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山生敏銳地循著空氣中淡淡的血氣,展開輕盈的身法,快速而精準地追尋著氣味的源頭。幾個起落間,血氣已經愈發濃烈,刺激著他的神經。
當他的身形穩穩懸浮於空中,目光透過林間間隙,定格在山澗旁的小水塘上。那裡,三具白色的身影凌亂地散落在枯草垛上,遠遠望去,淒美而慘烈。
李山生的內心瞬間陷入了糾結:“這三位神仙重傷至此,若是救了他們,恐會卷入未知的因果之中。若是不救,即便日後上邊追責,我也能以未發現為由推脫。”他的視線在那三具身影和周圍的環境之間來回遊移,內心天人交戰。
最終,李山生還是選擇了奔向山澗。他想,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更何況四周並未感知到其它異常的氣息。
他身形一動,如疾風般掠過林間,瞬息便至那三具身影旁。李山生輕盈落地,目光凝聚在草垛上的地毯。只見一丈見方的地毯上,靜靜躺著三位白衣女子。她們身上的潔白裙裳,此刻已被鮮血染紅,形成強烈的視覺對比。其中兩位女子身上插著羽箭,箭矢深深地刺入她們的肉體,鮮血順著傷口流淌,將白裙染成觸目驚心的暗紅色。另一位女子雖然沒有明顯的刀劍傷痕,但身上卻布滿了密密麻麻的小傷口,仿佛被無數小刀割破一般,令人不忍直視。
李山生蹲下身來,除了空氣中彌漫的血氣外,他還嗅到了一股淡淡的香氣。這香氣清新雅致,與周圍的血腥氣息形成鮮明對比。他細細打量這三位女子,發現她們皆是美豔動人,雖然此刻凌亂不堪,衣裙褶皺滿布塵土,卻依然難以掩蓋她們曼妙的身姿。
李山生心中明了,眼前這三位女子若不及時救治,恐怕不久就會因失血過多而香消玉殞。他深吸一口氣,默默地對著三位女子說道:“三位姑娘,小子冒犯了。”言罷,他小心翼翼地上前,輕輕觸碰三位女子的肌膚,將她們輕輕挪至地毯之上。
直到這時,李山生才有閑暇仔細打量這塊地毯。地毯上繡著精致的山水圖案,線條流暢,氣韻生動。隱隱間,他感受到一股氣息在地毯上流動,仿佛蘊含著某種神秘的力量。他立刻意識到,這塊地毯絕非尋常之物。
將三位女子妥善安置在地毯上後,李山生施展法術,讓地毯緩緩懸空升起。他小心翼翼地操控著,平穩無誤地托舉三位女子向山洞飛去。
李山生急步進入洞內,瞥見李得財正酣然沉睡,他急切地呼喚道:“爺爺,爺爺,快醒醒,有要事相告。”
李得財在睡夢之中被喚醒,帶著幾分迷糊和起床氣,三分惱怒七分戲謔地回應道:“嚷嚷什麽,我這不是還沒死嗎,能有什麽急事?”然而,當他目光落在李山生身後懸空的地毯以及那三位白衣女子時,瞬間驚醒,急切地詢問:“怎麽回事?莫非又是進山的人受傷了?”
李山生一面施展法術讓地毯緩緩落下,一面解釋道:“若真是如此便好了。這三位姑娘身懷仙氣,應該是天上來的,不知為何身受重傷,墜落在我們天落山之中。”
李得財聞言趕忙湊近查看,一一探過三位女子的脈搏。片刻後,他面色凝重,沉聲道:“不妙,這兩位中箭的姑娘氣息很弱,只剩一口氣在撐著。那位身上布滿小傷口的姑娘雖然暫無大礙,但也不能掉以輕心。”他邊說邊開始仔細檢查她們的傷口,同時吩咐李山生:“去把那支千年山參拿來,救這三位姑娘。”
李山生聞言,有些猶豫地走向山洞深處的櫃子,忍不住問道:“爺爺,千年山參如此珍貴,真的要給她們用嗎?而且看這三位姑娘的氣度不凡,救了她們,會不會惹上什麽麻煩?”
