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天火被燼言推著,離開了監獄。
離開時上階梯的方式更是刺激無比。
燼言將輪椅置於階梯前,施法在輪椅下起了一陣狂風,此風宛如一隻彈簧那樣,奮力一扯,便被彈了出來。
此時他還在想著,柳沐風到底是怎麽回事?
不過他也清楚她的事情已經與他無關了。
他又想到眼前的事情……還是想她的事情吧。
燼言看他一副失了魂的樣子,問道:“冰兄,你怎麽看上去心如死灰?”
“不是看上去。”冰天火哽咽道,“我,冰天火,死於暴虐,就在下午,即刻執行,反覆執行。”
“執行人,燼言。”說著,他用手刀隔空在冰天火的脖子前劃拉了兩下,“哢哢哢。”
冰天火側過身看了眼監獄,問道:“你知道符咒嗎?”
“知道啊。”
“如果是你用符咒,怎麽從這座牢裡逃跑?”
燼言想了想說:“符咒裡有一種法術叫變形術,可以變幻成物品。我會變成會被更換的東西,等到被清理的時候,自然地被扔出去。”
冰天火回想起剛才的牢房,如果說是變形術的話,能變得還挺多。
“變形術會被發現嗎?”
“如果被法士接觸到,就會現形。不過在禁牢裡的話,可能那些弟子不會被判定為法士,而且清理的話應該是由打雜人員去處理。”
“那把裡面的所有的東西都拿出來,碰一遍不就得了。”
“如果是我,我會料到這件事,變成一面牆,肯定不會被發現,但逃跑也更需要時機。或者說變成塵埃,不過塵埃漂浮不定,更需要運氣了。”
監獄內,幾個弟子火急火燎地將柳沐風牢房內的東西一件件搬出去,連一根草都不放過。
她們也想到了,用符咒,最好的逃脫方式是還是變形術。
可當他們把所有的東西都搬空後,細細檢查了許久,忙碌了半天,仍無一所獲。
這時,謝雨蓮不得不去想她是否用了別的法子。
就在禁牢走道某個不知名的角落裡,一點潮濕的地方,突然一道幻影飛躍起,變幻出了人形。
正是柳沐風,她觀察了四周,她的所在地在一條暫時沒有人的走道上。
她不由得慶幸起來,一切如他們所猜測的那樣,她使用了符咒,變幻成一滴水,躲在了碗裡的水中。
原本她想的是,當他們把東西拿出去,大概率只是觸碰碗體或者普通的水。只要她變幻成的那滴水與弟子的皮膚間有其他的水體阻隔,她就不會被發現。
剛才將碗急匆匆端出去的弟子,一個不慎把她灑了出來,而弟子也沒有把這點水當回事,可謂是天助她也。
她不多思索什麽,立馬行動起來,開展她的計劃。
——
冰天火和燼言來到了昨天的河畔。
今天的河面上結了些許帶狀的岸冰,附著著河岸,像是新生兒身上的臍帶。水面上裸露著一點碎冰,如遺世獨立般漂浮著。
冰天火已然昏死在了輪椅上,張嘴瞪眼,仿佛能看到他的靈魂從嘴裡飄出。
蕭坤看他這樣,喊了一聲:“可以動了。”
冰天火聽這話感到奇怪,可他嘗試去使用他的身體,竟奇跡般接受了他的支配。
他穩健地從輪椅上起來,活動了一下筋骨,發現除了一點酸痛感,感覺格外的有力。
“這麽訓練之後,你的體能和體魄都得到了巨大突破,修養半天也就能動了,今天過後,明天你修養的時間還會大幅度減短。”
蕭坤將木劍遞到了他的手裡,他身體還有些僵硬。
他舉劍一揮,劍緣處與空氣摩擦,產生了一點碎火星。
他將劍刃橫於眼前,看到邊緣處有一些灼燒的痕跡。這光是揮動就所能造成的力量,冰天火自己也難以置信。
蕭坤興致滿滿地拉開手臂說:“來吧,冰少俠。讓我們開啟今天的訓練。”
冰天火點了點頭,看到了土地上安置了一些柵欄,地上還放著幾張魚網。
他已經想象到了接下來要面臨什麽,會是一場極度苛刻的軍事演練。
“今天要訓練靈活性。”
冰天火正在熱身準備,突然傳來一句叫喊聲。
“嚴兄。”
他聽這叫得親切,一下就知道是小七,轉身去尋找聲音的來源。
只見小七站在不遠的,河岸與森林相交處。背上背著一筐枯枝,明顯是來此處收集柴火的。
小七走了過來,看著滿地的器材,有些不解,說:“嚴兄,你們這是在做什麽?”
“鍛煉身體。”冰天火簡要回答道。
小七看到旁邊的蕭坤,看這行頭,一眼認出這是誅天弟子,說:“嚴兄,身份不凡啊。”
“怎麽每個人都那麽說,我的氣質就這麽超凡脫俗嗎?”
