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在堅持會,馬上進城了。”
自從北方的冬天席卷而來,凱德城的天空總是灰蒙蒙的。
希德看著手中的紋章,上面雕刻著一隻老鷹,在如今的時代,這種紋章獨屬於大家族。然而,希德對此並沒有任何的印象。
抬頭望去,只見難民猶如一條長龍,蜿蜒曲折,緩慢進入城內。
希德背著妹妹,人群之中,他倆的黃發尤為顯眼。明明是還未成年的孩子,臉上卻已寫滿滄桑。
希德眼神盡顯疲憊,當他看向妹妹時,又會擠出一絲微笑,然後摸摸她的頭。
少女身著單薄的衣服,臉上沾滿淤泥,但她那一雙眸子,宛如瑪瑙般的鮮明。此時睡意來襲,少女緩緩閉上了眼睛。
不知過了多久,他們已經走到了城門前。凱德城屹立在這片廣闊的土地上,如同一位古老的巨人,散發出悠久的歷史氣息。城門下的難民,好似螻蟻,感受著凱德城的威壓。
希德不禁為這雄偉的建築感歎,這與他兒時住過的大棚不知高出多少。
城門開敞著,裡面的房屋鱗次櫛比,呈波濤似的向上蔓延。越遠處的房屋,越顯得繁華,這也是地位的象征。凱德城的最高處,便是權力的頂點,國王所處之地。
此時,城門兩旁站著一排排的士兵,維持著難民們的秩序。人們推推搡搡,希德夾在其中,他已經一整天沒吃過飯了,再加上日夜兼程的趕路,腳上早已傷痕累累。
“哥哥......”趴在希德背上的小女孩迷糊說道。
希德轉過頭去,露出微笑。
“愛瑪,我們到了。”
女孩強撐著眼睛看向四周,新鮮的事物總是會激發小孩的興趣。
城裡士兵更加的多,自從難民接踵而至,留給他們的地方所剩無幾。希德跟隨著大部隊,來到了貧民窟。
這裡破爛不堪,人們只能蜷縮在周圍,互相取暖。希德和愛瑪找到一處地方安置,稍許休息後,便出去領食物了。
周圍散發出難聞的氣味,難民們身著破舊不堪的衣物,臉上帶著疲憊與無助的神情。
“喂。”
希德的後背被人拍了一下,轉過頭去,只見一名跟他差不多大的男孩正看著他。男孩的額頭有著類似火焰的印記,讓希德感到驚奇的是他那一雙藍色的眼睛。
“你是貴族吧?”男孩問道。
希德一愣,隨後回過神來,答道:
“不是。”
“你的頭髮很好看,跟我們的都不一樣。”
希德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麽,男孩見狀,便朝他伸出了手。
“我叫菲爾德,很高興認識你。”男孩說道。
“我叫希德。”
希德握住了他的手。
菲爾德微笑著朝他點點頭,以示禮貌,隨後便將手放開。希德感到有些奇怪,但也沒多想,繼續排隊領食物。
安頓好一切,夜幕漸漸降臨。
寒風凜冽,帶來了一絲寂靜,暗示著些許不安。看著夜空點綴的繁星,希德抱緊愛瑪。即使如此,寒冷依然侵蝕著他們。漫漫長夜無眠,希德在記憶中不斷的探尋。可惜無論他怎樣的努力,那些存在於腦海中模糊的臉,卻始終看不清。
看著在懷中熟睡的妹妹,那稚嫩的臉龐帶給他一絲溫暖,以及希望。
無論如何,一定要保護好妹妹。
這句話一直在腦海中回響,這是希德小時候對自己立下過的誓言。但,希德並不記得小時候的任何事情,只有一些模糊的臉,和一直陪伴在他身邊的妹妹。
他從口袋裡拿出了一枚紋章,不知由何製成。月光灑落在上面,使得這枚紋章熠熠生輝。
這是少年父母留他的唯一物品,而留給他妹妹的卻是一個吊墜。
希德每個晚上都會努力的回憶那些已經發生過的事情,而然這些年來始終都是徒勞。
希德想著,困意漸漸來襲,不知不覺便閉上了眼睛。
晨色清冷,寒風拂過,提醒著人們新一天的到來。
希德早早的醒來,而貧民窟的外面卻是引發了不少的躁動。希德小心翼翼的將愛瑪抱在一邊,起身走出門外。
眼前的景象令希德如遭雷劈,只見三名難民的屍體躺在一起。他們都是由頸部的割傷而導致的死亡,鮮血淋漓。
很快這裡便圍滿了人,有一部分在竊竊私語,還有一些只是沉默的看著。
“嚇到了嗎?”
