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陣微風拂過,冰天火頭上的蒲公英搖晃了兩下,棉花狀的花團從草莖上落了下來。
從冰天火的鼻尖前飄過,他的鼻翼扇動了兩下。
“阿嚏!”冰天火打個噴嚏,迷迷糊糊地睜開了眼。
他環顧四周,發現空無一人,他大失所望。
低頭一看,手裡多了一個蒲公英花團,覺得有些奇怪,是外面飄進來的嗎?
花團緊接著變成一道綠光飛進了法靈囊中,他立馬明白這是柳沐風所幻化出來的。
她留朵蒲公英是什麽意思?
冰天火陷入了沉思:我不知道柳沐風為什麽會放走妖獸,但我相信她事出有因。可無論如何,正天司的職責是抓回被放走的妖獸,還有抓住破壞封印的人。
所以,我還是要搞清楚緣由,柳沐風不願和我多說,我就自己去查,還她一個正名。
謝師姐在上面不知道怎麽了,她獨自面對虎妖,應該還可以應對,況且蕭師兄在那時應該快要出來了。他們二人問題不大,蕭師兄應該會先帶謝雨蓮回去治療。
如此想來,這個峽谷現在只有我、柳沐風、虎妖。
我更不知柳沐風接下來的行動和目的,只能繼續原本沒有完成的任務,將每個封印一一檢查過去。
冰天火想到這,就立馬動身,他從懷裡掏出地圖。卻發現地圖已經皺縮成了一團爛紙。
不過幸好,他有紅瀧。他滿不在乎地把地圖一扔,隨後將手搭在了紅瀧戒指上。
伴隨著紅光閃爍,那張地圖又如全息投影般出現在了他的眼前。紅瀧也以無實體狀態,旋轉著出現。
“主人,這是你要的地圖。”紅瀧一如往常那樣禮儀地微笑著。
“軍師,有沒有什麽辦法能快速搜尋完全部的封印?”冰天火虛心求教。
“有啊,比如讓我來檢測法力波動。”
冰天火恍然大悟,說:“哦對,你還有這項功能。”
紅瀧起手勢施法,一時間一道紅色的波紋從她手中擴散開。
當紅圈擴散到冰天火身邊時,他不由自主的跳動了一下,跨過紅圈。
“主人,你剛才可真像個跳梁小醜啊。”紅瀧笑道,冰天火難以分清這是微笑還是嘲笑。
“軍師的想法越來越獨到了。”冰天火說道,不得不說和紅瀧相處這段時間,能感受到她好像慢慢有了自己的意識。
剛開始覺得她只是個靈魂,可這麽出現在自己的面前。雖然只是個虛影,但簡直真實得不像話,連嘲諷都那麽真實。
“這都是托主人的福,主人法力深厚,讓我有了充沛的法力來維持。”
“少來了,戒指裡存著的法力不知道比我高出幾百萬倍。”冰天火揮了揮手。
紅圈持續擴散,直到消失在了冰天火的視野中。
紅瀧對著地圖,匯報道:“三層左數第五、七個封印,地圖上標明出,但我無法檢測到法力波動。”
“原來這麽輕易就完成了,虧謝師姐和蕭師兄如此縝密計劃。”
“他們只是普通的修仙者,自是只能做到那個份上。”說完,紅瀧變為一道紅光,鑽進了戒指之中。而地圖也變成了普通書籍大小,置於冰天火的眼前。
瀑布旁邊有一突出的石平台,向內連接著一個通道。
一個人影從通道裡走出,是柳沐風。她的腳貼在石平台的邊緣位置,小心翼翼地探出腦袋,觀察著冰天火的一舉一動。
剛才冰天火與紅瀧的一切都被她盡收眼底,她的目光落在了冰天火手中的紅瀧戒指上。
她開始回想起這枚戒指,從第一次見他起,他便一直戴著。看著怪好看的,還留意了一下。
之前在基怨林中,發生的法力暴動,好像就是這枚戒指帶頭運起法力。
不過這些都不是關鍵,關鍵的是這枚戒指裡怎麽還有一個美女戒靈?
