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如同白駒過隙,轉眼之間三個月已過。這兩個月來天邪和小丫頭跟著張郎中卻是著實學到了不少的東西。《百草注》上所繪的各種各樣形形色色的草藥兩人早已是記得滾瓜爛熟。不止如此,兩人還在張郎中那裡拿來了《神農本草經》《本草拾遺》等書每日瀏覽。
兩個月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但卻足以改變很多的東西,兩個月兩個年僅七歲的孩子對於草藥的認識卻已經是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兩個月後的天邪早已沒有剛醒來時的木訥,隻是不知是依然困惑與自己的身世還是天性使然,天邪依然不是怎麽愛說話,經常都是一個人靜靜的坐著。
剛開始的一段時間辰馨母女以及張郎中都為他這種狀態有些憂慮,擔心他會不會出什麽事。但是後來見也沒什麽異常的事情發生也都漸漸的習慣了。
如今天邪和辰魚的面前正擺著一本名為《靈異志》的書。隻聽張郎中略顯蒼老的聲音說道:“這《靈異志》據說乃是奇人豎亥所著,豎亥步行以測天地,所見之廣博非常人所能及。此書所載很多都是稀世奇珍,但卻鮮為人見,一個人一輩子能的其一已是不枉此生。”
兩人滿懷好奇的翻開書頁,一個獸角的圖形映入眼簾。那獸角極為崢嶸,給人一種古樸蒼桑之感,旁邊一排小字寫道:“蒼龍角,上古蒼龍之角,燭九陰得之,乃統馭萬獸,燭九陰歿,不知所蹤。”再翻開一頁,卻是一株枝乾虯勁的巨樹。巨樹冠如飛雲,乾若山阿,直入雲霄。旁邊小字寫道:“上古有大椿,以八千歲為春,八千歲為秋。”又一頁卻是三塊赤紅圓潤的石頭,旁注道:“三生石,通前世,知往生。”
兩人看得興起,心中卻是掀起了驚濤駭浪,不曾想過世上竟會有如此多的奇異之物.兩人越看心中驚駭越甚,待得翻到最後幾頁,卻是只見文字,那裡還有什麽插圖。兩人不禁疑惑地望向張郎中,張郎中讀出兩人的疑惑,歎了口氣道:“天地奇寶即便是行遍天下的豎亥又豈是各個都能見到。況且這《靈異志》也並非完全是豎亥一人所著。據傳乃是豎亥和太章二人合著。當年聖皇禹命太章和豎亥分別測量神州東西和南北的廣度,這《靈異志》便是兩人沿途見聞的記述。這其中很多都是問所未見,但其中畢竟有人見過。至於最後這些卻是只在傳說之中存在,根本就沒人見過。”
張郎中指著一條文字道:“就好比這五彩神石、夢幻空花、吞天荒獸一般。”兩人順著張郎中所指看去,只見寫道:“五彩神石,女媧氏補天神石;夢幻空花,夢境之花,無形無質;吞天荒獸,創世之時洪荒凶獸,有吞天之能。”兩人驚得張大了嘴巴,尤其是那吞天荒獸,連天都能吞噬,這世間還有什麽不能吞噬。
“這等逆天之物,尋常人得一便足以令天地色變,神魔畏服。”張郎中心有感慨,緩緩地道:“統禦四方,威震八荒不過覆掌之間。”張郎中看兩人吃驚的表情不禁搖頭苦笑,自己給他們說這些做什麽,這一切離他們都太過遙遠。
