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著卡到不行的手機，時軒大概了解了一下當前的這個世界。

　　這裡不是藍星，而是一個叫天源大陸的地方。對這裡的人來說，生活的地方是球體著實是一個無法理解的知識，而天圓地方說在這裡盛行是有原因的——世界的確有邊界。

　　在天源大陸的北、東、南三側，均能看到世界的邊界，說是邊界其實並不準確，因為那不是固定的，能夠阻攔人們前行的屏障，而是一片虛無。

　　是的，那裡什麽都沒有，就好像這片土地憑空浮在的了黑暗當中，周圍是能吞沒一切的虛寂。不是沒有科學家嘗試探索邊界外的世界，不過幾百年過去了，這項探索的進度還是百分之零，因為無論是什麽，生物也好，精密器械也罷，只要跨過邊界，便會消失的無影無蹤。攝像頭和錄音設備也會在一瞬間失去聯系，成為人類好奇心的犧牲品。

　　至於西邊的邊界，則和陸地隔著一片大洋。這裡的海洋和藍星的是兩種概念，暴虐的風浪和海獸會吞噬一切妄圖穿越的船隻。也曾有最頂尖的科技團隊派遣的船隊到達過海的另一側，傳回來的消息卻讓人大失所望——那裡同樣有著虛無的邊界，同北東南邊並無兩樣。

　　看到這裡，時軒卻感到興奮了起來。他並非屬於這個世界的靈魂，他是如何到達這裡的，恐怕和大陸外面的虛無脫不了乾系。

　　說不定那裡是空間交換的地方，因此進去的東西都會被傳送到其他時空，才會失去所有聯系。

　　短暫的激動過後，時軒又陷入了迷茫，他在那個世界的身體因為車禍，估計是凶多吉少了，如果能回去，這具和死人沒有兩樣的軀體能否跟著他一起回去?

　　糾結了一會兒，時軒決定先放棄思考這個問題，邊界和他所在的黑水市隔著十萬八千裡，就算能去他也沒有路費。當務之急，是搞清楚原身身上發生了什麽。

　　時軒在死之前屬於恐怖小說重度愛好者，這種死而複生的橋段，看了不說一百也有幾十次了。但等到真正發生在自己身上，時軒還是能感受到內心的恐懼與不安。

　　這種感受不到自身生命氣息，意識無所憑依的感覺，讓人心生惶恐。

　　時雪的晚飯不回家吃，高中晚上有晚自習，讓學生用來吃飯的時間只有一點點。其實，如果不是為了照看時軒，她中午也不應該回家的。

　　時軒中午隻喝了一碗清湯寡水，吃了一點饅頭，晚上竟然也不覺得餓。想來是因為這具身體沒有生命體征，連新陳代謝也不需要了。

　　“那維持活動的能量從哪裡來呢?”時軒百思不得其解，他理科不好，尤其是生物。如果是前世，他還可以問問自己學生物的堂姐，這一世人生地不熟，問了別人說不定要被抓起來做研究。

　　但他可以不吃，時雪明天的早飯還要在家裡解決。時軒翻遍了廚房和冰箱，只找到了一個剩下的西紅柿，幾個發霉的土豆和小半袋麵粉，至於肉類，連影子都沒有。

　　好在家裡並不是真的一點錢都沒有，時軒東翻西找，終於在一件風衣的口袋裡找到了幾張鈔票，雖然不多，但是買點日用品還是足夠的。

　　確定了自己已經打扮妥當，除了衣服陳舊，面色蒼白以外沒有什麽奇怪之處，時軒才離開家門，誰也想不到，在皺皺巴巴的風衣下，是一具已經失去了心跳的軀體。

　　走廊和屋內一樣陳舊破敗，堆著鞋架紙箱之類的雜物，周圍的牆皮因為潮氣斑駁脫落，掉在髒汙的樓梯上。

　　時軒嗅到空氣中腐敗的味道，是生命在不知不覺中漚爛所散發出來的。住在這裡的人都陰沉沉的，他下樓的時候和一個中年男人擦肩而過，對方臉上刻著麻木而死板的表情，和腐爛的味道如出一轍。

　　外面的天氣還算不錯，現在是早春，太陽已經偏西，晚風中雖有涼意，但到底不算太濃。時軒有些懷念深吸一口氣後肺葉被新鮮空氣充盈的感覺，可惜現在他的呼吸系統能活動的幅度太小，這還是在他的極力控制下。

　　和時軒預料的有所不同，這個小區看上去是新建不久的，高層多層鱗次櫛比，無一例外有著新漆的牆和明淨的窗。只有他所住的這棟樓破舊不堪，外牆和內部一樣，有種命不久矣的美感。

　　小區的菜市場不難找，就在門口。菜販肉販擠在用藍塑料布蒙著的大棚裡，有一些擠不下，溢出到外面的街上，城管也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只是臨近傍晚，蔬菜的葉子都有些蔫不拉幾的，甚至有一些攤位上的人已經賣完了東西，早早收了工。

