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爭似乎就在這一瞬間一觸即發。
袁壽此刻後悔不已,已然汗流浹背。
果然她剛才就應該堅定一些,不要在這個點來新聞社。
與袁壽的情緒剛好相反的楊子望倒是從容不迫:
“你剛才提到過他不可能是籃球部的,因為身高不夠,且操場上就有籃球架,我是不是可以理解為你的意思是說,個子矮的人就不可以喜歡籃球,不能對專業的籃球場有向往,只能在路邊隨便找個籃球架玩玩得了?”
“這就有點斷章取義了吧?”
“還有關於體操和排球的見解實在太理想化了,如果人類是一台高效率運作的機器,那麽你的推理可以說完全正確,但是人不是機器,人可以因為好奇而去觀望自己不熟悉的領域,比如體操和排球。
“同樣羽毛球和乒乓球也是如此,恐怕你還不知道吧,在大部分人看來運動只是一個消遣時間的方式,只是個愛好,不是所有人為了進什麽隊伍從而刻苦練習且有必要買個專用球拍的,在我的‘常理’看來,因為愛好這項運動所以買了一副專業運動裝備的情況才是稀少的,大部分人只是‘愛好’。舉個例子,你是新聞社的,那麽為了你的社團,你有專用的一套鋼筆文具嗎?”
“那當然有。『天星』牌的鋼筆比一般的鋼筆更結實,筆頭不容易分叉,且同一家的墨水顏料磨成納米級,沒有堵筆的風險,寫字會更流暢。”
“那麽問題來了,小......袁壽,你有這種裝備嗎?”
“你要是指專業的,那應該沒有吧,我用的筆就是很普通的自動筆罷了,沒有墨,換跟芯就行了。”
感受到來自簡章責備似的目光,袁壽撇開了眼,盡量不與任何人對視。
“看到了嗎,這就是我說的不是所有人會因為愛好什麽從事什麽從而專門準備一套隨身攜帶的設備,對於普通人來說,有什麽用什麽才是最常見的情況。”
“慢著,這算是強詞奪理了!每個職業是不一樣的,我承認像我們新聞社來說,恐怕只有我一人會準備好工具,但運動是不一樣的,如果沒有專門準備的器材,出現問題的情況會很多。”
“所以我說了,你還真是有些不食人間煙火啊,用我的話來說就是滿嘴都是‘沒有愛’的發言。”說著,楊子望站起身,似乎覺得沒必要跟對方爭論下去了。
“『在大部分人看來運動只是一個消遣時間的方式,只是個愛好』,這是我剛才說的話,你把運動或者新聞當成自己的職業,自己的未來,但大部分人可沒有辦法把這當成自己吃飯的未來,比起通過加入運動隊,打入賽級隊伍從而一舉成名的想法都是天方夜譚,普通人沒有那個機會,即使在匹斯山學院也一樣。你有統計過學校到底有多少平民嗎?如果還做著貴族學校的美夢還是清醒下吧,這兩年學校的平民數量已遠遠超過富家子弟了,你所謂的‘常識’還是盡早更新一下吧,如果對於現狀沒有清醒的認知,你的推理要如何切實呢?”
一番連環炮下來,簡章已然啞口。
如果說在前不久,簡章還可以用一句“強詞奪理”來反駁,那這次算是戳到他的痛點了,他真的不清楚匹斯山學院的平民與富家子弟的比重有多少。
真是太可笑了,他可是以掌握信息最多的新聞社記者身份而自豪的,現在被人問起某些消息,自己反而不清楚了,也許他所認為的『常識』真的早早已經改變了?
『差不多也該結束了吧?』
雖然還沒有動嘴催促,但楊子望已經走向門邊,投來的目光仿佛在催著簡章快宣布失敗,結束這一切。
“好吧好吧,我承認這是一場精彩的辯論。”簡章邊鼓著掌邊站起身,“但很可惜,我只能說是辯論,而不是推理,推理與辯論的區別你應該可以分的清吧?記住了,我之前說的可是『說說你的推理,如何?』”
剛剛又扳回來的一局似乎又變回去了。簡章說的沒有錯,楊子望的話只能稱為辯論而不是推理,如果要說成是推理,起碼他們要切實找出南枝只是路過體育館的證據,也就是證明自己無罪,如何證明一個無罪的人無罪這確實是難點。
但反過來說,簡章也沒有證據證明南枝與體育館溺亡事件有關系,雙方其實屬於同一個情況,正因互相都無證據所以互相僵持不下。
“停,我來插一句話。”這時,長風時突然開口打破了焦灼的局面,“簡章,你為什麽咬著南枝不松口呢?他到底跟體育館的事有沒有關系,警方肯定是會調查的,不用我們插手啊。”
“你說的沒錯,但我想要真相,放給警方調查就會水落石出?太理想了!”
簡章搖了搖頭,隨後說出了一段讓南枝就算是在未來回想起,也還是會感到震撼的一段話:
“很多事情是不會因為你放著不管,真相就乖乖浮出水面的,你不好奇真實嗎?你願意活在虛假裡嗎?別人說什麽你就會信什麽嗎?即使所有人都可以欺騙自己,我也不能欺騙我自己。若你們無法接受,那就當我是個‘概念’吧,是個『只能追求真相的概念』,如果有人需要,我樂意分享真實,但不能有人阻擋真實!”
簡章的話越說越讓人糊塗,本人的情緒也肉眼可見的高漲,仿佛這世間的一切已然不存在,只剩下了無數的信息,供他篩選真假。
突然,他面向南枝,咧開了嘴,像是在狂笑,一隻眼掙得很大,仿佛要看清什麽,一隻眼卻眯了起來,似乎在打量什麽。此時,“惡人的嘴臉”無疑是最好最貼切的形容。
“如果有人掌握著什麽消息卻不肯說出來,那我只能想盡辦法『清除』障礙了。”轉過身,簡章又恢復了日常遊刃有余的樣子,“我也知道推理不是嘴上說說,是需要實地考察的, 我們不如約好一個時間,在此前各自調查相關信息,你們想辦法證明他的清白,至於我……”
簡章打開了房門,空氣在此刻終於流動:“我就去調查他作為『凶手』的『真相』吧。”
“等一下,我為什麽變成凶手了?”南枝感覺自己頭暈腦脹,自己明明什麽也沒做,怎麽轉眼要被當成殺人凶手了。
“時間就定在一周?不對,還是三天吧,我有這個信心在三天內能找到證據,完善我的推理,你們覺得如何?”
這是個陷阱。
雖然從剛才開始,袁壽就感覺大腦在顫動,但此話一出,她還是立刻明白了簡章的意圖。
簡章因為覺得南枝在說謊,於是推測他與體育館死亡事件有關,一番推理想逼對方說出有關情報,但楊子望的一番辯論似乎讓對方更加瘋魔了。
於是簡章乾脆不給雙方留後路,直接逼著大家一起站在懸崖邊上,把南枝認定為凶手,不是你死就是我活,這個“戰書”他們是不可能接下的。
但是如果不接,所有人就會被困在思想禁錮的籠子裡,相當於被簡章打出一發“沉默”,默認了他的話就是真相。這種“真相”注定要伴隨著南枝整個大學生活,要說對南枝本人不會有很大影響,那絕對是自欺欺人。
“好,那就三天。”最終,接下戰書的是南枝本人,“我會證明自己的清白,三天后就在這裡集合吧。”
“既然是本人接下的戰書,那各位都沒有意見吧?沒有意見的話那我們就散會,三天后見?”
“三天后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