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愉快的時間很快過去,隨著各艙室的照明恢復,壓抑寂靜的氣氛也被衝散了幾分。
正當離烽他們還在為通上電感到高興時,總控制室裡,魏元讓的臉色卻極其難看,就在電力激活的一瞬間,身處總控制室的他,第一時間抬頭。
此刻避難所的各個系統正值啟動初始,按照設定好的程序,這些系統應該先完成自檢,再投入正常工作狀態,但意外發生了,控制面板上一片刺目紅光,各個系統都在發出過載警告,將他的老臉映照的如同地獄爬出來的惡鬼。
其中風速檢測系統的警報尤為急促,這標志著什麽,魏元讓心裡再清楚不過。
外面的風壓,恐怕已經到了一個無法存活的地步,而檢測避難所結構承壓的系統仍然正常運轉,沒有發出警報,要到達臨界值還有不小的距離,算是不幸中的萬幸了。
“多災多難的大世啊!”合上手中的筆記,魏元讓緩緩走到滿是紅光的控制台前,上面一個個閃爍變化的數據,不斷牽動著他的神經。
“五十年前,一場史料中不曾記載過的超級地震,引動海洋深處的神秘鬼霧,降臨在林霧市的范圍,全市兩千七百萬居民,與掌權者一同莫名死去,用時僅僅數天,留下一座空無一人的死城。”
“四十年前,超級雷暴降臨舊平海市,隨之而來的,是一場極為罕見的特大風暴,不少毗鄰平海市區的小型聚落都難逃一劫,先被大風撕開鐵皮屋頂,卷出房屋,在無庇護的情況下不斷遭到密集雷擊,死傷過萬。”
“二十年前,磐石市突發大旱,鬱鬱青山、奇峰峻嶺皆成沙礫,赤土千裡,寸草不生,幾欲化作絕地,與平海、林霧相對應的是,磐石市也承受了一場伴生災害,但具體為何災難,至今未曾公布,平海市傾力相救,蓄水億萬噸,歷時數年,盡數引至旱區,重造生態,又遣渡厄者小組鎮壓野獸暴亂,令傷亡人數得以止步十萬。”
“十年前......”
僅僅只是回憶過去,魏元讓便深感無力,這些災難,並非停留在預言和電影的猜測,而是自他出生到如今,實實在在發生過,各地人類的大型都市皆有詳細記錄,這是上天留給所有人的傷痛,是過去,也是正在發生的未來。
“讓所有人龜縮到鋼鐵水泥裡,集合絕大多數人的力量與智慧,便能與源源不斷的天災抗衡嗎?”
魏元讓喃喃自語,這是他從未想透的問題,不知道將來,是否有人可以解答。
外界,已經開始變天。
一股股強勁的氣旋臂化作無形的天鞭抽打大地,在過去的數小時裡,風暴無情的碾過避難所上方的觀測站,將其摧毀,特意打造的避難所則幸免於難,深埋地下的構造無一損毀。
而在平海市的上空,已有滾滾黑雲襲來,如同一望無際的黑色海洋,紫色雷霆隱沒其中,不時破開陰霾,一道道龍卷風就像連接天地的巨型漏鬥,將所過之處夷為平地,破壞力極強。
街道上,此時已經見不到逗留的行人,車輛不再往來,小販相繼收攤,戶戶緊閉門窗,就連繁華擁擠的市中心,在緊急廣播響起後,也在短短五分鍾內走的走散的散,整個街道空蕩蕩的。
如果忽略窗戶上那一點點透露的燈光,現在的平海,漆黑深邃,平靜的如一灘死水,儼然成為一座空無一人的死城。
面對災難,整座城市以極快的速度作出了應對,數量龐大的建築外壁上,晦澀的波動此起彼伏,在人無法聽到的頻率上,奏響了一曲渾然天成的諧樂。
符文連構的紋路中,恐怖的能量暗潮湧動,隨時能開啟大陣,不管是暴躁的雷霆,還是其勢不絕的大雨,在此刻都選擇繞開符文的影響范圍,沒有落在市區內。
平海,做好了直接硬抗風暴的準備。
“老朋友了啊,自從我坐鎮平海的邊界, 這大風大浪就沒少見過,感覺比同事都更熟了。”
市中心的一座鍾樓上,一位衣著樸素的黑衣男子站在引雷針的邊上,神情自若,任由風在耳旁發出尖嘯,身上衣服獵獵作響,足以掀翻汽車的風力竟無法讓此人身形出現半點晃動。
這是平海市最高的建築,有將近五百米高,從這俯瞰地面,人群就像蠕動的螞蟻一般渺小,汽車和爬行的甲蟲也沒區別。
此時,高樓大廈與低矮的平房一樣,變得黑燈瞎火,那一個個方方正正的窗戶,仿佛被挖空的眼眶,裡面伸手不見五指,似乎有一雙雙隱藏在黑暗中的眼睛在盯著他。
空蕩蕩的馬路上,唯有穿堂而過的風,呼嘯著卷動一切遺留在外面的物品,不斷砸在一些建築的外壁上,發出砰砰的巨響。
陰森的氣息在彌漫,風聲中好像摻雜了某些奇怪的聲音,似哭泣,似長嘯,讓人忍不住側耳傾聽,但仔細聽時卻又消失不見。
風雨欲來的時刻,最為令人緊張。
“對於災難而言,一直沒有異常出現,才是最大的異常。”
鍾樓上的黑衣男子看似輕松隨意,實際上已經將神經繃到極限,眼觀六路,耳聽八方,這對他的精神消耗頗為巨大。
遠處,一棟棟大樓頂部的應急警報燈一直閃動,黃色的警報燈在漆黑的視野中極為刺目,平添了幾分緊張的氣氛。
由於大陣將所有電力抽走,轉為可供大陣運轉的特殊能量,現在的平海除了一些重要部門依靠獨立的發電系統維持正常工作外,其余地區都陷入了黑暗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