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國。
甫京城。
現在是三更之時,大街上空無一人。不過這路兩旁的裝飾和店鋪規模也能說明望國國都的繁華。
僅僅是微風,道路兩旁精心栽培的和藤樹卻搖曳不止。這風停的恰到好處,宮殿之前,相府門外。
一道獨臂人影就這麽憑空出現在這。相府的廣亮大門此刻緊閉,內部還可見些許燈光。他不停腳步,就這麽邁了進去。
坐在房間內閱章的楚衡之聽得窗葉搖晃,緩緩放下了筆,看著門口突然出現的身影,他的眼中露出少有的銳利。
兩人的中間的桌上,擺著一盤棋,卻是下到一半。
楚衡之看著那如同藍寶石一般散發光輝的雙眸,嘴角微翹。
“看來,這盤棋要重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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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國。
曉江城。
江曉雲站在自家門前,呆呆地看著屋內的一切,這是陪伴了他十七年的一切。他今天將所有的東西都整理如初,一如那個男人第一次帶他邁入這裡。說能釋懷什麽的,根本是不可能的。
江曉雲伸手將院門拉上,他今天才注意到原來這扇門已經破成這樣了,心中忽然湧起傷心的情緒。
為什麽,沒能補上呢……
他自嘲一笑,提上包袱頭也不回地向東街走去。
人總是這樣,直到真正失去了,離去了,才會想起去彌補,繼而悔恨,最後自我苦痛。
蘇仕德創立的“成功商會”總部正是位於曉江城東街,這條街上車水馬龍,人來人往,不少商人都會在此談生意。
不過蘇仕德今天不談生意,今天的他無比的嚴肅,可臉上濃重的黑眼圈也能說明他此刻的疲倦。也不知這三天他做了什麽。
蘇曉清今天穿著一條亮麗的紅色長裙,腰上系著一塊白玉,此刻乖乖地站在蘇仕德的聲旁。她那大大的眼睛眨巴眨巴地看著父親身後的商會元老們,心中有一絲疑惑。
“會長,您安排的事已經處理妥當。”元老中,其中一位灰衣中年男子恭敬地對蘇仕德說道。
“嗯,辛苦你了,子豪。”蘇仕德輕輕點頭,整個人肉眼可見地放松了下來。
王子豪不解地看著蘇仕德:“可是會長,余星城的生意早已被金龍商會壟斷了,您如今為何還要向那裡發展?這不符合我們一貫的做法。”
蘇仕德感激地看了一眼王子豪,而後認真地說道:“確實,金龍商會在壟斷資源這方面做得很出色,但是,再嚴密的網也是會漏風的。既然沒有資源,我們就創造資源。況且,我的目的不是拉垮金龍商會,而是讓我們成功商會在余星能有立足之地,至於之後的發展,我想,還得仰仗各位。”
王子豪點了點頭,而其他的元老卻是面色難堪。他們當然知道蘇仕德為什麽要向余星發展,也知道那幾乎是賠本生意,可此刻王子豪提出疑問,蘇仕德順台階給出答覆,他們反而不好從根本原因上發起反對。
“會長。”就在這時,白袍元老開口說道,“我並非質疑您的能力,但是凡事有把握才必為,理由我們已知曉,那麽請問,您有幾成把握,之後的損失又怎麽處理?”
這一番話倒是不給面子。
蘇仕德看著他笑了笑:“放心,我不在曉江的日子商會的事務子豪代我全權負責。損失?此事是我一意孤行,所以我一人承擔。至於把握……”
他的眼睛泛起精光。
“你希望我有幾成把握?“
白袍元老看著這樣的蘇仕德,不禁想起了以前,這個男人可是白手起家,憑一己之力一統曉江各大商會。他歎了一口氣。
“我已知曉,望會長如魚得水。“
“望會長如魚得水!“見白袍元老表態,其他元老也一齊喊道。
蘇仕德拱手:“那麽諸位,成功商會就拜托了。再會!“
說完,便帶著蘇曉清走了出去。
王子豪一行人看著他們離去的背影,久久不語。
蘇曉清坐在馬車上,眼簾微垂,她看著坐在對面的蘇仕德,平時愛笑的她此刻怎麽也笑不出來。
她就算再不懂事,也不會不知道成功商會對父親意味著什麽,而今日父親為了能陪著她一起去余星,竟是拋下了他多年來經營的一切。她感到無比愧疚,同時又對自己身上那奇異的存在無比地厭惡。
馬車就這麽在街上緩緩前行,馬車內卻是無比安靜。
直到透過馬車的窗戶看到一個瘦弱的少年從街的那一頭緩緩走來,蘇仕德才開口輕輕說道:“小清,爸爸今年已經四十四了。“
蘇曉清不知道父親為什麽要說這些,只是心中無比地慌亂。
蘇仕德就這麽看著窗外:“時間過得真快啊,一轉眼,你就長成了一個大姑娘了,想來你媽媽看到了,也會感到高興吧。“
”但是啊,爸爸老了,並不能滿足你的所有需求,當不了你的超人了。你也有了自己的想法,這很好。爸爸呢,只希望你能快樂地活著,其他什麽都不重要。“
“小雲是個很好的孩子,但是你不能太依賴人家,你也要適時地幫助他。你們去了那裡,爸爸幫不上什麽,一切都要靠你們自己。你記住,第一就是要保護好你們自己。”
馬車停在了江曉雲的身前,蘇仕德不再多說,面帶微笑地打開了車門,讓江曉雲上車。
江曉雲致意地行禮,而後才上了馬車。一上車便看見蘇曉清垂著眼簾,似有淚光,整個人無比低沉。
蘇仕德朝江曉雲點了點頭,江曉雲會意,於是一言不發地坐在了蘇仕德的身旁。他抿著唇,兩隻手握緊成拳。
“小雲,你的事情都處理妥當了嗎?”蘇仕德問道。
“嗯,書院那邊我已告知老先生,和織長工的工作也辭去了。”江曉雲還記得當時老先生的驚訝以及之後的失意。
“那好,我們出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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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發?你要去哪兒?”黑暗中,一道充滿了惡意的聲音響起。
“此為難得的解放之局,既是我,自然是去煉獄。”回應它的,是一道較為中性的聲音。
“此世不容,你還不懂嗎?”
