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風暴進入平海境內,已有三個時辰,氣流帶來的強降雨雖然一直無法進入市區,但給周邊各大聚集地造成沉重的打擊,天空像是破了一個大口,雨水從黑色的雲海中奔湧而出,好似天河決堤。
短短數小時內,平海仍在運轉的氣象監測站觀測到,整個平海境內的平均降雨量已經超過250毫米。
沒有大陣的庇護,加上排水系統的落後,包括老城區在內的所有中小型人類聚集地,根本無力抵抗。
房屋很快被淹沒,只有少數較高樓層的樓房尚且露於水面。
當初建造時遺留的弊端,這時候便顯露出來。
渾濁的積水飄滿了各式各樣的垃圾雜物,樓與樓之間的街道成為了洪水臨時的河道,許多人被困在陽台與樓道之間,或是被卷入湍急的水流中,雜亂無章的叫罵與呼救此起彼伏。
再這樣下去,不出一天的時間,平海就會成為一個光杆司令,依附於平海體系下的各大聚集地在面對強度達到黑級災難的風暴時,毫無反抗之力,如若執政會議再不做決策,平海將蒙受巨大的損失。
有聚集地的社區領導忙的焦頭爛額,火速聯系了遠在市區的應急主管,一個接一個,打的應急主管分身乏術,一個頭兩個大。
“你們撐一會,我想想辦法。”應急主管這樣安慰道。
沒辦法,這事太大,他一人處理不來,想要馳援各大聚集地,只能求助其余同僚,請求調動兵團。
當然,其他部門的主管,有一個算一個,通訊全被打爆了,電話用不了,那群社區的人就用傳訊玉碟,這玩意是執政官當年親自製造的通訊工具,能免疫絕大多數干擾,以及在各種極端惡劣環境正常使用。
眼下平海陷入了電磁干擾的困境,他們迫不得已,也只能動用塵封已久的傳訊玉碟。
而這邊,主管們同樣焦急的掏出傳訊玉碟,想要聯系上幾位執政官,此刻的局勢,迫切需要執政官們作出決策,穩定軍心。
可就在此時,他們卻驚恐的發現所有的執政官不約而同的失聯了,手中的玉碟沒有一個收到回復。
“這不可能!”應急部門的主管死死握住玉碟,他怎麽也想不明白,那位號稱平海最沒架子的應急執政官,會在最關鍵的時刻杳無音訊,而且,不僅僅是應急執政官,就連那位擎天巨柱,一手締造平海體系的最高執政官,同樣消失的無影無蹤。
如果說各大執政官的失聯會令所有人恐慌的話,那最高執政官的消失,將直接導致平海秩序分崩離析,相當於直接抽走普通人對活著二字的底氣,一旦失去了絕巔強者的壓製,普通群眾一直以來對災難的恐懼將會以火山噴發之勢反噬平海,後果是主管們不敢想象的。
消息的封鎖很及時,此刻除了各部門主管以外,沒有人知道執政官失聯,但這不是長久之計,紙是包不住火的,他們必須傾盡全力去補救。
恐懼的情緒,在薄薄夜色下悄悄潛伏,昏暗的天地雖大,卻也難有他們的一席之地。
好在,這種慌亂的勢頭沒持續多久,就被遏製在搖籃裡。
在應急部門主管的不懈堅持下,他終於聯系上了平海的一位執行官,一個神秘的通訊頻道,一個無人知曉的名號,就連應急主管心裡都打退堂鼓,不敢相信這位底細不明的執行官,但令他未曾預料到的是,對方似乎沒有半點猶豫,一口答應下來。
不管是真是假,至少,有一位執行官願意站出來撐場面了。
很快,應急主管召開部門聯會,頂著神秘執行官的名義,他相信沒有任何一位主管敢公然違抗。
隨著應急主管心念一動,傳訊玉碟光芒大放,與遠在平海各區的另外幾枚玉碟產生一絲微弱的聯系。
“呦,譚主管今日翻身了,平時可看不到你小子主動召集我們,看來是有好消息啊!”玉碟上,光影閃動,無數光粒形成一個個正襟危坐的人影,正是各個部門的主管,大家都一樣,被連續侵襲的兩次災難整的身心俱疲。
看著他們的投影,應急主管清了清嗓子,開門見山的說道:“各位同僚,就在剛剛,我聯系上了一位執行官,他願意暫時主持接下來的抗災指揮。”
“什麽?”各位主管心裡先是一驚,隨後大喜過望。
“太好了!”
“有執行官願意主持大局了。”
“這回可以松一口氣了。”
看起來,所有人都明顯輕松了不少,天塌了有高個子頂著,至於頂不住?開玩笑,那可是執行官,區區一個黑級災難,怎麽可能奈何得了他?
“譚主管,那位執行官現如今身在何方?可否方便讓我們見一見?”
在一陣短暫的喜悅後,有主管率先回過神來,事態緊急,一直群龍無首也不是個辦法,正好跳出個執行官,只要身份確認無誤,將指揮權全權交由對方倒也不是不可以接受。
此話一出,應急主管是欲言又止,他總不能跟其他人說,自己並不認識這位神秘的“執行官”吧?