張郎中歎了口氣,窗外紅霞滿天,夕陽西下。“我傳給你們的培元清心訣記得要每天勤加練習,這功法雖不是什麽上乘的功法,但對於醫病救人作用卻是其他功法不能比擬的。”這培元清心訣正是張郎中的祖傳功法,早在一個月前張郎中便已經將這套功法傳給了兩人,並一再叮囑要勤加練習,希望兩人能夠傳承自己的衣缽。
“天色不早了,今天就到這裡吧,至於那培元清心訣如果有不明白的地方不要一個人悶著,要即使問我,知道嗎?”這句話卻是對天邪說的,小丫頭他到不怎麽擔心,唯一擔心的便是天邪,小子雖然天賦不錯但小小年紀便喜歡把一切都放在心裡,不明白的時候經常是一個人琢磨,隻是這修煉之道若是那般容易琢磨,世間真正強大的修士隻怕會滿大街的走了。
“嗯,知道了”天邪平淡的應到,顯然沒打算遇到問題時前來詢問。
張郎中看他這般模樣如何不知臭小子壓根就沒將這番話放在心上,算了由他去吧,撞了牆就知道回頭了。
小丫頭和天邪向張郎中到了別便一路跑跑鬧鬧的回到了家中。
第二天一早陽光透過窗戶照射而進,窗外時時傳來鳥鳴,如今已是陽春三月,雜花生樹,群鶯亂飛。天邪盤坐在床上,雙目微閉,略顯稚嫩的臉上有股淡淡的微笑。一股淡藍色的氣體在其周身流轉。
天邪不喜說話,但在修煉上卻是極具天賦。早在半個月前他便感應到了靈力波動。在半個月的時間內更是將靈力修煉到了凡靈境界第二階。
人乃萬物之靈,一個人不論天賦如何,在他出生的那一刻便是凡靈一階,這便免去了要向草木、蟲魚、鳥獸所必須經歷的生靈境界的九境提升。而要突破凡靈第一階進入第二階卻是必須經過修煉方能實現。
九乃數之極,修煉九境每境又分九階,傳說在古老的過去,強大的修煉之人突破九九之數便可超脫天地束縛,遨遊四海之外。不斷地突破也是每個修煉之人的畢生追求。年少的天邪自然沒有如此遠大的追求,然而或許是吸收了龍血參和陽極果又或者是其他的因素,他那驚人的修煉天賦卻也讓張郎中暗自驚訝。
“砰砰砰”一陣敲門聲打斷了天邪的修煉。“臭天邪,起床啦。”門外響起辰魚如同黃鶯般的聲音,天邪推開門,陽光明媚。
辰魚嬉笑的站在門外,活潑之中又似乎多了一份與年齡不符的寧靜,淡淡的藍色光暈浮現臉頰。
邪明顯感覺到了辰魚與往日的不同,怔怔的看了一會,隨即喜道:“小魚,你感應到靈力了。”小魚的情況就在半個月前他也曾出現過,那淡淡的藍暈可不正是感應靈力之初,並不能完全控制才出現的反應。
辰魚嘻嘻笑著點頭道:“今天早上剛感應到,你看。”說著小手一翻,只見一道淡藍色的水波便在掌心流動。
“小魚真厲害。”天邪由衷的讚道。
“我厲害”辰魚皺了皺瓊鼻,氣呼呼的說道“你乾脆直接誇自己更厲害。”
天邪淡淡的笑了笑去並沒有和他在這個問題上爭執“娘親還沒有起床嗎?”
就在這時辰馨一身紅衣出現在門前。天邪驚得睜大了眼睛,只見辰馨珠釵鳳冠,一身紅衣仿佛一道跳躍的火焰,黑發如瀑,面若桃花,肌膚勝雪,美得令人窒息。她右手提了一個花藤編織的精巧花籃,籃中裝滿了粉紅粉紅的牽牛花,仿佛一個采花的仙女。
“娘親,你又要給爹爹送信嗎?”辰魚沒見過爹爹,語氣中明顯有些失落,全沒了和天邪鬥嘴是的歡快。
辰馨溫柔一笑,仿佛一道春風吹過,“嗯,你們在家不要惹事”說完便提著花籃走了出去。
直到辰馨的背影消失,天邪猶自震撼與她的美麗與高貴,隻聽旁邊辰魚幽幽的說道:“娘親每年的今天都要穿這身衣服到海邊給爸爹爹送信?”
“小魚見過爹爹?”
