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喲,你這個小狐仙還是個灶王爺。”女人蹲下身,“我剛看你逃的那麽快,還以為是哪個剛討了封的小家夥,走錯路了。”
見女人態度友好,剛剛那出整活並沒嚴重到觸發天條。胡啟辰松了口氣,拿起手機瞥了一眼彈幕。
【三分鍾,我要知道這個女人全部信息。】
【頭一次見這麽能撩人心弦的氣質型美女。】
【怎麽沒聲音啊。】
“小狐狸,快起來啊,你是灶神從九品,咱倆平級,天仙和地祇沒有誰高誰低。”女人格外熱情,托住胡啟辰毛茸茸的腋窩,把他拉了起來。
胡啟辰剛想解釋自己這模樣是來自於直播的皮套,但一想到凡事留一線,便把話咽了下肚。
“沒事,我跪慣了。”
女人蹙起柳眉,心疼地輕輕嗚咽,“真可憐,放心,姐姐也是這麽過來的,知道不容易。”
胡啟辰發現女人的手在他胸脯和上又摸又揉,像極了揩油。
女人注意到了胡啟辰玩味的眼神,趕忙尷尬地乾笑,“咯咯,不好意思小家夥,姐姐以前也是狐仙,我以前有個弟弟,就和你一樣毛色,所以見了你才這麽親切,好想念我那身皮毛,在這不能變出來。”
胡啟辰正愁找不到向導打聽情況,見女人自來熟,他也順杆爬。
“太巧了,我就說看見姐姐就莫名熟悉,原來咱倆都是親戚。”
“可不是嘛,姐姐看你好像還不太清楚天庭的規章制度,頭一次來嗎?按理來說你們灶神也沒太多業務需要來的啊。”
“姐姐,我剛到崗,上頭的土地婆婆也不帶崗,啥也不知道,好多事都想找人請教。”胡啟辰爪子握住女人的手,和他一起坐上了一旁的石凳。
“現在地祇的管理的確很亂,那你來是做什麽呢?”女人目光投向地上立著的雲台和手機,“弟弟,你這是手機嗎?”
胡啟辰還在想怎麽應付頭一個問題,見女人好奇地歪了歪頭,而且她身上的白綢襯衫款式,和髮型妝容有那麽些y2k式的老套洗剪吹感。
於是心裡有了個猜測,胡啟辰拿起雲台,把手機鏡頭對準仙女,打開了閉麥。
“當然啦,最新的款機皇,姐姐當年離開凡間的時候流行什麽手機啊?”
這采訪仙女絕對有節目效果。
“是N95,我記得當時好貴呢,現在一定都出了N200了吧。”
【00後聽不懂,各位老家夥解釋下,啥叫N95啊?】
【滾一邊去!】
【這他媽是劇本,我都認了,有意思。】
看著觀眾接連送出四個小飛機,胡啟辰不由樂得狐狸嘴巴齜牙。
“哪還有啥N200啊,N96都沒了,那牌子不產手機了,姐,要不體驗體驗,下次我給你帶一台。”
“啊……”女人瞪大眼睛,捧著發燙的手機,一臉詫異地看著屏幕裡的彈幕。
胡啟辰本以為這女人看不明白手機正把她的臉錄下來傳到凡間直播,哪知道她的狐狸腦袋很聰明,不假思索地就猜到了。
“小弟弟,為什麽和你手機通訊的有這麽多條短信,而且他們好像能看到……難不成你在和凡人視頻電話?快關了!”