那樣說,他事後絕對吃不了兜著走,就像自己頂頭上司一樣。
“本座在這,你們有何疑問,盡管提便是,莫要誤了會議進程。”
令應急主管未曾預料到的是,那位自稱執行官的存在直接接入了通訊頻道,話音未落,投影上直接多出一位一襲黑衣的男子。
“閣下看著有些面生,但氣息確實是執行官的層次。”氣象主管最先反應過來,語氣低沉,臉上還帶有一絲警惕。
“不僅如此,閣下還能輕易接入我們的保密通訊頻道,若非自己人,便絕對是間諜。”環境主管接過話頭,同樣對這位不熟的執行官抱有不小的敵意。
“警惕性很不錯。”那位黑衣執行官認真聽完了兩位主管的分析,並給出讚揚,隨後話鋒一轉:“但,諸位的功課做的不是很足,平海的明派執行官你們肯定都見過,甚至熟識。”
“那麽,暗派的執行官,在座的諸位是否有印象?”
暗派執行官。
這個詞瞬間狠狠敲擊在眾人的腦海,令他們翻然醒悟過來。
“原來如此,那便不奇怪了。”眾人冷汗連連,忙向黑衣執行官道歉,不過黑衣男子擺了擺手,示意主管們放輕松。
“我剛剛已經說過,各位正常問就好了,沒必要太拘謹,暗派的執行官要是沒點手段,天天招搖過市,那還能叫暗派嗎?”
黑衣男子環顧四周,見沒有人再提出異議,也不再浪費時間,直接提出今天最重要的議案:“各位,既然對我的身份不再有疑問,那麽,我也不浪費時間了,關於現如今是否調用兵團援助各大聚集地的提議,你們的看法如何?”
主管們你看我,我看你,沒有一個人站出來說話,似乎都不想當這個出頭鳥。
“怎麽,沒人想發表自己意見嗎?我怎麽記得,以往明派那些家夥主持部門聯會的時候,你們個個口若懸河,互相口誅筆伐的?”黑衣男子依舊是一副和善的模樣,耐心的等著主管們發言。
依舊是寂靜無聲,不過這時,
“我們應該借由大陣的威能,固守市區的范圍!”白發蒼蒼的治安主管如此說道,已經年逾古稀的他,是主管裡頭年紀最大的一批,此刻拄著拐杖,神情頗為激動。
治安主管開了個頭,那麽接下來的激烈討論便順理成章了。
“范老頭,你是不是老糊塗了?地圖上這麽大一塊郊區你就當看不到?你知道這麽做會死多少人嗎?”
應急主管一反常態,第二個站出來,對治安主管的發言進行討伐,態度極其強硬,在援助的問題上毫不相讓,在他看來,治安主管雖然年事已高,經驗豐富,但做法未免過於保守,身居高位,怎能放著郊區那數百萬居民不管?
“你這是在讓平海的有生力量去送死!”治安主管老臉顫紅:“譚小子,你想法倒挺好,救黎明百姓於水火當中。那你怎麽不想一想援助的過程中會犧牲多少保衛力量?我不否認軍團的作戰能力極強,但作戰能力不等同於抗災搶險,從實際來看,光今天一天,平海便接連遭到了兩大災難的襲擊,萬一保衛力量有損,我們接下來該如何度過更嚴重的災難?”
“你這是強詞奪理,明顯沒把郊區的居民當人看,民心才是首位,如果此次不出兵,後續平海該如何服眾?又當如何維持領導地位?就憑武力鎮壓嗎?人家就不曉得往其他城市跑?”應急主管明顯是急了,一連拋出好幾個問題。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開始爭吵起來,而其余的主管則十分有默契,保持著一種詭異的安靜,事出反常必有妖,平日裡最為沉穩的治安主管今天率先站隊,而一向透明的應急主管,同樣一反常態的活躍起來。
在事態不明朗之前,不站隊才是明智的選擇。
一旁的黑衣男子倒是看的津津有味,會議上有爭吵很正常,以往幾次會議同樣有主管像潑婦罵街一樣,甚至出現了“以理服人”的做法,當然最終結果那就不得而知了。
不說主管們之間會這樣,就算是執政官,商討到說不通的地方,那不也照樣大打出手嗎?
況且,這一老一中擱這給他上眼藥呢,哪有這麽巧的事,兩個人同時行事風格大變?說沒有私底下溝通他是不信的。
不過。
黑衣男子撇了一眼應急主管,又想到了之前某條關於應急執政官的小道新聞,突然臉部肌肉一陣抽搐, 別人不清楚,他可是親眼看到過應急執政官被群毆的大場面。
眼前這位應急主管,在主管裡面,平日裡似乎也是扮演的這類角色吧?那還真是一脈相承的作風。
“不能放棄,必須出兵!”
應急主管像是熱血上頭,不停的喊著口號,而先前堅決反對出兵的治安主管,此刻與其他主管一塊陷入了沉默。
到了這個時候,黑衣男子知道自己再沉默下去,會議便將陷入僵局,不管哪個部門的人,此刻都在等著他發表態度。
哪怕治安主管態度再強硬,哪怕應急主管口號喊的再響亮,只要他不表態,便無法做出決策。
在與各部門主管商議後,他們作出了最符合當下情況的決定。
調動兵團,馳援同胞!
有了執行官的命令,各大主管明顯松了一口氣,一道道指令通過玉碟不斷下達,在電磁干擾仍舊存在的當下,傳訊玉碟是目前唯一可靠的通訊手段。
......
與此同時,飄散的雲霧籠罩平海的街街角角,在夜色的襯托下,茫茫一片,肉眼所能看見的距離不超過十米。
如果離烽在城裡,便能一眼認出,這霧,正是廢都裡陰森詭異的灰白霧氣,第一眼看到時,還把他和那位出租車司機給嚇一跳。
但現在,由於五級以上的超強颶風登陸,將它們從廢都吹至平海市內,似乎同時把一些本不該出現的東西帶入了市區。
陰煞之氣鼓動,黑色雲海都被侵染,蒙上了一層不該有的血色,霧氣中,似乎有人影搖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