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雷格帶著妹妹丹妮走出餐廳大廳,來到了前台附近等待。
心中帶著一絲忐忑,克雷格遠遠望了一眼大廳中,剛才他們用餐那桌。
羅沙叔叔已經沒有說話,抽著煙在一旁沉默著,而父親與母親兩人,正神情嚴肅地激烈交流著。
克雷格不是傻子,他早已摸清楚了事情的經過。
讓他去獵人事務所當文書這件事,恐怕父親早就和羅沙叔叔商量好了,昨天在屋外拉著自己聊天,應該也是想先告訴自己這個事情,詢問下自己的態度,但不知道為什麽父親最終沒有開口。
而今天這頓飯,不過是向母親卡婭引出這個事的借口。
如果父親昨天真的詢問了克雷格自己對這事的態度,那麽克雷格將毫不猶豫地回答“我願意!”。
雖然克雷格最想乾的工作是當一名獵人,但是去獵人事務所當一名文書?
這絕對能在他最想從事的職業中排第二!
獵人並不是人人都能從事的職業。
想要成為獵人,首先要注射誘變劑成為變異人,而想成為變異人第一件要做的事,就是去先驅會所屬醫院確定你的身體能夠承受哪種異變。
先檢查你的身體是否足夠強壯能否承受異變過程的痛苦,除此之外,還需要檢查你的身體能夠選擇的變異的方向,每個人的身體能夠變異的方向是有限的,有的人甚至完全不能進行變異。
這並不是這些人的身體有多特別,而是能夠引發他們身體進行強化異變的藥劑,先驅會的瘋子科學家還在努力研究中。
簡而言之,科學水平還不夠。
如果有幸適合你身體的誘變劑先驅會已經研發了,那麽你將面臨下一個問題——錢。
以克雷格的父親注射的誘變劑“殘翼鳥”為例,在沒有自帶任何藥劑原料的情況下,要去先驅會直接進行誘變劑注射,價格至少為50金鎊左右,這並不是一般家庭能夠負擔得起的。
請注意,這裡用的詞是“至少”。
誘變劑的原理很簡單,就是注入特定的變異源刺激人的身體引發變異,但是先驅會的瘋子科學家在這個簡單的原理之上加入了許多保護注射者的步驟,讓注射者不至於像普通人接觸變異源一樣,快速“變異”成一團肉瘤。
在注射第一支含有變異源的誘變劑之前,先驅會的瘋子科學家會根據你要注射的誘變劑類型,先給你注射一支“定向保護藥劑”,在注射完這隻藥劑之後,你馬上就開始發燒,咳嗽,乾嘔,嚴重者甚至開始吐血。
在幾天之後,你的身體逐漸恢復了正常,現在可以開始正式注入誘變劑了。
瘋子科學家往你的體內注射了一支“殘翼鳥”誘變劑,你開始更嚴重的發燒,咳嗽,乾嘔,特別嚴重者甚至可能在這個過程中直接死亡。
在你不斷流鼻涕的過程中,你的身體在誘變劑的引導下逐漸發生異變,你的力氣變大了,你像殘翼鳥一樣跑得更快了,你像殘翼鳥一樣跳得更高了,甚至耐力也被強化,你能輕輕松松一口氣跑上十公裡不帶喘的。
但是,你不會長出殘翼鳥一樣的粗壯爪子,也不會長出殘翼鳥那可笑的短小翅膀,更不會變成一團肉瘤。
這就是之前注射的那支“定向保護藥劑”在起作用。
在你的身體再次恢復健康後,瘋子科學家檢查你的身體,發現異變程度不夠,這樣會有什麽後果呢,就是你身體的強化,在持續幾個月之後就會恢復回去,重新變回一個普通人。
為了避免這種情況,接著瘋子科學家再度給你注射了一支定向保護藥劑,在幾天后又是一支殘翼鳥誘變劑……
這個過程將一直重複,直到瘋子科學家檢查你的身體之後,發現你的變異程度已經達到了他們計算過的一個閾值,這時候你已經永久地成為了一個變異人,再也變不回普通人了。
恭喜你,現在可以交錢了。
你注射了一支定向保護藥劑,一支誘變劑,那麽就“僅”需向先驅會支付50金鎊,如果你不幸需要兩輪才能穩固變異結果,那麽就是100金鎊,你注射了多少藥劑,就要交多少錢。
想當變異人獵人去地面世界賣命換錢?