“規矩不是由他們定的,現世也不是他們說了算。四十五年了,也該讓他們知道,什麽是真正的災禍了。”中性聲音緩緩消散。
“那麽,祝你在火中盛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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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一路向北駛去,直到能遠遠看見前方的百米高台,那是望國的觀星台,能看見此台,說明余星城,已是到了。
這一路上蘇仕德傳授了江曉雲一些為人處世的道理,重點告誡了要學會忍耐。江曉雲虛心接納,至於到時候怎麽做,還要看他自己。
余星城乃是望國第二大城,望國生欞總部和觀星司都設立於此。所以此處的官兵政員比其他地方要多得多。
江曉雲透過車窗看見城門處的守衛,個個披堅執銳。
馬車停在了城門,李慕風面帶微笑地立在那兒。
看來是不能就這麽進去。
蘇仕德並不意外。
於是三人走下車來,一旁的衛兵上前接過行李,將馬牽到一旁。
李慕風深深地看了一眼蘇仕德,而後語氣輕佻地說道:“蘇會長真是愛女心切,送到這就可以了,請回吧。”
蘇仕德向前:“我知曉李大人待會要說的話我是聽不得的,正巧我還有些事要在余星處理,就先行一步。另外,還請李大人幫忙照看小女一二。”
蘇仕德眼神複雜地看著蘇曉清,最後囑托了一句:
“凡事小心為上,爸爸等你。”
李慕風看著他的眼睛,那裡緩緩浮現堅定。
李慕風側開身子,看著蘇仕德的背影,他不禁有些感慨。
但他很快收斂心思,轉身看著江曉雲二人,開始完成大姐頭交代的任務。
“在進城之前,你們需要知道一些基本的規矩。當然,這些規矩只針對我們。”
李慕風的眼中閃著銳利的光輝,他沉聲道:
“那麽首先,你們要知道,賦靈,是什麽?”
“我知道民間有各種各樣的說法,什麽鬼啊,幽靈啊什麽的。但賦靈不是那種東西。”
“雖然我們目前為止也不清楚賦靈從何而來,但能確定它們是一種隻存在意識層面的,一般不可被探知的生物。”
“一般來講,除了賦靈擁有類似探知的能力,賦靈都是不可見的。”
“而為何我們少數人會出現靈體伴生的現象,這就與另一個意識層面上的力量有關——我們將其稱之為.......”
“神頻。”
江曉雲和蘇曉清懵懵懂懂,不清楚李慕風此刻說的是什麽。
“世間萬物都有神頻,而我們人族神頻尤為活躍,可以與賦靈的神頻產生共鳴,進而交流,從而獲取力量。”
“舉個例子吧,瘋子對你喊話的時候,是否感到恍惚?”李慕風看向蘇曉清。
瘋子?那個兜帽男嗎?
“有...有一點。”
江曉雲也回想起當時的恍惚,那是不受自己掌控的,仿佛意識脫離大腦的感覺。
“那個時候就是你們的賦靈佔據了你們一部分的神頻,進而抵禦瘋子的意...”他突然停下,而後擺了擺手,“算了,你們應該聽不懂。”
“掌控神頻,這就是你們最先要做的事,如若賦靈完全佔據了你們的神頻,那麽你們就會變成敗靈,是要被拔除的對象。”
“更糟糕的,就是變成災禍。”李慕風深深地看著江曉雲。
李慕風長歎一口氣:“這個世界,幾乎每天都有人因為這些靈而死去。或主動,或被動。”
“我們雖然擁有異於常人的強大力量,卻也面對著無法預測的危險,這就是我們的命運,無法擺脫的命運。”
江曉雲默默地接受著這些知識,一顆心不斷地向下沉。
這個世界,遠比他想象的殘酷。
“為了統一管理伴靈者,各國一致同意了生欞的創立,並在各國設立分部。”
“我們的使命,便是在克制自身賦靈的情況下拔除為害的敗靈。剩下的,應該也不用我多說了,你們到了生欞總部自可去翻閱資料。”
李慕風看著這兩位新人,面色漸漸嚴肅起來。
“那麽接下來,我們講講規矩,絕對不能打破的規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