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年1月30日,今天是農歷21年的最後一天……不……不對,明天還有個除夕。
走出省一醫院,來到醫院門口那條遲緩的馬路上,看著身後人來人往緩慢進院的人群,我不由得感歎醫院的牛掰之處,哪怕明天就是年關,“生意”還是這麽火爆。
新年是個喜氣洋洋的時節,就算是在醫院,人們臉上掛著愁容的地方,也能多多少少從三兩個小孩的臉上,看到節日的喜氣。
而小孩子的那股莫名興奮勁兒,此時也猶然的傳遞給了現在的我,這只因今天是我骨髓移植後,第三個月的時間。
而且就在剛才,雖然主任醫生委婉地提出,我現在暫時最好不要回老家,再在醫院附近住上一段時間的建議!但這也阻止不了已經好久沒回家,沒自由地在熟悉的原野間散步的我。
當時我興奮的詢問主治醫生:‘醫生我想要回去,明天就是除夕,我要回家看看’……
而我的這種強烈請求,也被主治醫生委婉地同意了……這讓結束了問診的我,興奮無比的走出了醫院,呼吸著院外那歡快的氧氣。
可現在的天氣卻不是那麽美麗,今早還是霞光滿天的天空,此時已是灰蒙蒙的一片,真是變化無常。
在今年的4月初,我在本市醫院確診為急性白血病,而這成為了我這一年噩夢的開始,那種憤怒、無助、無奈、驚嚇、恐慌、猜忌、痛苦等諸多情緒,磨滅著我的神經,也擊垮了我的身體……
那真是非常可怕的幾個月份……
但就在今天,是我骨髓(造血幹細胞)移植3個月的時間,這表示著我的身體已經有了最基本的免疫能力,已經度過了移植後最危險的一段時間,也標致著在整個漫長的治病生涯裡,已經算是完成了一大步。
但這一大步,並不代表是這噩夢的結束,它還有著漫長的恢復期,有人說1年結束,有說3年的,也有說5年的……
可是不管怎樣,對於已經確診為白血病,已經經歷過白血病診治快一年的我來說——永遠都不可能結束了。
此刻,已經興奮過頭了的我正站在院門前的人行道旁,靜靜地等著疏導車輛人員的指示,看著路對面獨自站立、抱著皮球的3-4歲小孩,這才想起了一起陪同來醫院的姐姐。
而且姐姐還帶著一歲多一點的外甥女,她一個人在後面照顧小孩,會不會有些麻煩。
不過想了想又覺得,對於現在的自己來說,照顧好自己別被細菌感染,不要再多花一分錢,就已經是對姐姐、家人們來說,最大的幫助了。
‘嘟……嘟……’
一聲聲清脆的哨響,疏導車流的安保人員攔停了緩行的車輛,示意沒幾個等行的行人們可以走了。
於是,我回頭望了一眼院門口,剛好看見剛走到院門前的消瘦姐姐,此時的她,正低頭給小家夥處理著衣物。
今年的h省,在鄰近過年的時時候,難得的下了場雪,搞得現在的天氣還是極為冷冽,但這對於出生在時不時下暴雪的x省的小外甥女來說,似乎並沒有什麽影響,此刻的她正在滿臉好奇地打量著來往的人群了。
見姐她們已經走出了醫院,我便也不再多慮,抬腳走在了斑馬線上,然就在走到馬路中間的時候,我對面的小孩卻突兀的被人一把扛起,手中抱著的皮球便在猛然之間飛落,只見它高高的越過一旁白色圍欄,一下砸在了一輛正在緩緩停下的白色越野車的擋風玻璃之上。
隨球而動的我,自然也注視到了這裡,同時也注意到了車上的駕駛員是個女司機,剛停下車的她正側身在副駕駛上摸索著什麽東西。
而就當皮球砸在擋風玻璃上之時,我從她的臉上看到了萬分的驚恐及慌張,手足無措的她,右腳便狠狠地踏了下去……
於是,站在車道上的我就只能注視到那嶄新地白色車輛越來越大、越來越快、也越來越靠近了自己……
而此情此景,以前在腦海裡也不是沒有想象過,但當真遇到車禍時的那種左右閃避,或者迎車而上的想法,已經憑空不見。
更要命的是,現在的自己只能感覺到渾身無力,以及大腦的一片地空白,雙眼也只能注視到,那放大地女人的臉。
“碰……咚……”
不知何時,一瞬還是多久的我悠悠醒來,我注視到了周圍嘈雜的議論之聲,以及那五顏六色紛亂的大腿……我想抬頭注視到周圍圍觀人的臉龐,但這點小小要求,似乎無法做到,我只能感覺到自己倒在了路邊的路階之上,腦袋就卡在上邊,以及那左腦下濕濕的,似乎有水在耳邊流過地聲音。
片刻之後,我想強撐起身體,想看看具體發生了什麽事情,但雙手雙腳似乎接收不到指令一般,耷拉在哪裡,毫無知覺。
因此,我的雙眼奮力的向下瞟去,想注視到我的手腳,它們現在在幹嘛,卻意外地看到從白色車輛下來的高跟鞋絲襪美腿……
讓人很難想象……就這一瞬間,我的腦海裡便是一片憤怒衝過,卻奇怪的是全身沒有傳來一絲氣血上湧的感覺,甚至臉上的憤恨之感也沒有,只有耳後的咕咕流水和全身冰涼的抽動。
於是,就在這一瞬間,我明白——我要死了……
‘死了也好。’內心微微思忖。
其實在得白血病後的化療期間,我也有跟人聊過死亡這個東西:
‘我不在意死亡。’那時的我無所謂般的說道。
而對面和我聊天的老板娘,她也是個健聊地家夥,只見她深深地說道:“是的,我年輕的時候也不怕死,甚至和死人睡在一個房間,我也睡過;如果有人慘死了,我還想去現場看戲的那種……”
她頓了頓,而後語氣一變,沉重的說道:“那個時候真的不知道什麽是怕!但自從結了婚,有了小孩之後,我就怕死了,真的!甚至連想都不感去想這個問題,一想到小孩才這麽大,如果我稀裡糊塗的死了,留下兩個孩子!這叫什麽?”