這命不是你想賣就能賣得掉的。
克雷格的父親莫裡斯,在交換站摸爬滾打多年,為獵人事務所打下手,終於得到了三級變異獵人老奧特多的青睞,奧特多獵人事務所負擔了他的誘變劑費用,讓他成為了事務所的一名獵人偵查員。
莫裡斯僥幸從十年的獵人生涯中活了下來,還清了事務所給他支付的誘變劑費用,並為事務所賺到了足夠多的錢,由此他帶著攢下來的400金鎊“巨資”,選擇了退役。
他來到楓葉公園站,買下了一棟不錯的二層棚屋,娶了一個好老婆,有了三個孩子,家裡即使有五口人,也不用擠在一間屋子裡睡覺,更不用為這間屋子支付租金,兒子克雷格和女兒丹妮有一間單獨的臥室,他們家還有獨立的廁所、廚房、甚至一個幾平米的小客廳。
科恩一家看起來過得貧苦,但在地下世界,更多像莫裡斯這樣沒有背景出生於底層的少年,別說攢到能買下二層棚屋的400金鎊,在拋開日常開銷後,終其一生能攢出10鎊都是一件難事,更不用說娶妻生子撫養三個孩子。
獵人生涯,可以說徹底改變了父親莫裡斯的命運。
這也是克雷格為什麽向往獵人的原因之一。
不是人人都能像父親這樣幸運,要想成為一名獵人實在不容易,母親也絕不可能答應。
但是,成為一名獵人事務所的文書,還是一名高薪的文書?
不僅天天能跟自己心心念念的在役獵人打交道,還能賺到比政府小雇員更多的錢,克雷格實在想不到任何理由來拒絕這份工作。
不,別說拒絕,他甚至想求著羅沙叔叔給他這份工作。
至於母親所擔憂的接觸變異源的問題,克雷格早就將其拋之腦後,從來沒有當做一個問題思考過。
在這個地表充滿變異物質的世界裡,就連呼吸的空氣都需要淨化,怎麽可能有人完全不接觸變異源呢?
就連他們今天吃下的蛇尾牛肉, 裡面都或多或少有一些變異源毒素存在,只是達不到使人變異的劑量罷了。
去獵人事務所當文書這件事,唯一的阻力就是母親了。
父親和羅沙叔叔他們到底有沒有說服母親呢?
想到這裡,克雷格再次看向了餐廳大廳,剛好瞟到三個大人起身朝外面走來。
克雷格慌忙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表情,裝作什麽都沒想過的淡然樣子。
克雷格的父母都沉默著,顯得心事重重,只有羅沙叔叔出來之後勉強擠出一個微笑,拍了拍克雷格的肩頭。
這壓抑的氣氛讓克雷格的心情也為之一沉——是沒能說服母親嗎?
飯後,羅沙叔叔自行去了旅店,科恩一家則漫步在街道上。
回家的路上,科恩一家都沉默著,與剛來吃飯時其樂融融的氛圍迥異,只有不諳世事的妹妹丹妮還沉浸在美味晚餐的回憶中,偶爾向母親卡婭談起今天的麵包多好吃。
回到家後,父親莫裡斯就將克雷格和女兒丹妮趕了出去,關上房門,和妻子繼續討論起來。
克雷格不敢去偷聽,隻好帶著妹妹遠離家門,一邊敷衍著妹妹諸如“奇異果是怎麽種植的”“土豆是長在樹上的嗎”“麵包為什麽這麽松軟”此類問題,一邊心事重重地等待著審判的結果。
十幾分鍾的等待,漫長得像度過了整個晚上。
終於,家門打開,父親科恩先生朝著遠處的克雷格招了招手。
“克雷格,帶著你妹妹進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