辰魚搖了搖頭,眼中分明噙著眼淚。自小見別的孩子都有爹爹,卻唯獨她沒有,每次夜深之時偎在娘親懷裡問起爹爹,娘親總是說爹爹去去了很遠的地方,辰魚不知道很遠有多遠,可是這種距離卻總是化為思念,令她在夢中傷心落淚。
看著辰魚臉上的失落,天邪的心竟是莫名的沉重。辰魚怎麽說也有一個可以思念的對像,可是他呢?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誰,自己的父母又是誰?他們現今人在何方?其實他並非愚鈍之人,隻是一場失憶令他忘卻了太多,也將他的心思埋進了不為人知的角落。
小漁村東部臨海的一道海涯之上一塊山石屹立,山石如同望海的女子一般面朝大海,那上面斑駁地痕跡昭示著它飽經歲月的風霜。這涯名為望夫涯,這石名為望夫石。
村中相傳,很久的過去,一個癡情的女子在此守望她那出海的丈夫,山頭日日風複雨,然而癡情的女子卻始終不願回頭。終於有一天,伊人未歸,佳人成石,即使化為石也依舊繼續守望著那未歸的人兒。很多人看過這塊石頭,有人說“這是一個癡情的女子”也有人說“這是一個傻女人”然而又有多少人能理解女子心中的苦痛,與其在滄海邊展覽千年,不如在愛人的肩頭痛哭一晚。
然而此刻一個紅衣女子正依靠在望夫石前,滿眼深情地望著浩茫茫的大海,任海風吹拂,裙發飄揚。一如那曾經望海的女子。
辰馨幽幽的道:“望夫處,水悠悠,化為石,不回頭。山頭日日風複雨,行人歸來石應語。”旋即“呵呵”一笑,笑聲中卻是說不出的苦澀,“將來我是不是也會化作這望夫石,在此等候千年。”
她望著大海沉默良久幽幽說道:“相公,前些日子我收了個義子,給他取名天邪,也算是為你們雪家續了一條新的血脈,你不會怪我吧。我看得出這孩子來歷不簡單,但是我不想他在繳入外界的那些紛爭,如今他和小魚都在跟著張爺爺學習醫術,也算是個不錯的門路。希望他們將來能平平淡淡的過一生吧。”
她從花籃裡抓起一把牽牛花撒向大海,海風吹來,牽牛花迎風飄散。她仿佛陷入了無邊的回憶,眼角滿是溫柔,嘴角泛起淡淡的笑意,這瞬間的綻放,仿佛這春因為她才會變得如此五彩多姿,那漫山遍野盛開的紅的、白的、黃的等各色的花兒,此刻也是黯然失色。那瞬間綻放的溫柔分明就是這世界的中心。
隻聽她幽幽說道:“你曾說你最愛牽牛花,它們雖然平凡,卻是到處開遍,隨處可見。當你嗅著一株牽牛花時,或許遠方你思念的人也同樣嗅著這樣一株牽牛花。而且它們總是向著遠處延伸,仿佛牽著人的思念向著遠方無限的延伸,不知何時便會與那來自遠方的另一株牽牛花的思念相觸。如今,你是不是也在遠方嗅著一株牽牛花,默默地思念著我,想我們曾經年少時的任性,想我們度過的每一天,想那時的草原那時的月色,你是不是在那牽牛花上感受到了我的氣息。”說著,她的眼角已是紅了起來,一滴晶瑩如露珠般的眼淚悄然滑落,沒入塵埃。
“七年前的今天,我站在這裡望著你的身影一點點的被這天地吞噬。七年來的每一個今天我都會穿著這件嫁衣在此等你,站在這裡盼望著你回航的小船……”
天地俱寂,隻有那海風的嗚咽和風中那深情的綿綿細語隨風飄蕩。
……
村子東面的樹林裡百花盛開,鳥鳴陣陣。這裡是村裡孩子們的樂園。百花之中以牽牛花最多,放眼望去那紅的黃的之間一朵朵粉白色的小花如繁星點綴般連在一起,又似一朵朵浮雲,微風吹來緩緩流動。
天邪和辰魚遊蕩在這“雲海”之間,采摘著一朵朵盛開的牽牛花。
“小魚,我們還要采嗎?已經很多了。”天邪停下問道。
“小魚有很多話要和爹爹說呢,娘親說,每一朵牽牛花都可以裝一句話,當你想念的人用耳朵對著牽牛花時就可以聽到你說的話,我要把每一個牽牛花都裝上一句話”
她拖著香腮望著天空道:“嗯……裝什麽好呢?”想了半天卻發現自己心裡能想到的就隻有一句話,“那就這句吧,爹爹,小魚好想你。”
天邪愣了愣,心裡有些酸酸的,他沒想到小魚采了這麽多的牽牛花就隻為說這一句話,值得嗎?他心中不由得問道。
天邪采了很多的牽牛花,正準備跑過去給辰魚卻是突然“撲通”一聲摔倒在的,辰魚見了連忙上前扶起天邪“臭天邪,你怎麽啦?”