“……這叫牽掛。”
“死了也好。”回過神來,大腦飛快的給了我滿足死去的反饋,而這種隨意的反饋,也讓自己的內心毫無波瀾,只是感慨道:‘這種意外死了,也就死了吧,或許這就是命,反正孤身一人、什麽也沒有。’
於是,疲憊地我想閉上自己的雙眼,但卻在意外之間,瞥見了一雙秀氣的雙腿匆匆趕來,也就這一瞬間,條件反射般我的雙眼便已經濕潤,也很快在我的耳邊傳來了那撕心的咧吼:“老弟……”
聽到這個聲音,我很想抬頭、哪怕用盡全身的力氣,也想站起身來,就像以前一樣,好好的告訴她一聲:“姐!我沒事!”。
但這所做的一切,也就只能在臉上留下一滴滾燙的眼淚……
因為我不是神,敵不過命運給的結果,命運它難道只能天定?
……
‘咦,那裡有個人哎!’
‘別人在睡覺,別打擾到別人了,我們走吧’一個囡囡的聲音回道。
在大腦當機不知多久之後,迷糊中我再次聽見了我姐的聲音,對於這個聲音,大腦也急速地給它做了處理,繼而迅速的作出了回應:“姐!”
一聲驚吼,卻因為突兀的原因包在了喉嚨裡,沒有發出一絲聲音,可我自己卻毫不驚覺,只是猛的坐起,憤恨地拿掉了貼在臉上的布料,而布料那驚人的粗糙觸感,在我手中綻放時,這讓我的內心不由的驚呼:‘我不是死了嗎?’
於是,內心驚訝的我,焦急的在座位上瘋狂的抓取,就如同溺水的人一樣大口的呼吸,我想睜開自己的雙眼,但眼簾就像沒開一樣,任由眼球在裡面無助的滾動,它都毫無理會。
“哐當……”一聲聲重重的聲響。
在我的瘋狂之中,平躺在身下的三根凳子瞬間倒地,伴隨著屁股的落地和後腦杓的碰碰撞擊,這種劇烈的疼痛,卻讓我意外的睜開了雙眼。
但眼前的景物卻讓我無法反應,只能在摸摸後腦杓、搓揉著屁股後,慢慢地趴在了課桌之上。
此時,頸部的痙攣讓我不停的搖頭,屁股上的鑽痛也讓人咬牙切齒,而這也讓我肯定了,這已經不是在做夢了!
我有些神情複雜的看著眼前的情景, 一個熟悉的詞,湧入了我的腦海,“穿越!重生”
穿越、重生!這類詞,對於我來說有些熟悉不過,在以前看過的小說裡,就已然看到過無數。
而這,對於不滿生活的人來說,這或許是最幸福地‘夢’,只因‘一切’都可以從重頭開始。
也在此時,對於重新擁有一個健康身體地自己來說,內心裡也是莫名的顯得極為的興奮。
於是,我好奇的查看著眼前的教室,熟悉的桌椅、熟悉的黑板、熟悉的窗簾、熟悉的外景、熟悉的布局……
難道這是回到了我的高中母校——206班級?
但屁股的鑽痛也讓我很快清醒,我強裝著鎮定,心想著如果這真是穿越,那我現在最應該弄清楚的是今天的年月日,為什麽自己會來到這裡,自己還能不能回去,前世死後的自己又會如何……以及其它一連串的問題。
於是,我下意識的摸了摸褲兜,但空蕩蕩的褲兜狠狠地打了自己的臉。
褲兜裡,理想中地手機並沒有發現,除了一百來塊錢,就什麽也沒有了,現在的自己比啥都窮。
於是,我又下意識的望了一眼教室前方的掛鍾,掛鍾上顯示的時間是下午3點21分,明媚的陽光正斜斜地打進了教室裡,窗簾隨意的散開,伴隨著清爽的風而擺動,透過窗戶,也能看見窗外不遠處零星地走著幾人……
只是如此安祥的畫面,它卻無法安撫我嘭跳的心,我一下衝出了教室,去尋找剛剛發出聲音的‘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