　　時軒點著兜裡的鈔票，挑著還算新鮮的菜買了幾樣，又買了點豆腐和雞蛋。一通采購下來，東西買了一大堆，錢也少了三分之一。他有些遺憾地看向掛著裡脊和肋排的豬肉鋪，沒辦法，在找到經濟來源之前要先節省一點。

　　就在時軒準備收手離開的時候，一個人撞到了他的後背上。那人看著精瘦，力道可不小，撞的時軒一個趔趄，手中的袋子也飛了出去。

　　老頭撞了人，嘴裡還罵罵咧咧的:“滾開滾開，別擋路。”

　　時軒撿起飛落到兩米外的袋子，裡面本就稀少的雞蛋碎成了一灘，看起來倒是多了點。時軒攔住老頭的去路，將塑料袋舉到他的面前，一字一句道:“雞蛋碎了，你要賠。”

　　老頭看起來並不情願，但他好像有更重要的事要辦，從兜裡掏出幾張零零碎碎的票子，找了張十元的一把扔到時軒身上:“滾滾滾，臭要飯的。”

　　“你多給了——”時軒還想攔住對方找錢，但老頭急急忙忙地推開了他，以一種老年人少有的高移速躥向了菜市場的另一個角落。

　　時軒聳聳肩，把錢揣到了兜裡，說:“其實只有八塊錢。”

　　他準備折返回去重新買雞蛋，卻發現去的路已經被圍的水泄不通，人們像瘋了一樣地擠在道路上，向一家攤位湧去。

　　那正是老頭離開的方向。

　　“這是怎麽了?”時軒問向一旁的豬肉店老板，他正拿著手機刷短視頻，聽到這話後，那吵人的音效暫停下來，老板瞥了一眼潮水般的人群，沒好氣道:“一個賣肉的，生意好點，擺上架子了。”

　　“擺上架子?”

　　“對啊。”肉店老板翻了個白眼，繼續道:“三天打魚兩天曬網，天都黑了才出來。”

　　“那為什麽有那麽多人?”

　　“還能為什麽，好吃唄！”肉店老板酸溜溜地說:“不知道從哪進的死豬肉。”

　　接著他又說:“小夥子要不要來塊前腿肉?”

　　時軒看了看他指著的那塊肉，腫脹的豬肉滲著淡紅色的血水，顏色已經接近灰紅，很明顯的注水豬肉。他微笑著婉拒了，老板又愛答不理地拿起手機繼續刷起了視頻。

　　“就算是好吃，這也有點太瘋狂了吧?”

　　何止瘋狂，簡直就像看到活人的喪屍，撲向角落的攤位，時軒蹙起了眉毛，因為他聞到了一股若隱若現的腥膻氣息，有些熟悉，似乎在哪裡聞到過。

　　“是浴缸中的黑色液體！”時軒停下了準備離開的腳步。浴缸中的那些神秘的流體被他倒進了下水道，而據時雪所說，這是原身生前搞來的，她也不知道是什麽。

　　“難道說來源是這裡嗎?”

　　不斷有人提著紅色的，還在滲血的塑料袋從人群中擠出，然後會有更多的人撲進空出來的位置。

　　這家攤位的供貨量似乎很充足，這麽多的客流量，賣了半個小時還沒有賣完。漸漸的， 攤子周圍空了出來，時軒也能通過人群的縫隙，窺見這家引得眾人瘋狂哄搶的肉鋪。

　　一個人高馬大，一身橫肉的屠夫正在剁肉，他左手按著肋排，右手的砍刀精準狠地劈下，很快就把肉剁成了小塊。而在他身後的案板上，還陳列著整整齊齊的肋排骨。

　　奇怪的是，這個攤子上沒有稱，全憑屠夫的手感掂量，而客人裡竟然一個質疑的都沒有。

　　周圍的人越來越少，時軒一個人站在那裡只看不買，也變得扎眼了起來。

　　“小兄弟，要多少肉。”

　　屠夫將手上的血水隨手抹到圍裙上，看著杵在一旁的時軒問道。

　　“有腿骨嗎?”

　　屠夫聽言哈哈一笑:“小兄弟沒買過我這的肉吧，我們這裡隻賣肋排。”

　　“哦，這樣啊，我是新搬來的。”時軒故作遺憾地說道:“那你們這豬的其他部位怎麽處理?”

　　沒想到屠夫突然臉色一變，橫眉倒豎，一臉凶相:“去去去，剛搬來買什麽肉。”

　　時軒不知道自己的哪句話說錯了，問道:“哦?哪有做生意還挑客人的?”

　　屠夫右手一甩，沉重的砍刀“砰”的一下剁進案板:“不賣就是不賣，廢什麽話。”

　　時軒還想問問原因，一隻手拽住了他的袖口。

　　他低頭一看，是一個皺皺巴巴的小老太太。

　　“小王啊，給我來兩斤排骨。”老太太鑲了假牙的嘴說話不太清楚，但屠夫一改剛剛的不耐煩，說:“好嘞宋姨，您等著。”

　　言語間剁了小塊的肋排裝到袋子裡:“您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