純白夢境裡,因為陳湘雯負面情緒爆發,出現了各式各樣的怪物。
有長著羊頭的惡魔,手中拿著馬頭琴,在空間飄舞,發出不可理解音樂聲。
也有帶著面具的殺人狂,手拿電鋸,左右揮舞,嘴裡狂笑著。
更有許多老舊發黃的塑料玩偶,塑料質感的眼睛一眨一眨,在地上朝李嚴爬去。
‘這都是什麽鬼玩意?'
李嚴雞皮疙瘩都起來了,立馬握緊門把手,不敢再逗留。
但下一刻,紅著雙眼的陳湘雯已經飄到李嚴身旁,她臉頰上兩行血淚流著,聲音淒厲:
“你要去哪裡?”
“我...看你情緒波動比較大,想給你創造一個人安靜的空間。”李嚴一臉哀怮,目光同情,但後背已經汗濕了。
他可不想成為陳湘雯失控的犧牲品。
陳湘雯情緒漸漸開始平複,臉頰上血淚消失。“我有話要問你。”
“額,你能不能把這些怪物們收起來,畢竟是在我的夢裡,你得考慮一下我的心理健康。”李嚴小小建議著。
陳湘雯揮了揮手,那些代表負面情緒的象征全都消失不見,並且變出兩張椅子出來。
她率先坐下,“請坐吧!”
“好的。”李嚴老老實實坐在椅子上,兩腳岔開,隨時準備跑路。
“是誰害死我的?”陳湘雯咬牙切齒問著,因為憤怒,指甲都嵌入肉裡。
“是你自己跳樓死的。”李嚴如實回答...究竟誰要害你,你自己不是比我更清楚嗎?
“不可能,我不可能跳樓。”
“我通過你跳樓視頻,分析出你可能是被人控制或者附身了,然後跳樓死亡。”李嚴目前就知道這麽多。
隨後又補充問道:“與你有仇怨和利益關系的人,可能殺了你。符合這些情況的人,你還記得有哪些嗎?”
此話一說,陳湘雯幾次欲言又止,最終還是選擇沉默。
最怕空氣突然的安靜。
許久後,她低頭,歎氣一聲:“跟我有仇怨和利益關系的人太多了,我數不過來。”
“是啊,誰都有年輕不懂事的時候。”李嚴替她挽尊,和善笑著。
內心實則怎舌不已。
這就是得罪人太多的下場,死了都不知道是誰殺自己的。
所以還是得與人為善。
既然對凶手沒有線索,李嚴岔開話題,問起另外一件事。
“對了,我很奇怪,你明明在現實世界已經死了,為何能在夢境中復活。”
“我也很奇怪。”陳湘雯納悶著,隨後掀開黃色留海,取下一枚掉色的金屬髮夾。
“這髮夾是我從小戴到大的。可能是因為這個髮夾原因吧。”
李嚴細細看了一眼髮夾,跟夏令營合照裡陳湘雯戴頭上的是同一個髮夾。
自己處決房良慶,得到擁有他部分能力的土石塊。
難道陳湘雯跳樓死後,她控制夢境能力轉移到髮夾上了。
髮夾是非凡道具?!能夠操控夢境?
這道具可逆天了,窺秘與洗腦神器啊!
想到這,李嚴的小算盤又悄悄打了起來。
絲毫沒注意到李嚴目光變化,陳湘雯繼續說道:
“剛才佔據酒保精神意識時候,我已經檢索他記憶。發現他是在我員工宿舍裡找到髮夾的,找到髮夾後,他便利用髮夾繼續我以前的樂眠者俱樂部工作。”
“只不過,他一般窺視別人噩夢與隱私,最後再利用夢境洗掉噩夢與隱私,留給他們美夢。”
“然後用噩夢與隱私要挾別人,敲竹杠?”一提到違法犯罪的事情,李嚴思路特別流暢。
他好像天生就是巡捕,是罪惡克星,對罪犯們的心思了如指掌。
“是的。”陳湘雯點了點頭。
“你跳樓前,一直戴著的髮夾反常地丟在宿舍。”李嚴摸著下巴,推測道:
“會不會有一種可能,你已經提前知道自己會死亡,所以留下髮夾作為復活後手?”
