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中下起了冰雨,在冰天火的臉上胡亂地拍,暖暖的眼淚跟寒雨混為一塊。
他正一步一步登上階梯,有了上次的經驗,他毫無長進,依舊艱難地向上爬。
石階潮濕,有些滑溜溜的,他奮力地立住腳步,防止打滑。
他感到他腳底冰涼,會先地面一步結成冰。頭髮被淋濕,沉重地壓著他的思考。
他原本還想試試看火焰推動的,可這天氣阻止了他的想法。
不過他現在倒也心如止水,畢竟凌雪長老都這麽看好他了,總有一種先在後門進出了兩下,還是選擇走前門的感覺。
當他到達集合場地時,已經站了站了許多人,他數了數,算上他一共二十人。
他立馬去尋找燼言的身影,看到他在一個角落裡,身穿淺灰的衣裳,撐著質樸的油紙傘,看上去淡雅而又文質彬彬。
冰天火還穿著偽裝成嚴兄時的武夫打扮,在外人看來像極了一個無腦的武夫,好像也確實如此。
他鑽到了燼言的傘裡,招呼他說:“燼兄,好巧啊。”
“太巧了,簡直是巧奪天工啊。”燼言配合著他,誇張地說道,甚至濫用了成語。
冰天火打趣地說道:“你說我們這是冤家路窄,還是天賜良緣。”
“是天賜冤家。”燼言習慣性地出手,想拿扇子給自己扇風,卻拿了個空。
他突然對著冰天火怒目圓視。
冰天火一下明白了他的意思,快速扇動手給他扇風,討好地笑著說:“消消氣。”
燼言表情很快松懈下來,轉向了別處,說:“這次的考驗凶險萬分,我沒了法寶,恐怕只能勉強通過了。”
冰天火在此刻深切意識到自己把他害慘了,帶著十二分真誠,認真地說道:“如果你願意,我可以是你的法寶。”
“滾。”燼言嘴巴微張,好像多說一個字回他,都十分的不耐煩。
過了一會兒,誅天的弟子們開始敲鑼打鼓,大聲喊道:“開始點名。”
一如第一關試煉那樣點名,不過這次他聽不到柳沐風發名字了。
他看著眼前,一個弟子拿著點名冊,看一眼名單,便喊一聲。
整個世界漸漸被雨水打濕,變得模糊。等到再清晰時,他還在誅天山腰的平台。
不過此時晴空萬裡,碧空如洗。四周景象明亮得如同新生般,快要入冬的晚秋,草木都盡力地展現著一年之中最後的生命力。
他看到了自己刻意地從柳沐風的身旁穿過,假裝不經意地走過,從側面看了她一眼。
從他現在的視角來看,這是那麽的漏洞百出,顯而易見,那麽的不自然。看著自己心虛得耳朵都紅了,不禁有些羞恥。
這是那時的他,此時的他突然有一股衝動,他向前跑去,想拉住她,想好好地看看她。
卻看見自己的手從她的身體穿過,撲了空。
她走到進入基怨林的鐵門旁邊站住,目視前方,他就站在她目光的前面,好像這樣就與她對視般。
他一步步走到她的面前,問道:“你是什麽人?”
他知道這是沒有回音的問題,這只是他的記憶影像,又緊接著問道:“還會再見嗎?”
柳沐風面朝著他點了點頭,神色沒有任何變動。
冰天火看到感到十分驚訝,心裡泛起陣陣漣漪,她能聽到我的話?不過在紅瀧戒指中真真假假,他早已分辨不清。
但隨後他向後轉去,看到了段思正向這邊走來。
“紅瀧,再重放一遍。”他突然意識到了什麽,朝天空大喊道。
很快,他眼前的世界鬥轉星移,變回了她剛走來時的情景。
隨後,點名點到了段思,他向鐵門處走來,眼神掃過柳沐風的時刻,柳沐風朝他點了點頭。
當時的冰天火的注意力全在段思上,沒有留意到二人竟有互動。
他頓時倒吸一口涼氣,眼中充斥著不敢相信,起初他還不相信她放走了劉信,可現如今……
她騙了他?這都是她和練武行的人計劃好的?
想到這,他感到一陣心絞痛,幼小的心靈仿佛已被凌遲處死,覺得天都要塌下來了,嘴裡叨叨道:“她怎麽能……怎麽能……紅瀧再放一遍!”
紅瀧憑空出現在他眼前,安撫道:“主人,你馬上要參加試煉了,不該把法力用在這。”
話音剛落,冰天火回到了現實中燼言的身旁,一個不穩,就要往後栽倒,一下拽住了燼言的手臂。
燼言一下扶住了他,看他突然一下面色煞白,身體癱軟,疑惑道:“生病了?”