燼言一聽,想起自己也這麽說過,讓冰天火產生如此錯覺,他很抱歉,說:“也有可能是過於俗氣的氣質。”
“無論如何,都不同尋常。”
小七意識到了什麽,說:“嚴兄,是要參加試煉嗎?”
“是的,所以自願把自己的身體獻出……”冰天火頓了頓,“給親愛的蕭仙師。”
蕭仙師一聽他對自己說得親熱,心裡開心,笑著說道:“我會對你的身體負全責的,保你過關。”
小七弱弱地問了一句:“我可以和你們一起嗎?”
冰天火震驚之余,蕭坤搶先一步來到他的面前,熱情地說道:“年輕人,有魄力,只要你想練,隨時都可以。”
“我勸你慎重,言盡於此。”冰天火到小七耳畔輕聲說道。
小七做出時刻準備著的站姿,鏗鏘有力的說道:“我不怕吃苦。”
冰天火心想:完了,他把勸告當測試了。
“好好好,我欣賞你。”蕭坤拍了拍小七的肩膀,說著將木劍遞到了他的手裡。
冰天火此時心裡五味雜陳,松了一口氣、被奪寵、擔憂的感覺混雜在一塊。
“冰少俠,你應該知道自己要做什麽了,我要先帶新徒弟了。”蕭坤將小七帶到了另一邊。
那裡安插了許多了木樁,排列間隙極大。
這個項目名叫跳跳木樁,背著重物,來回在木樁間穿梭,別問為什麽取了一個這麽充滿童趣的名字,蕭仙師自有他的道理。
“好。”冰天火利落地應了一聲,差點笑出來,事實證明還是松氣的感覺佔了大比例。
剛才一直默默在一邊的燼言開口了,好聲好氣地對蕭坤說:“蕭仙師放心,我會替你監督好他。”
冰天火心想:你不說話沒人把你當啞巴。
開始了第一個項目:無限跨欄。
繞著這片區域跑步,遇到柵欄就跳起跨過。聽起來簡單,重點落在無限二字,萬圈起步。
冰天火慢悠悠地跑著,遇到柵欄,便優雅地縱身一躍。
即使是這樣,過了許久,也變得力不從心了。
直到一次跨越時,他沒有跳過,小腿被橫條絆倒,身體翻轉九十一度,重重地砸在了草地上。
然後便一動不動了。由於是臉部先落的地,他的臉埋進了草裡。
燼言眯著眼看了看,搖了搖頭,說:“冰兄,你還不如蹲下整理鞋子,姿勢來得更舒服些。”
冰天火雙手繞後,做了一個閉嘴的手勢。
另一邊的蕭坤和小七就是另一番熱火朝天的景象了。
小七背上背著一個巨大的石頭,在安置的木樁上來回跳躍。
他咬緊牙關,面色憋脹得通紅,但動作連貫,絲毫不拖泥帶水。
“小兄弟,你很有天賦啊。”蕭坤不由得感歎道。
冰天火聽這一動靜,抬起頭來,朝這邊看了看,震驚極了,猛地一起身。
世界上原本是沒有傷害的,對比的多了,就有了。
他不解道:“是我天資低下?”
“人家好歹在練武行呆過的。 ”燼言提醒道。
冰天火又重新跑了起來,不停衝刺著,喘氣聲呼哧呼哧的,帶著強烈的不服。
跑到後來沒有力氣,精神不振,為了讓自己振奮起來,乾脆直接放開嗓子嗷起來了。
“啊啊啊啊啊啊~”
叫喊聲有多激昂,跑得就有多綿綿無力。輸出全用於吼叫。
專注於沒心沒肺的叫喊,以至於忘記了柵欄的存在,一下撞了上去。
所幸速度很低,沒有造成傷害;不幸的是,冰天火的手卡進了柵欄間的空隙裡,但身體是向後倒去的。
於是乎,他脫臼了。
緊接著身體的後坐力將柵欄拔起,狠狠壓在了他的身上。他的身體和柵欄雜亂得纏成一團,處境淒涼。
雖說對於他來說,這點傷已經不算什麽了,但還是會心酸。
這次是絕望的一動不動,信心也趁著這機會逃跑了。
燼言過去,輕手輕腳地將他扶起來,拍了拍他衣服上的灰塵。
人在絕望之際受到的援手,總會有格外的感激。
此時的冰天火目不轉睛地看著燼言主動的幫助,把剛才的失敗拋之腦後。
想起他一路的陪行,過往種種湧上心頭,頓時熱烈盈眶。他看燼言還在專心地幫他整理,感激之情一時之間不知從何處開始傳達。
“謝……”
冰天火剛吐出一個字,燼言就用力抓住他的手臂,冷冷盯著關節處,直接向上按回去。
“啊!”一聲慘叫響徹天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