天邪正要回答,卻伴隨著一陣哄笑,一群少年從樹後,花叢裡衝了出來。在這群少年最大的也就十三四歲,他們指著天邪口中喊著“野小子,沒娘要”之類的罵人話語。
天邪聽得臉漲得通紅,拳頭更是握的不能再緊。
“張猴子,不準你說天邪”小魚小臉通紅,瞪著其中年齡最大的一個氣呼呼的道。
少年中年齡最大的就是那張猴子,這張猴子性子極為頑劣,經常欺負其他孩子,久而久之便成了村子裡的孩子王,並得了這張猴子的綽號。
雖然辰魚平日裡被人稱為“小魔女”但長得卻是極為的清麗可人。這張猴子一直都想要接近辰魚。可是辰魚一點都不買帳,每次張猴子喊辰魚出去玩耍,總是被辰魚乾淨利落的拒絕。
自從天邪出現之後,辰魚更是每天和天邪呆在一起,張猴子看得妒意大起,仿佛原本屬於自己的東西被人搶了一樣。平日裡他便想這教訓一下天邪,怎奈天邪和辰魚每天都往張郎中家跑,一直沒尋得機會。就在方才,張猴子帶著村中的劣童正在林中玩耍,卻看到天邪和辰魚在林中采摘牽牛花,他便故意設了陷阱。天邪沒注意之下果然摔了一跤。
張猴子見辰魚如此維護天邪,臉上頓時有些掛不住,哼道:“為什麽不說,這野小子本來就是沒人要的,虧你還每天和他呆在一起。”
“沒錯,指不定是誰生的野種呢。”
“我看八成是辰魚她娘親和別人的私生子。”
……
張猴子身後的一眾劣童忙跟著附和,直聽得張猴子得意洋洋。
辰魚怒的小臉通紅,這群人太壞了,竟然這樣說娘親和天邪。當下銀牙緊呀,張牙舞爪便想要上前教訓一下他們。
然而不知何時站在她身前的天邪卻已是渾身顫抖,猛然間,天邪一聲怒吼,沉聲道:“不準――你們――欺負――小魚――不準――你們――侮辱――娘親――”幾個字仿佛重若千鈞,從天邪口中一字一頓的崩出。
對面的張猴子等人卻是滿臉驚恐的望著天邪,他們看到天邪說話的同時,他那漆黑如墨的眸子的中心一點如鮮血一樣的紅色陡然出現,那血紅迅速擴散,天邪的雙眸瞬間成了一片血紅,那血紅之中一朵金色的火焰忽忽跳動。整個人也瞬間變得陰深可怖,仿佛有萬千冤魂在厲嘯一般。周圍的空氣似乎也粘稠了起來,壓抑的人喘不過來氣。
張猴子感到了徹骨的冰寒,肝膽欲裂。他很想轉身跑開,可是卻無論如何都無法挪開腳步,突然,一股溫熱自雙腿之間流出,他竟被駭的小便失禁。其實不只是他,他身後的每一個劣童此刻都仿佛身處九幽地獄一般,空氣之中彌漫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血腥之氣。
辰魚滿臉奇怪的望著張猴子等人,她由於站在天邪身後並沒有看到天邪的變化,隻是感覺到身體有一些難受而已。
天邪的變化並沒有持續太久便已軟倒在地,那恐怖的壓迫力也瞬間消失。
張猴子等人個個臉色慘白,大口喘著粗氣,卻是再也不敢停留,如蒙大赦般鬼叫著跑開。
天邪感覺自己力氣都被抽幹了一般,張猴子等人侮辱辰馨之時,他心中怒火如何也無法湮滅。辰馨不僅救了他,更是給了他母親般的溫柔和家的溫暖,這些在他的潛意識之中仿佛從未有過的感覺令他個格外珍惜。
然而那怒火卻好像能左右他一般,那一刻他心中仿佛有一種殺戮的渴望,這渴望令他欲罷不能。若非他的身體無法支撐,他甚至不知自己會做些什麽。
能量枯竭的一刻,一股濃濃的疲憊感襲來,他的意識漸漸模糊,隻聽到耳邊辰魚帶著哭腔的呼喊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