修滿眼疑惑,他記得自己之前剛打開宿舍門來著,可是轉眼就跑進了這個奇怪的地方。
“我當然知道這裡是什麽地方,可我不告訴你。”小醜雙手攤開,白色手套與袖口間是空無一切的虛無,通過那縫隙甚至可以清楚的看見後面的金沙。
是夢嗎?我這是在宿舍門口暈倒了?米修心裡愕然,他有些搞不清楚目前的情況。
“不是夢哦。”小醜再次發聲,打斷米修的胡思亂想。
“啊?鬧鬼了!”米修使勁掐了自己一把,感受到手臂上傳來的劇痛後慘叫一聲跪坐在地,他向著小醜伸出一隻手,“鬼大爺~咱身上有病啊,不值得的,不值得的。”米修淚流滿面的哀嚎在金沙上打滾,“求求你放過我吧,我上有八十老母,下有三歲小兒嗷嗷待哺,我這一生也沒做過啥壞事啊,何德何能能遇見您老。”
隨著米修在地上不斷滾動,他身後蔓延的細線也隨著他一起在地面上做著簡諧運動,陽光像是散光燈一樣打在地面上。
小醜臉色變得漆黑,大笑的面具嘴角微不可見的一縮,他伸手將地上不停蠕動的米修抓起,拎著米修的衣領子好像是抓著一隻哈巴狗,三米高的身體對米修造成了極大的心理壓力,肉眼可見的米修停止了大吵大鬧,變得像是泄氣的氣球,霜打的茄子,焉了下去。
“你不怕我嗎?”小醜饒有興致的發問。
“這一定是夢,我要趕緊醒,快醒、快醒、快醒~”米修小聲的碎碎念讓小醜面色一僵,抓狂的他忍不住動手在米修的臉上狂扇,怒聲道“這不是夢啊,你自己不是很清楚嗎,現在在這裡自欺欺人有什麽意思,還有,不要我無視我的話啊混蛋!”一把扯下臉上的紅鼻子,按在米修的鼻子上後小醜的身影直接消失,遠處的天際傳來抓狂的聲音。
“啊~”
在如悶雷的聲音消散後,米修頂著一個豬頭爬起來,剛想一把扯下鼻子上的異物可是發現不管怎麽用力都扯不下來,使勁將其拉到臂展的最大范圍後,突如其來開的巨力一下子就將紅鼻子彈回來,與米修的鼻梁進行親密接觸。米修捂著鼻子慘叫一聲,在地面上打滾。等到痛感消失後,米修坐在地面上,雙眼含淚,仰望著頭頂的天空。
片刻後,米修歡呼:“太好了,還活著!”紅鼻子掛在米修鼻梁上,腫大的臉頰好像是一個大大的豬頭,要多滑稽有多滑稽。
休息片刻後,米修繼續往前走,有沙漠就一定有綠洲,米修知道自己現在需要尋找水源,刷過的生存視頻告訴他,在沙漠裡如果不第一時間尋找到水源的話,迎接自己的一定是渴死的未來。
翻過一道山丘,走出一座深谷後,世界在米修的眼裡變得開闊。眼前是一望無際的金色平原,米修此刻站在一個高高的懸崖之上,沙子在他腳下流淌入平原裡,形成巨大的瀑布。
無比壯觀的景色填滿了米修的視野,身為沒見識的土著的米修被震驚的說不出話來。
消化完內心的震撼,米修痛苦的捂上自己的臉。天殺的,這要我怎麽下去啊!頹然無力坐在懸崖的邊緣,傻眼的米修沒有注意到,如果坐在懸崖上,他身後的砂粒會在他身後不斷堆積堆積,直到勢能大到可以將他推開。
腦海裡突然意識到這一點,米修內心一驚,回頭一看,一個沙丘向著他張牙舞爪的衝來,一把糊在他的臉上。
“救命啊~怎麽這麽快啊!!!”
在洶湧的砂粒中,米修很快失去了意識。在失去意識之前,米修很快似乎聽見了好幾個聲音,有男有女,但是又聽不真切。
一個聲音道:“世界將會歡迎你。”
接著下一個聲音說:“你的腳下一片坦途。”
“我贈於你旺盛的生機,那是有根系、莖稈、花朵以及葉組成的蓬勃不息的樹。”悅耳的女聲好像是春日森林裡的百靈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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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吧,遍布的荊棘不足以讓你內心惶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