狐仙的呵斥溫柔,但還是讓胡啟辰心裡咯噔一聲,腳底發軟,難不成事情很嚴重?在民俗學科班的理解中,倘若真有神靈,為了香火,它們絕對會展示神跡,甚至是越高調越好。
閉了麥。胡啟辰一五一十,從自己被趙守康蒙騙,受封了灶王神格,再到自己發現直播可以發展香眾,全盤托出,只不過主角從一個待業在家搞歪門邪道的應屆生,變成了一隻命途多舛的小狐仙。
“姐,我這算是觸犯天條了嗎?”胡啟辰心急如焚,別上一個天劫剛挺過,又給他天靈蓋來一下。
“當然算!弟弟,你真是糊塗啊,你以為絕地天通是鬧著玩的嗎?不存在的才能無處不在,這是……”女人也急得從石凳上蹦了起來,圍著胡啟辰踱步。
聽到回答,胡啟辰心涼了半截。他在玉粽上得到的信息判斷,這仙界的結構是先秦神話九重天那版本,會有一大片無人區,哪知道一來就進了衙門。
“弟弟,你坐以待斃,縮頭也是一刀,博香火,抵天雷,伸頭也是一刀,靈脈還被前任截乾淨了,嘖……”女人咬著大拇指。
還好直播間裡的那幫人都半信半疑,只要解釋成節目效果和劇本,一切都有周轉的余地。
而且他留有後手,取了折中之道,先通過公開直播吸粉,積攢夠將法相提升到三品的穩定香眾,再把頻道變成私人會員直播,看直播的人就圖個樂,沒人信以為真。
“對了,你既然是灶神,也算是分得關於社的道法之力,你可以結社啊。”女人拍起巴掌,莞爾一笑。
“啥道法啊?姐,弟弟聽不明白。”自從直播,胡啟辰就撿起了八歲就丟掉的撒嬌技能,嚶嚶一聲,逗得女人笑靨如花。
“就是塑造規則的力量。”
胡啟辰咂摸了一會女人的話,道法之力社,他大致明白過來,在古代還沒有城市化之前,土地守護神只有社神一家,而這個社字代表土地,土地鏈接了所有人,後來才代指社會,在沒有分出城隍、土地神之前,社神的神格很硬,說是一方諸侯也不為過。
猜出這裡的社,不是指司職土地,而是司職社會關系。
胡啟辰看著女人鵝蛋臉上逐漸舒展的黛眉,也勾起狐狸嘴巴微笑,只是眼神交匯,他就明白了女人的意思,於是試探著說出了最優解。
利用結社的規則之力,給直播間聚集起來的觀眾,施加一道戒令,不許安利,不許宣傳,不許提及。
“對,除了不語之戒,你還需一隻夢貘,讓那些離開你直播間,不關注你的人的記憶,這樣才能小心駛得萬年船。”
夢貘,胡啟辰知道,上古神獸,那玩意上哪搞去。
見女人眯起了丹鳳眼,漸漸和她有了默契的胡啟辰,又猜到了女人的意思。
“姐,弟弟就是個小鄉巴佬,打著燈籠都找不到那門路,要不姐姐指點下迷津,香火的弟弟可以孝敬你的嘛,也是應該的,到時候分你一成。”
初來乍到也得有個引路人,胡啟辰回想起自己的頂頭上司土地神老太婆,要不是欠了她三瓜兩棗,那老畢登巴不得他被天雷轟炸,而這姐姐熱心面善,值得結交。
“弟弟,姐要不了那麽多的天餉,其實能替我把業障結清就行了。”
胡啟辰一怔,這天餉是道教詞兒,是地方神向天庭納貢“上稅”的體系,業障又是佛教的詞兒,看來設計這天庭的家夥借鑒的東西有點縫合。
“業障?姐,你也違法犯罪了?”
“你呀,也不知道是有傻福,什麽都不知道就當討上了封,還當了灶神,業障是每個人都需要償的債。”
“姐,你都在天上當仙女了, 還要還貸款啊?”
女人噗嗤一笑,手指點了一下胡啟辰的鼻頭,“你真像我弟弟——哎,天仙雖然品階和地祈是一個體系,但你們有社,就好比一家公司,你們呢,是營銷部門,盈利部門,我們只是審計和行政部門。”
胡啟辰伸長脖子,透過汀步拐角的月光門望向院子,那幫衣著時代各異的家夥依舊伏案,劃弄著仙牘。
“他們也是苦命人,都是為了償還業障的,在天庭有數不盡的仙人,實際上大家都是螺絲釘罷了。”女人駐足在月光門前歎氣。
“他們在幹啥啊?”胡啟辰雖然大學完全是調劑上的民俗專業,但看著這幫人像機器一樣還是很好奇,究竟是什麽原因讓他們心甘情願。
“歸檔凡間的祈願,還有記錄五蟲的言行,這些每日都會產生天文數字的內容。”女人朝月光門裡的人努嘴,“瞧見了嗎?這些人各個朝代的都有,他們都是屍解仙,都是死後征募來的,天庭有上億,而且會越來越多。”
五蟲是包涵人類的所有生物,真不知道天庭有沒有與時俱進把細菌病毒的“言行”也記錄下來。
還搜集凡人的祈願,如果哪家寺廟燒香拜佛能心想事成早上熱搜了。
所以這幫人到底在忙什麽玩意?胡啟辰也不敢問。
“對了,姐姐,聊這麽久還不知道你芳名呢。”胡啟辰對這個談吐大方,又得體優雅,行事江湖氣,又沒有市儈聒噪的女人頗有好感。
“白芷棠,不許叫我芷棠姐,棠姐,直接叫姐姐,你這個弟弟我認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