柳沐風眯著眼,暗中觀察他們的交談,沒有聽清他們在講什麽,但那女子臉上始終有一股莫名的笑容,看得人心癢癢的。
彼時的冰天火絲毫沒有注意到柳沐風的存在。還在研究地圖,想他該怎麽走出去。
突然他感到眼裡透進了一抹不同尋常的光亮,他抬頭一看,能看到一條巨大的裂縫,暴露出赤裸裸的天空。
這是陽光,現在已經是清晨了。
冰天火十分震驚,他已經睡了一晚。並且這一晚,睡得安心得可怕。
谷底的水潭在陽光照耀下變得波光粼粼,而在這波光粼粼中有了一絲與眾不同的亮光,獨樹一幟的亮黃色,將它與其他光線區分開。
冰天火想可能是剛才落水時柳沐風掉了什麽東西進去。
撿到少女遺落的東西,然後去歸還,這是無數愛情故事的開端。
冰天火想到這,嘴角勾起一抹猥瑣的笑,小跑兩步,跑進了譚水中。
石平台上的柳沐風看他笑嘻嘻地往她這邊走了過來,以為自己被發現了,連忙閃躲進了隧道裡面。
“噗~”又是一聲落水聲。
柳沐風再次探出頭看他的動向發現他已經一頭扎進了潭水之中。
這潭水估摸有十米深,說深不深,說淺不淺。
冰天火很快便摸到了底,看到水中有一物件在閃閃發光。一道光束將水面與它相接,像是一面鏡子折射著光線。
他往它的方向遊去,越是靠近,越是被閃得睜不開眼。他緊閉雙眼,能感到那光線透過眼皮,刺痛著他的眼睛。
他一手握住了發光的物件,發現它是譚底突出的石塊。他用力掰動了那塊石頭,它便發生了移位。
“轟隆隆。”巨大石體轟塌的聲音傳來。整個水體劇烈震蕩了起來,仿佛正在遭遇一場地震。
冰天火迅速向水面遊去,他的頭剛露出水面,便看到一個龐然大物向他砸來。
他來不及閃躲,隨後失去了意識。
……
“你快醒醒!快醒醒……”
柳沐風抓著冰天火的雙肩瘋狂搖晃,嘴裡來回重複這句話。
冰天火眼皮向上皺起,恢復了意識,又立馬被她搖得神志不清。
“夠了夠了。”冰天火將她推開,說話間嘴裡嗆出水來,咳嗽了起來。
柳沐風抿著嘴,眼巴巴地看著他。
冰天火回過神來,發現他和柳沐風又全濕了。
他眼珠溜溜地看向柳沐風,疑問道:“剛才砸中我的不會是……”
柳沐風雙手來回掰扯,面露難色,難以啟齒,故作沉思,而後發出有靈性的聲音,“嗯~”
冰天火看柳沐風的樣子,知道剛才砸中他的就是她。是什麽讓她如此別扭?他猛然間想起了什麽。
“哦!你……”
冰天火正準備說什麽,柳沐風立馬激動地打斷道:“不許回想!”
冰天火被她一嗓子哄怕了,立馬做了個將憑空的東西從大腦裡擇出去的動作。
柳沐風轉羞恥為氣憤,命令道:“把衣服烘乾。”
冰天火照做了,立馬起手運功。
他回想起剛才柳沐風掉下來的時候,一屁股砸在了他的頭上。真是一個尷尬到無法言說的場面啊。
不過,她為什麽會掉下來,還這麽準確無誤的落在我的身上,她不是高手嗎?冰天火很是疑惑,不解地看著柳沐風。
柳沐風看他滿臉疑惑的樣子,覺得還是有必要解釋一下,說:“剛才正準備來看你死了沒有,可不知道為什麽峽谷突然發生了地震,一個不穩摔下來了。”
施法結束後,兩人身上的衣服又如全新般乾燥。
冰天火點了點頭,從法靈囊裡拿出她留下的蒲公英,另起話題說:“你為什麽要留給我一朵蒲公英?”
“怕你迷路走不出這裡真的死了,留株草給你引路。”她說著,往蒲公英上施法,它身上閃起柔和的綠光,似被風吹起,又似自己騰空而起,往一個方向飛去。
“好了,你的用處用完了。趁我還不想殺你,快跟著它走吧。”柳沐風雙臂抱在一起,將眼神瞥到了一邊。壓低了聲線,故作冷酷道。
冰天火一臉壞笑地看著她,說:“這麽憐惜我這條小命,如此想來你是不會有想殺我的時候。”
“那可說不準。”
“說的是不準,可我心裡認準了柳姑娘,是個純良的人,斷不會濫殺無辜。”冰天火的語調輕快中帶著平和,好像將心裡話以戲謔的方式說出。
“純良?我沒聽錯吧。我可是破壞封印釋放妖獸來危害人間的,十惡不赦的大魔王。”柳沐風神氣道。
“魔王哪會怕人迷路,還留下個引路的東西,要裝也多學學。”
柳沐風聞言,手裡幻化出了一把木劍,架在了冰天火的脖子上,說:“現在像了吧。”
“魔王大人別動怒。”冰天火默默伸出手指將劍推開。
“我威脅你。”柳沐風將劍緊貼在他的脖子上,“離開這座峽谷,永遠不要回來。”
冰天火再次看向她,這次的眼光正派而又毒辣,“事件未水落石出之前,我都不會離開。”