希德一驚,聞聲望去,只見菲爾德從房子裡走了出來。希德和他對視,藍色的眼睛如大海一般清澈。
“保護好自己,這裡面可是有殺人犯的。”菲爾德走近希德,將手搭在他肩上。
“還有一定要保護好你妹妹,在‘它’還未出來之前。”菲爾德繼續說道。
“它?”希德疑惑,隨即問道。
菲爾德無言,只是微笑著朝他點點頭,就跟昨天一樣。隨後,便離開了這裡。
過不了多久,人群便散去。
希德也回到了房子裡,內心的恐懼卻是揮之不去。關於菲爾德跟自己所說的“它”,希德並不知道是什麽。
看著熟睡的妹妹,希德很快便冷靜了下來。因為自己明白,不論如何,都要保護好妹妹。
當希德再次回到這裡時,已經到了正午時分。希德發現原本躺在那裡的屍體已經消失不見,隻留下一灘血液,菲爾德也不見了蹤影。
此時正有一名黝黑皮膚的男孩在打掃著這裡,他眼神中警惕四周,好像害怕這種事情發生在自己身上。
愛瑪一直跟在哥哥身後,她今年十三歲,寡言少語,從不大吵大鬧。
難民們大多數已經被安排了一些事情做,希德也是如此,他幫鐵匠鋪運送材料,以及將一些打好的兵器送到對應的地方。
那是希德第一次接觸劍,心中便湧起一股難言的情感。在鐵匠鋪中,希德不知不覺的將劍拿起。陽光從窗外投進,照射在這柄劍上,劍身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很好看是吧。”鐵匠的學徒對他說道。
“是啊......”希德仿佛被魅惑,盯著劍身離不開視野。
“混蛋小子,放下你的劍!”這時,匠人突然朝著希德大叫道。
希德被嚇到,急忙將劍放回到原處。匠人惡狠狠的盯著他,過了好幾秒才轉過頭去。愛瑪從背後抱住希德,看起來也是被嚇的不輕。
學徒畏畏縮縮的退了下去。
希德摸了摸愛瑪的頭,牽著她走出了鐵匠鋪。
暖陽高照,卻感受不到一絲的溫暖。
在送完幾批材料後,希德倚靠在牆上休息,愛瑪則在一旁觀察著生長在角落裡的野花。
希德每次看著她那一雙清澈的眼睛,心底總是會感到欣慰。他很珍惜與妹妹在一起的時刻,因為她是自己在這世上唯一的家人。
希德正準備起身,卻看到眼前有一名男子在搶奪著老人的食物。老人死死抓住不放,男子便一巴掌接著一巴掌的扇在他的臉上,嘴裡還止不住的咒罵。終於,老頭放開了手,男子飛奔而去。老頭癱坐在地上,捂著自己的臉,竟哭出聲來。
周圍沒有一個人上去幫忙,只是看著。
希德的內心驅使著他去幫助老人,但是身體卻無動於衷,仿佛在警告著自己別做出頭鳥。
這時,希德看到了菲爾德,他混在人群之中,卻在盯著自己。
長夜將至,落日余暉,散盡了天空中的最後一抹紅。
貧民窟裡,充斥著不和諧的氣息。
今天發生的一切都歷歷在目,希德的內心感受到不安。 還有菲爾德,希德並不理解他為何要接近自己。希德今晚將愛瑪抱的更緊,久久無法入睡。
冥冥之中,希德感受到有人看著自己,有無數雙眼睛凝視著自己......
“諸神在上!”
黑暗中,傳出某個人的叫喊聲。
希德不知道自己是何時睡著的,現在他被大叫聲吵醒。
“願真神保佑我......”
那個人繼續說道。
不僅僅是希德,許多人都被他吵醒,抱怨聲從人群當中回響起來。
“天殺的,誰能讓他閉嘴!”
趁著月光,希德可以看清他的臉。他面對柱子,頭不斷砸在上面,哪怕血流如注,也不曾停下。仿佛身體不受自己控制,這種景象令人感到寒顫。
那個人開始大喊大叫,嘴裡念叨著什麽奇怪的咒語,又好像在咒罵著誰。
希德被吵的心煩,腦子裡不自覺的湧現出畫面,一名壯漢狠狠的將他按在地上。
心裡想著,眼前的景象真的呈現了出來。一個人從黑暗中現身,他身形高大,如同肉山。壯漢抓住呂僧的後腦,猛地往地上砸去。
一聲悶響,瞬間血肉橫飛。
原本的抱怨聲在這一刹那戛然而止,人群回到如死一般的寂靜。
希德已經不是第一次看見有人死在自己的面前,但此刻全身竟開始發抖。
壯漢站在月光下,只是將手隨意的擦了擦,隨後回到了黑暗中。
人群安靜的可怕,沒有想象中驚慌與大叫。
是害怕著下一個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