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衣服破爛,披頭散發,渾身血痕清晰可見的人,一瘸一拐的出現在門廊,隨即撲通一下倒在地上。眾人上前立馬將他扶起,撩開頭髮,定睛一看不是二叔劉道憐又是誰?
“哎呀,作孽啊,快把二叔放到床上。”臧夫人慘叫一聲,掩面哭泣。
“母親還是讓孩兒來吧,你這幾日操勞過度了。”說完眾人就將劉道憐抬上了床,清理了血跡,又取了些藥材給他敷上,還好傷勢不重只是些皮外傷,只需靜養幾日便可。
過了酉時,劉道憐終於醒來,不過精神狀態不太穩定,有點畏畏縮縮,低頭不語,臉上一副做錯了事的樣子,然後把自己蜷縮在一起。
“二叔你這樣不說話也不是辦法,快把事情與我們一並說來,大夥也好一起商量解決啊。”劉義符繼續不依不撓的逼問道。
“我被刁家誆騙了。。。”
“刁家?”劉義符心中頓生不祥之感,歷史上劉家與刁家素來不睦,先不論刁家在京口侵佔田畝、盜掘礦石、欺男霸女、為禍鄉裡,號為“京口之蠹”。今天恰巧還不是北府軍中的休沐日,老爹需要去軍中當值操練士卒,然而恰巧在這個時間點,自己二叔就和吳裡正去談買賣了,著實可疑。
終於在眾人的詢問下,劉道憐說出了實情:前幾日,吳裡正告知鄉民將以低價出售大批官田,不過條件是買者至少拿出購買量一半的自家土地與官田置換抵押。劉道憐不疑有他,想也沒想就去找吳裡正交易,等到完成田契交接的手續後,才發現自己拿到手的全是種不了莊稼的鹽鹼地。那麽所謂的低價官田在哪裡呢?吳裡正和刁家想乘著荒年歉收地價低廉,就琢磨出爛地換良田的下作手段,但是刁家在當地名聲實在太臭,就只能找吳裡正當白手套。
我就強行換了你能怎樣?惹得起我們刁家嗎?你報官也沒用!
劉道憐因為性格比較愛貪小便宜,所以成為了刁家鎖定的目標,被騙後想去討個說法,還挨了刁家一頓毒打。
劉義符想到自家這種寒門小地主尚且被欺壓至此,無權無勢的自耕農要是沒了地,就只能賣身門閥莊園成為佃戶。
這世道越下層的人越是沒人權,或者說在高門眼裡他們並不能稱之為人,是可以隨意打殺的私有“財產”。
“喲,這裡人還挺多的嘛,本郎君田契在手,前來接收田產,無關閑雜人等還不快滾!”一個身材矮小,獐頭鼠目惡少打扮的少年,搖了一下疊扇,正帶著數十個家仆出現在近前。
此人長得極醜,若細觀之還有一顆顯眼的齙牙,身體蠕動時活脫脫的是一隻土撥鼠。
“大郎君他們人也不少,您看要不。。。”一個身材佝僂的下人諂媚的詢問著土撥鼠惡少的意見。
“汝怕甚?小爺刁雍我就沒在這京口地界上怕過誰!還不速速把他們也給我趕走!”
刁雍?真是冤家路窄,劉義符還依稀記得這人全家被老爹一鍋端了以後潤到北魏去了,感覺頂多就算個精英怪吧。一個新手村的精英怪就敢在我面前上躥下跳,真是給他臉了!
“這婦人倒是長得還算入眼,快把她給我搶過來,我房裡正缺個能端茶倒水的貼身女使,哈哈!”刁雍手中疊扇一指臧夫人,眼神裡盡是貪鄙之色,他早就把劉家莊裡所見的一切當成了刁家的私產。
“畜生東西!你再說一遍?看我不撕爛你的耗子嘴?”劉義符一聽刁雍要對自己母親動手,雙臂頓時青筋爆起,抄起手邊的鐵棍就要往他天靈蓋劈將下來,被二叔劉道規拉住。
本來刁家想的是,對付劉家這種無權無勢的寒門小地主,不過是彈指可滅的事,只要派家中小輩來料理就行,用不著過於大費周章。然而由於朱家家丁們的存在,刁家的惡仆並不敢貿然進攻,其實按劉家的家境條件來說是養不起私兵部曲的,何時多了這麽多手下?怎麽和我們想的不一樣?
“你這泥腿兵魯子,安敢在小爺我面前大言不慚耶?爾等還愣著幹什麽?刁家平日裡是怎麽待你們的?”