“受傷了。”冰天火捂著心臟部位,顫顫巍巍說道。
燼言一看這架勢,是受情傷了。剛才只有自己懟了他,莫不是說……他真的要做我的法寶,還是要和我天賜良緣。
他想到這,大驚失色,心裡一陣惶恐,松了手。與此同時,自己也出現了和冰天火相同的症狀,手扶著旁邊的樹木支撐起自己的身體。
冰天火向後倒去,摔了個出其不意,他的後背與地面來了個kiss landing。
“好歹毒啊。”冰天火支撐自己站了起來,後背沾了一層汙漬並隱隱發痛,法力也用了一半,可謂出師未捷身先死。
“你讓我感到害怕。”燼言也捂著自己的心臟處說道。
點名的弟子大喊:“冰天火。”
冰天火也來不及和燼言多說什麽,捂著自己多災多難的後背,往誅天弟子那走去。
一位弟子接應了他,他的身後有一條蜿蜒曲折的小道,一眼望不到底。
另一側有一個告示牌,上面刻著工整的字體,選手等待之余就在此查看試煉規則。
這次試煉將二十人分為五組,將送到鎮妖塔的五個不同的房間一個時辰,安然無恙離開則為通過。
允許選手之間相互殘殺。
誅天弟子會守在門外,如果有性命之憂,大喊救命,弟子會進來救難,並且視為放棄試煉資格。
幾個選手圍著告示牌,細細觀看,不過就這幾行字也看不出什麽花頭來。
冰天火還沉浸在自己被欺騙的傷感中,試煉在他眼中好像已無足輕重。
他獨自回憶第一關試煉的種種,找不到一絲一毫她欺騙他的線索。
她除了法力莫名的高強以外,沒有什麽讓人起疑的點,不過聽她的自述,在各個門派間流浪,有這力量也不奇怪。
若她真是供主,又與段思認識,怎麽會一路幫助自己,並且在與段思與黑衣男對戰時,幫助自己。
這其中一定有什麽誤會,等下一次見面好好問個清楚。可還會再見嗎?他心裡有些空落落的。
守在他們身邊的誅天弟子向小道走去,一邊說道:“你們五個跟我過來。”
旁邊的人一一跟上,冰天火也渾渾噩噩地跟上了大部隊。
這條小道看上去平日裡沒什麽人經過,路上有許多枝條攔住了去路,地上總有些大石頭或樹乾,時不時要低下頭或大跨步通過,
而且加上雨水浸潤,變得泥濘了許多。
冰天火的黑色布鞋被飛起的泥土染成了屎黃色,走著走著陷進泥土裡,得花大力氣拔出。
今天這一路走來真是不幸到了極點,開局就如此,讓冰天火感覺到了不詳的預兆。
這條小路不知走了多久,好像比他一生走過的路都要漫長,雨漸漸地停了下來。
一路上,他一遊神,就能看到柳沐風對他嫣然一笑的樣子,就是這樣,輕易地就佔據了他的整片心海。
第一關的成功是建立在她的失敗上的,他不能讓她白白犧牲。
他又想起了那個一心進入誅天的王成,他身上好像背負著他的遺願,聯想到他為誅天狂的模樣,拚了一切修煉,拚盡一切與命運抗爭。
不瘋魔,怎成仙?
他從來不怕會失敗,只怕自己不夠瘋,不能拚出自己的所有,不能將軟弱的自己殺死。那個在滅國之際只會坐在懸崖邊煩惱的家夥,必須死。
又想到了兩位仙師對他的魔鬼訓練,那絕不是白受的,他們的好意也是絕不能辜負的。
他這一路走來的一切,都是在為今天所服務。
他一定要進入誅天。
這個念頭在他心中來回重複著,他的注意力回歸到了眼前,他堅定地看著眼前走不到盡頭的路,好像就算真的走不到盡頭,他也會一直走下去。
他的眼中燃著火,將試煉以外的一切都焚燒得渣都不剩。
不過很快,一座高塔如鬼魅般從山體後面遊出。
領頭的弟子也看到了這座塔,指了指說:“這就是試煉要進的鎮妖塔,共九層。裡面關押著被擒住的妖獸,一層的妖獸為二十年修為,二層為百年,再往上我相信這場的大家一輩子都不會接觸到。”
冰天火想如果聽這話的燼言,得跟他好好叨叨。
他從下往上打量起了這座高塔。一層層越往上,體積越小。通體烏黑,呈圓柱狀。全塔封閉,只有低層的一道大門和頂層一扇扇開了的窗子。
底層面積廣大,可想而知裡面的妖魔不在少數。
“這座塔樓有誅天創始人建造,裡面下了無數禁咒,裡面的妖魔也顯不出太大力量。上場試煉選手中一共死了兩位,受傷得居多,但也得到了及時的治療。只要你們及時喊救命,大概率是能保住性命的,無需過分擔心。”領頭弟子接著說道。
冰天火望到了塔的頂層,頂層漆黑得像能吞噬一切的黑洞,旁邊的天空也被染黑,顯得陰沉了許多。
話說,這座塔的頂端竟出奇的眼熟,這熟悉的蘑菇狀,像極了戒中世界的宮殿上的塔樓。不過,塔樓長得都差不多那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