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光幕降下，胡啟辰睜大眼睛環顧四周。

　　在他想象中，仙界應該是仙霧繚繞，四處是金碧輝飛簷鬥拱的宮殿，漢白玉鋪裝的路面外就是雲海，在雲海裡時不時應該有龍啊，鳳啊，在裡頭翻騰。

　　可眼前的景象不能說大同小異吧，也只能說毫不相乾。

　　近乎二十車道的馬路寬闊，道路兩頭聳立著整齊劃一的摩天大樓，通體代表著現代主義建築的藍色玻璃幕牆，高樓連綿如山，建築高度遠超胡啟辰印象中的所有地標，匍匐在它們腳下，完全看不到頂。

　　胡啟辰頭皮發麻。

　　他感覺自己渺小的就像一粒掉進馬裡亞海溝的沙，高聳入雲的摩天大樓上，無數排列整齊的玻璃幕牆窗戶密密麻麻，無窮無盡，而寬闊的街道筆直沿著大樓夾成的山谷一眼望不到頭。

　　最關鍵的是如此規模的都會級市區，居然渺無人煙。

　　【這尼瑪，肯定是視線剪輯的，兄弟們發動下你們的腦細胞，找，給我找出來這是哪個城市，這BYD狐狸露餡了吧，仙界能長這樣，誰找出來，我包八千紅包。】

　　【哥們，國內可沒這麽寬的街道。】

　　【那會不會是外國?】

　　【得了吧，世界上最寬的七月九日大道都沒這寬敞。】

　　彈幕嘰嘰喳喳，中了巨物恐懼症的胡啟辰卻沒心思互動了。

　　和胡啟辰打賭的暴躁富哥們叫囂起來。

　　【這要是古代傳送的天庭，我吃一斤馬糞，你們看，這街道全都是現代化的建築，是西式的，笑死，這直播用綠幕扣的素材也不考究。】

　　胡啟辰冷笑，將手機攝像頭抬起，對準摩天大樓，在那整齊劃一的玻璃幕牆上，每隔幾十層就有飛簷鬥拱的傳統線條點綴，而且跨街的大樓之間還有凌空的琉璃瓦連廊，有一些連廊的中央還有雜糅了唐宋風格的建築，跨度之大幾乎能作為一座小鎮。

　　“家人們，誰說的都是現代化建築?你們啊還是見識淺薄了，神仙也是與時俱進的，而且現代主義建築可不是西方專利，現代主義建築可是擺脫所有傳統桎梏的思潮，更強調功能性。”胡啟辰掉完書袋，人傻了。

　　沒了電腦裡的聲卡和轉換器，就再也沒了能甜到觀眾心坎的蘿莉音。

　　胡啟辰自認為聲音很酥，但架不住前期立的人設是甜美可人的福瑞女孩，如今真聲暴露，詐騙的嫌疑跳進黃河都洗不乾淨。

　　【銀崽是男孩子！我的天，虧我還刷了那麽多禮物，我還上了艦長！】

　　【騙子啊，怎麽投訴他?】

　　【投訴?男孩子不更香嗎?我比較喜歡男娘。】

　　好家夥，艦長一次性被勸退兩個，留下的那個還是個死變態，胡啟辰低頭看著彈幕，現在直播間已經被看稀奇的新觀眾佔領了，他心想，那仨艦長老頭?真的不熟。

　　隨著胡啟辰把更多奇異的景觀納入鏡頭，質疑的聲音越來越少，直播間裡流竄來的觀眾卻越來越多。

　　【這特效，一眼丁真啊。】

　　那打賭的“淺藍色的殤”也順著彈幕的猜疑冷嘲熱諷:

　　【是啊，太假了，哥們，我承認這地兒古怪，但特效就是特效，你這背景太假了。】

　　“你這背景太假了?”胡啟辰念著彈幕，看到“淺藍色的殤”想要賴帳，氣不打一處來。

　　“你再說！假嗎！”

　　於是把雲台支架張開，立在馬路牙子上，隨手扔掉挎包，三步並做兩步跑向馬路，把挎包撿了回來。

　　“特效能扣成這樣?家人們，我說這裡是仙界，那絕對不摻半點假，童叟無欺，如果還有人懷疑，可以彈幕點單，讓我做一些特定的動作和事，這麽一眼丁真的場景，要知道就算好萊塢特效大廠也沒辦法做到即時演算！”

　　【的確，主播說的沒錯，這玩意造假只能預先準備。】

　　彈幕輿論又一邊倒向胡啟辰，然而“淺藍色的殤”還在強嘴。

　　【我怎麽知道讓你做特定事情的人，是不是托啊?】

　　為了能拿到一個總督的錢，胡啟辰決定要把這家夥拷打到底。

　　“哥們，這直播間的人全都可以是托，就你花19998的肯定不會是托，趕緊的，就讓您過把癮，說，你讓我做什麽，我就去做什麽，今天做到你相信這是仙界為止！”

　　【我看那空中樓閣挺得勁的，能上去嗎?就選你面前最近的那個，呵呵，特效的建模渲染都沒做吧。】

　　“好，咱們就去看那空中樓閣，說走就走。”胡啟辰冷笑，今天不拿下這個總督，枉費他燒的香火。

　　【等等，我改注意了，我選往前走的第三個。 】

　　“還挺有心計的嘛，滿足您！”胡啟辰抬頭望向前方，第三個懸在半空的建築群很遠，他估摸著有三四公裡路，步行至少得走半個多小時。

　　拿著手機，胡啟辰像導遊一樣介紹起沿途的街景，幾乎全是他胡謅。

　　“這個，這個叫黑翡翠，看見沒，這仙界寸土寸金，建材自然要用天材地寶。”胡啟辰指著馬路形似瀝青顆粒的路面，上頭一顆顆密集的黑色小石子，潤著水光的確不是凡物。

　　【哥們，你準備的這街景素材太單調了，你走了這麽久，那閣樓還那麽遠?】

　　街景的確是重複的就像複製粘貼，胡啟辰也沒了台詞，給了淺藍色的殤帶節奏的機會。

　　觀眾都是看熱鬧的牆頭草，彈幕一轉攻勢，又開始了挑刺質疑。

　　胡啟辰急了，輿論就像火災，不理不睬只會愈燒愈旺。

　　無奈他只能抬腿小跑，福瑞皮套的腿上沒有褲子，狐狸銀灰相間的茸毛濃密下，腿胯突然爆發出一股怪力，瞬時加速居然讓胡啟辰感受到了推背感。

　　一眨眼功夫，他整個人憑空躍起，人已騰空飛出幾十米，魂還在後頭追。

　　當下落時，墨黑色的馬路飛快撲面而來，胡啟辰用嘴銜住雲台，四腳著地穩穩落地，本以為從這麽遠，這麽高落下，骨頭都要被震斷幾根，但獸掌卻像踩在棉花上似的，輕輕松松。

　　【我靠，我怎麽感主播在飛！】

　　淺藍色的殤還在強嘴。

　　【都是事先錄製好的素材啊，你們別上當啦，誰能一下蹦這麽遠?還穿著皮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