刁雍催促刁家惡仆快些動手,然後狠狠的踢了一腳身邊家丁的屁股。
那個家丁手持利刃,就跟打了雞血一般,嗷嗷亂叫著衝鋒向前,劉義符注意到他頭頂綁著有黃色符籙紋飾的布條,很像某種施了禁術的道家法寶,他身後的幾個惡仆也綁了類似的布條。
劉義符一馬當先,先是埋頭躲開橫掃過來的刀鋒,接著雙手掄圓了做了一個棒球本壘打的姿勢,手中鐵棒隨即砸中刁家惡仆的肋骨,“啪!”一陣清脆聲響後,那人便倒地捂住腰子疼得滿地打滾。然後兩個不知死活的惡仆見同伴被打,也是不管不顧的脫離大部隊殺至近前,想左右夾擊劉義符。
劉義符嘴角翹起戲謔冷笑道:“找死!”,他沉下軀體雙足外擴扎穩馬步,雙臂緊攥鐵棒橫擺平置於胸前,躬身發力一推就將那兩人撞得倒飛了出去,還連帶著碰倒了他們身後一大片的惡仆。
“爾等還愣著幹嘛,還不去襄助劉郎君?”朱家兄弟大喝一聲,手下私兵乘著對方應接不暇陣型混亂,便衝殺上來。普通家仆怎麽打得過武將門下的私兵?那些帶著黃色布條的家仆,腸子都被桶得劃拉了一地,還能反手砍傷朱家私兵,讓劉義符不禁懷疑這些人真是修煉了什麽道家秘法。一頓刀光劍影之後,有人沒了手指,有人沒了耳朵,還有人沒了狂傲的氣焰。
劉義符像拎小貓小狗那般,把還在瑟瑟發抖的刁雍提到自己母親前面,又是掄起鐵棒照著他膝蓋、大腿骨猛敲數下,或許是骨頭斷了刁雍慘叫一聲,匍匐在地,劉義符揪起他的耳朵對著鼓膜大吼道:“給我跪好!來人扶著他!”
刁雍被朱家私兵按著頭,給劉義符母親磕頭認罪,他眼淚鼻涕攪和在一起,不甘的大吼道:“你這寒門勁卒之子,你知道我阿父,我叔叔們都是什麽官嗎?敢這麽對我!我阿父都沒這麽打過我!嗚嗚!”
“我知道啊,你叔叔刁逵廣州刺史,平越中郎將,另一個叔叔刁弘冀州刺史,你父親刁暢當今陛下身邊的紅人,擔任右衛將軍。”
“知道就好,吾定教你血債血。。。啊。”劉義符沒等他講完,一個耳光瞄準了刁雍的齙牙,將它從嘴裡扇飛。
“刁郎君你這門齒看著甚是礙眼,嗯嗯,這下倒是像個人了。”劉義符瞅著刁雍現在的模樣很是滿意的點了點頭。
“士可殺不可辱!嗚嗚!”刁雍趴在地上痛哭哀嚎著。
劉道規怕劉義符一時衝動,失手殺了刁雍,便建議先將他扣為人質再做打算,劉義符這才收了手,接著轉身就對朱家兄弟作揖行禮道:“此番械鬥全賴二位朱郎君出手相助,車兵願結草銜環以報二位恩德。”
“救困扶危我等分內之事罷了,劉郎君何需多言。”朱家兄弟連忙回禮。
。。。
“車兵唯今之計,該當如何?”劉道規看著一院子被綁的整整齊齊的刁家俘虜,有些擔憂善後處理的事宜,就算放了這些人,刁家也絕無可能發善心放過劉家,舊怨未了,新仇已結。
劉義符沉思片刻,指著那幾個頭上縛著黃色符籙布條的人問道:“三叔這幾個人是何打扮?未曾見過,甚是古怪。”
“這幾人乃天師道教眾也,悍不畏死,被刁家收為家奴,也算是惡人配惡犬了。”
劉義符點了點頭,心裡盤算著:“刁家有數人在朝中身居高位,我方勢單力薄,還需要另尋他法。”
“三叔,這幾日在刁家的礦場那邊,是不是進出的牛車變多了?”
“然也,而且,我看見刁家的牛車一大早都駛往建康方向了,不過刁家橫行鄉裡慣了,盜掘礦石也沒啥好稀奇的啊?”
霎時間,劉義符心中撥雲見日有了對策,朗聲對眾人道:“爾等隨我來,先去斷了刁家的一根腳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