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姓魁梧大漢一聲不吭，向幾個同伴示意一下，幾人開始卸甲，只見身上全都是密密麻麻的傷疤，老傷新傷疊加在一起。昂聲說道:“兵士百戰死，馬革裹屍還。軍人保家衛國，死則死矣！兄弟們既然敢跟大人出來行動，就沒有一個怕死的！”

　　這番話慷慨激昂擲地有聲，配合渾身崢嶸的道道傷疤，沒有人懷疑一位百戰老兵的信仰和忠誠。

　　“但是，兄弟們原以為是奉命絞殺吞食人腦殘害百姓的怪物，結果現在命令變成了活捉。兵部的大人們究竟想幹什麽?難道不是要剿殺，而是想捉回去研究，也去培養這種怪物嗎?”這不僅是大漢一個人的疑問，而是眾人心頭都在徘徊的問題。眾多戰士一言不發，望著他們的主將。

　　軍官聞言一怔，握住刀柄的手緊了又緊，沉聲道:“看來平時對你們太寬松了，竟然敢質疑命令，難道不知服從命令才是軍人的天職?”

　　“大人！我們是軍人，但是首先是人！”

　　沉默，無聲的對峙。

　　“你們知不知道這種怪物有多大的價值?一個普通人被寄生，立刻就能有十人敵百人敵的戰力。如果能大量製造投放到戰場，可以節省多少軍費，代替多少士兵的犧牲?”

　　真實的世界從來都不是黑白分明，即使如此邪惡的寄生怪物，有人恨不得殺之而後快，自然也有人想要收為己用。

　　什長大漢閉了下眼睛，深吸口氣:“大局我們不懂，但是我們不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祖國，墮落到連人都不做了，率獸而食人！”

　　劉姓大漢重新穿上甲胄，深深衝軍官行禮:“請恕卑職不得不抗命了。若是還能活著回去，要殺要剮論罪不遲，但此刻必須將這兩頭寄生怪物斬盡殺絕，以免逃出叢林禍害百姓。”

　　軍官嘴唇囁嚅，點指著他們，澀聲道:“殘兵敗將，各個帶傷，不怕一去不回?”

　　大漢灑然一笑，道:

　　“那便一去不回。”

　　大漢轉身，接近兩米的偉岸身軀又向同袍們單膝跪下，拱手行軍禮，眼眶濕潤，高吼道:“此行乃是抗命而為，必被削除軍籍，受軍紀處罰。但為保人格，為保國格，誓不與怪物為伍。懇請兄弟們隨我赴死！”

　　一個中年漢子掏了掏耳朵眼，嘲弄一笑:“咬文嚼字半天，還以為你能放什麽香屁，原來是饞老子的身子，罷罷罷，這百來斤肉給你就好了。”

　　“劉哥，你那狗肚子裡二兩墨水別賣弄了，老弟身上傷口痛得不行，趁血還沒流乾趕緊動身吧。”另一個面孔稍顯稚嫩的年輕精明小夥接口笑道。

　　除了保護主將的幾位親兵，最終所有戰士一致同意與軍官分開行動，違背兵部的命令，繼續追殺寄生怪物，不死不休。

　　你們……你們……

　　你們都是好樣的，我這輩子帶過的最好的兵！

　　軍官虎目含淚，心中卻在無聲狂吼，振聾發聵。驕傲，痛心，無奈。自古忠義難兩全。

　　轉過身去，不再看他們，也不讓他們看見自己眼角的男兒淚。揮了揮手，即使這些人僥幸未死能活著回來，再見時也已經不再是兄弟同袍，而是逃兵、叛賊！

　　“大人……不，大哥保重。兄弟們，去了！”

　　……

　　長風縣屬於郡城的附郭縣，簡單理解，它自身是全郡最大的縣，郡城的治所也在這裡，就好比現代的省會城市。郡守和知縣同在這個城裡辦公，而警備衙門屬於地方自建自籌，則與縣衙處於同一條街道上，唯一不同的就是縣衙後院是知縣辦公住所，而警備衙門後院則是修建的邢堂和監牢。

　　警備衙門是新朝改革的產物，有些細節上雖要磨合，但大體來講，自從與行政官員區分開，行政長官手中失去了暴力機器，於民於國都是利大於弊的。雖接受地方財政撥款建設，但巡邏、抓捕、審案、刑訊、關押等公務都可以自行做主，知縣有監督權而無管理權。只有重刑犯比如流放、死刑等，才需要有行政長官同步簽名，備案卷宗，上交刑部、大理寺覆核審定。這也就是為什麽經常會有“秋後問斬”這個詞，而非即日問斬，因為公文往來核對都需要時間。

　　洛烽火的頂頭上司，也就是郡城警備衙門的老大，官銜是局正，也是新設立的職稱，借鑒了“兵仗局”、“織造局”這樣的名稱。級別大概和縣城的第三把交椅:知縣、縣丞、主簿裡的從八品主簿差不多。

　　這個官職名稱不錯，局正，和局長相似，好記！

　　到了衙門，相熟的其他警備隊員還沒下班，有些見了他熱情的打招呼，有些則是冷淡的點點頭了事。洛烽火也不在意，古代職場就是這樣，能在這個衙門混的，多少都沾親帶故有關系、有背景，傲氣很正常。

　　正兒八經的池淺王八多。

　　而他一個新人，背景也早被打聽清楚:就是靠死去老爹的最後一點薄面。不是什麽猛龍過江，性格有時候犯渾，直男，說話愛得罪人，自然沒多少人給面子。

　　先跟隊長打了個招呼，隨即去找副局正。副局正姓王， 向他交割出差報告，提交了孫家老宅命案的調查結果，並且附上孫夫人親筆書寫蓋印的證明信。

　　“江洋大盜以邪法害人?八條人命?當場擊殺正法?這可是大案呀。”

　　王副局正忍不住吃了一驚，下意識抬頭看了一眼，寵辱不驚淡定站著的洛烽火。

　　一拱手:“全靠大人平日指點有方，屬下現學現用，班門弄斧了。”

　　王副局長笑了笑:“孫夫人對你評價很高，極力褒揚。孫家祖上也出過大官，說起來，孫夫人娘家還和內子沾點親戚。”起初以為只是孫老爺子年紀大了死掉，反正也沒油水，隨便派了個愣頭青過去看看，沒想到牽扯出這麽嚴重的案情。

　　洛烽火沒有做聲。

　　“這樣吧，這次你立了一大功，我會稟明局正大人，給你論功行賞。最近治安形勢不好，衙門要樹立標杆，本官覺得年輕人有衝勁，可以加些擔子。”

　　“正巧老林頭捉賊摔斷了腿，即日起你就頂替他，做個副隊吧。”

　　警備衙門有十位隊長，各有兩名副隊，都屬於無正式品級的內部職位，任命一個壓根不算什麽事兒。

　　洛烽火沒想到還有這個意外之喜，副隊別看不是官，也管不了什麽人。但是自由度可比普通警員大多了，對許多案子有了一定的選擇權。比如有些一看就很危險的命案，或者涉及到修行之人的案件，可以讓別人先去趟雷。也可以自主發掘調查案件。

　　“待會點卯下班，本官會當眾宣布。”

　　“多謝大人栽培！”洛烽火躬身感謝，態度十分端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