“不清楚,我現在的記憶就截止於髮夾戴在頭上的最後一天。沒戴髮夾的記憶,我都沒有。”
“可以說,你喚醒的是我留在髮夾上的精神意識。”陳湘雯聲音有點悲傷,並不清楚死亡前的自己到底經歷了什麽。
也不清楚丟在宿舍裡的髮夾,究竟是有意還是無意。
她隻清楚,在現實世界,自己徹底死掉了。
許多人與事的期望,注定成為遺憾。
“你有記錄生活中比較重要事情的習慣嗎,比如寫日記那種?”
“沒有。”
“你身為社會邊緣人,獨來獨往,估計從你同事朋友身上問不出有用消息。”李嚴揉了揉眉心,感覺替她追凶的難度有點大。
他有點理解,為什麽罪犯為專門挑社會邊緣人下手。
因為社會邊緣人基本不會主動跟公家單位互動,同時社會邊緣人人際圈情況也複雜,很難調查。
“對了,你叫什麽名字?”陳湘雯有點心事重重問道。
“我叫李嚴,我跟你媽媽很熟,並且我們兩人都是夏令營受害者。”李嚴盡可能拉攏對方,聲音特別誠懇。
“並且,我覺得我們兩人可以合作。”
“李嚴,我想麻煩你一些事。”陳湘雯蹙眉,聲音有些沉重:
“我現在精神意識都寄托在髮夾上,這個髮夾大概還能使用三到四次就會損壞,到時候我就徹底消失了。”
“我已經洗掉酒保有關髮夾和你的記憶,我希望你醒來後取走髮夾。”
“這....”李嚴內心樂呵了,早就覬覦她手上窺秘與洗腦神器了。
這就是瞌睡了有人送枕頭—正是時候。
有了這神器,自己完全可以把一個喪盡天良罪犯,洗腦成扶老奶奶過馬路的好青年。這不就更容易完成改造任務了嗎?
自己還真是物盡其用呵。
但表面功夫還是需要做的,畢竟謙讓是夏國傳統美德。
他歎氣一聲,勉為其難開口:“好的,這是你的心願,我答應你拿走髮夾。”
陳湘雯又繼續道:
“髮夾能使用的三到四次了,有兩次必須按照我要求使用。”
‘什麽!髮夾剩下來使用次數總共也就三到四次,你要佔據兩次?’李嚴差點從椅子上站起來,要跟她討價還價了。
但考慮到夢境是對方主場,還是皮笑肉不笑點頭:
“這個是應該的,畢竟髮夾是你的東西。”
“我知道,這很讓你為難。”陳湘雯緩緩吐出一口氣,“如果你抓到殺我的凶手,要用一次,我要親自報仇。”
“還有...”陳湘雯聲音有點哽咽,幾乎要哭出來:“還有一次,我希望你把髮夾送給我媽媽,讓她戴著睡覺,做一次夢。”
“我的肉體已經消失,生前也做了太多讓她傷心的事情。”
“我知道自己是個壞女孩,這一輩子,讓她操心太多。所以我想...幫她在夢裡留下關於我最美好的回憶。”
“我會洗去一些讓她不開心的記憶,讓她從此再也不用為我這個女兒煩惱。”
看陳湘雯迷途知返,李嚴大為觸動,鼻子有點酸酸的。
身為巡捕,他是樂於看見過去有劣跡行為的人浪子回頭的。哪怕是章楠楠,李嚴都給了她一次改造的機會。
這不僅僅是因為改造任務的饋贈,更多是他內心裡真把自己當成一個匡扶正義,鏟除邪惡的巡捕。
是真的有巡捕職業精神。
他認真點頭道:“這兩次使用機會,我答應留給你。”
“謝謝你。”陳湘雯淡淡笑著,臉上帶著無奈。
“也許我的一生悲劇就源於那一場夏令營吧。”
“可惜,沒得選,這就是命!”
她捂著臉,坐在椅子上啜泣,淚水從手指縫隙溢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