李得財瞪了他一眼,道:“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豈能因為怕惹麻煩就見死不救?先救了人再說其它的。”
在李得財處理傷口時,他發現這三位女子腰間都佩戴著一塊三指大小的玉牌。這玉牌雕刻精美且流光溢彩,上面刻著“瑤池”二字。一見此玉牌,李得財大驚,已然明白了三位女子的身份,失聲叫道:“山生,這……這三位姑娘竟是王母娘娘身邊的仙姑。”
李山生聽後一愣,手中的山參仿佛也變得更加沉重。他默默地將山參遞給李得財,眉頭緊鎖地問道:“爺爺,咱是不是別摻和這事兒了?敢傷王母娘娘身邊的仙姑,這可不是我們能夠涉足的紛爭……”
他的話還沒說完,便被李得財堅決打斷,“山生,你何時變得如此膽怯?”李得財的語氣中透著一絲失望,“不管背後有何等複雜的內情,眼前這三位仙姑性命垂危,我們豈能坐視不理?你本事高強,怎如此怕事?”
李山生聞言,臉上露出幾分無奈與不甘,但最終他還是選擇了沉默,擺擺手,示意自己不會再爭辯。
李得財見孫子不再言語,便專心救治三位仙姑。他將千年山參一分為三,催動法力提取山參中的精純之氣。只見三束璀璨的小光從山參中飄逸而出,李得財小心翼翼地將其分別注入了三位姑娘的口中。
隨著精氣的注入,原本蒼白無色的三位仙姑臉上逐漸恢復了些許紅潤。李得財輕輕松了口氣,轉而吩咐李山生道:“山生,快去燒些熱水來,然後你為她們清洗傷口。箭矢必須盡快拔出,否則就算有山參吊命,也怕是回天乏術。”
李山生一愣,猶豫片刻後輕聲問道:“爺爺,這清洗傷口之事,是否有些不妥?畢竟男女有別……”
他的話再次被李得財打斷,“都什麽時候了,還顧忌這些繁文縟節?”李得財瞪了他一眼,“救人如救火,豈能因小節而誤大事?快去燒水!”
李山生被爺爺說得啞口無言,心中雖然仍有些糾結,但也明白事態緊急,不是糾結這些的時候。他當即轉身走到洞中的石窟旁,舀起一瓢瓢清澈的山岩水倒入鍋中。待鍋中水滿後,只見李山生手指一彈,一絲火苗從指間躍然而出,點燃了鍋底的木柴。
就在此時,傷勢最輕的那位仙姑竟然緩緩睜開了雙眼。許是因為身上的傷口太多,劇烈的疼痛讓她不禁發出陣陣呻吟。這痛苦的聲音在幽靜的山洞中回蕩著,令人聞之心酸。
那姑娘緩緩環顧四周,發現自己置身於一個幽深而陌生的山洞之中。洞壁之上,苔蘚斑駁,水珠滴滴答答地落下,為這靜謐的空間增添了幾分生機。一老一小,兩位男子正靜靜地站在她身旁,關切的目光中透露出幾分擔憂。
她微微啟唇,聲音虛弱而顫抖:“你們是...誰?我...我這是在哪兒?”每一個字都仿佛用盡了她的力氣, 那蒼白的臉上更添了幾分無助。
李得財與李山生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一絲欣慰。至少這姑娘能夠開口說話,證明她的傷勢並沒有他們之前想象的那般嚴重。
李得財輕聲道:“仙姑莫慌,此處乃是西牛賀洲的天落山。老朽是這山中的土地神,名叫李得財。”說著,他指了指身邊的李山生,“這是我的孫兒李山生。今日他在山間偶然發現了你們三位,見你們受傷昏迷,就將你們帶回了這山洞之中。”他的聲音溫和而穩重,如同山間的清風,輕輕地撫過那姑娘的心頭,撫慰著她的不安與惶恐。
那姑娘聞言,眼神中露出了一絲感激。
當此時,鍋中的水咕咕冒起了泡,水開了。李山生趕忙將水舀入木盆中,又取出新的毛巾放入。他端著盆,穩步走到已經蘇醒的仙姑身邊。
那姑娘聽到腳步聲,睜開了眼。剛剛未瞧得仔細,此時李山生走近,她不禁心中暗自感歎,這山野間竟有如此豐神俊朗的少年。
李得財謹慎地詢問道:“仙姑,此地簡陋,我等需要為你清洗傷口,若有冒犯之處,還請您多多包涵。”言辭之間,盡顯其淳樸與敬重。
李得財長年深居山野,平日裡見到天官巡查,都是誠惶誠恐,小心伺候。如今,面對這位來自天庭深宮的尊貴之人,他更是恭敬有加,生怕有絲毫不敬。
仙姑聞言,微微點頭,臉上露出感激之色,虛弱而清晰地說道:“多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