“已經水落石出了,我是罪魁禍首,你們要抓的人是我。不過你們這幾個蝦兵蟹將還沒能力抓我。”柳沐風惡狠狠道。
冰天火突然回想起自己已經睡了一晚,而柳沐風在這期間不知去向,如果是去支援虎妖的話,情況可不妙。
他笑道:“我是蝦兵,沒有辦法奈你何。不過我的蟹將應該能製服那隻妖獸。”
柳沐風笑得比他還大聲,說:“你的蟹將們已經都離開了,那女子的傷沒個十天半月的不會好。”
冰天火心裡嘀咕著:還說自己沒有我那麽蠢,這不是暴露信息了嗎?他接著說道:“十天半月之後,你就不會再呆在這裡,到時我們再也抓不到你。”
“是又如何。”柳沐風不屑道。
“我真的很好奇你的目的,釋放妖獸只是第一步,你還有別的打算。”
“我打算接下來讓進入峽谷的人有來無回,免得聽得一陣絮叨。”柳沐風將劍尖抵在了他的胸口,一步步靠近。
冰天火見她靠近,不退反進,凝視著她,說:“魔王,我到現在還沒有看見第二隻妖獸。根據我多年的辦案經驗,猜測到你們也在找他。”
柳沐風嗤笑一聲,“還真讓你猜到了。”
冰天火根據剛才紅瀧所說,被破壞的兩個封印位於臨近的位置。孤秋城曾發生過兩次衝天白光,第二次散亂的白光意味著封印的不完全破除。
於是他大膽猜測在柳沐風破除封印時,水系神兵破裂後產生的留有法術殘余的碎片飛到了另一封印處,而那封印剛好也是煙燎封印。
不完全破除的封印,會讓妖獸能夠自由活動,可一旦距離封印地過遠,便會流失法力。妖獸流失法力過多,就會變成普通的動物。
柳沐風後來看到白光也知道了自己導致了另一妖獸的釋放,一直在此處逗留,搜尋它。
以上是冰天火的全部猜測,也從柳沐風的反應中得到了認可。
冰天火繼續分析道:“既然是誅天的法術,我必然是了解的。我還能給你提供一些你不知道的機制。比如:煙燎封印的限制活動范圍在十畝地左右。那隻妖獸逃不出孤秋城郊外這片地。”
柳沐風眼中起了濃厚的興趣,放下了劍。
冰天火見狀,將頭靠到她的眼前,說:“我們的目標是一致的,怎麽樣?考慮留下我了嗎?”
“好,你留下。不過要全聽我的,否則我殺了你。”柳沐風將頭別過去說道。
經過剛才的一番威脅,柳沐風還是留下了冰天火,在冰天火這她那些惡毒的話已經渾然嚇不到他了。
“那就算是為了我這條小命,我也要竭盡全力幫助魔王大人。”冰天火眉開眼笑地說道。
這時,柳沐風好像看到了什麽,怔怔向一處看去。
冰天火順著她的視線看去,只見瀑布的旁邊出現了一個洞口,洞口下還有一個整齊的切口。
“嘶,我怎麽記得潭水的對面是沒有路的。”冰天火詫異道。
“這個峽谷我走了不下百次,每條路我都摸透了。可這條路卻是今天第一次見。”柳沐風附和道。
冰天火想這應該是他剛才在水中啟動機關開啟的通道。
原本想把地圖投射出來看看,但考慮到柳沐風在,還是得進入戒中世界看。
他閉上眼,便來到紅瀧的身前。紅瀧一揮手,那地圖又全方位地呈現在了他的眼前。
地圖上這裡沒有標出通道,但在瀑布的後面標記上了一個叉的符號。 符號下有兩個醒目的紅字“禁地”。
“主人,我檢測到此處有極其強烈的法力波動。”紅瀧微笑道。
“有多強烈?”
“差不多我力量的百分之一吧。不過妖獸什麽的被封印之後,所能被我檢測到的法力波動極為微弱。如果裡面的東西是被封印的狀態的話,一旦釋放,你會被秒殺。”
“這小峽谷,哪來這麽厲害的家夥。我猜是那個意外破除封印的妖獸,跑了出來。”
“然後你要趕緊抓住他,再去柳沐風那邀功搏好感,是嗎?”紅瀧臉上掛著看熱鬧的表情,調侃道。
“你這是什麽話,抓住妖獸是正天司弟子的職責。”冰天火一身正氣,嚴肅地說道。
“好好好,祝你好運。”說罷,將冰天火送回了現實世界。
冰天火轉臉看向了一邊的柳沐風,分析道:“你在這幾天,應該將這都翻遍了才對,這樣都不見那妖獸的蹤影,那這有很大嫌疑啊。”
“你說得很有道理,走吧。”柳沐風拉著冰天火的手臂,就往洞口走。
冰天火被嚇得手足無措,既是因為她過於衝動的就要進去,還因為她直接就毫不避嫌地抓住了他的手臂。
他眼神忍不住盯著她抓著自己的手,問道:“就這麽進去啊?”
柳沐風不解地望向他,說:“對啊,我們不是要一起抓妖獸嗎?”
冰天火的眼神抬起,便與她相對視上。兩人眼光顫動,仿佛溶入了無限霞光。
他輕笑了起來,“就這麽一會兒功夫,就又成了夥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