雄雞一聲天下白!
卯時初刻,天色尚黑之時,長莽溝唯二的、劉二嬸家的大公雞就長鳴了一聲,可沒有讓天下變白。
不過縱然天色尚黑,牛小三還是早早的起來了,喊了聲牛大、牛二,然後把他那身破爛的短襖一傳,又在窯洞門口揀了根棗木棍,然後興衝衝的往李茂德的窯洞方向而去。
路上牛小三遇到了同樣興衝衝的鐵蛋、狗娃、三喜子等人……
眾人的動靜終於驚醒了李茂德……穿衣而出之時,晨曦之下,只見窯洞外已經三五成團的聚集了三四十人,受胡風影響,身上都穿著青灰色的、窄袖短身的短襦,很多衣服上都露著大洞,腳上的冬靴也是如此,很多皮氈處可見露出的腳趾頭,臉上更是菜色混合著窮苦之色。
至於手上,居然沒有一人有帶鐵的東西!
李茂德知道此時的百姓很窮,但親眼見之,還是狠狠的震撼了一下!
“你們平時是怎麽訓練的?”
因為知道他們有自發的保甲隊,沉默了一下,李茂德問道。
眾人一下笑了,隨即牛小三越眾而出道:“李大哥,我們平時不訓練。”
“吃都吃不飽,哪有力氣訓練?”
“也沒人教咱啊!”
“有那功夫不如上山上逮個兔兒,打打牙祭!”
……
牛小三開了口子,眾人紛紛議論了起來。
議論聲裡,李茂德眉頭暗皺,他發現給這幫苦哈哈搞這軍事訓練並不像想象中那麽簡單!
“靜一下,今天我先教你們踢正步。”沉思了一下,李茂德說道。
他本來想讓這些人先跑個兩公裡,熱熱身子的!但看這些人的現狀,他很擔心這些人跑完兩公裡會不會出什麽意外。
“踢正步?”
眾人看過李茂德殺敵的樣子,本來就對李茂德的武藝以及學武本身,興趣盈然,這“踢正步”又聞所未聞,一下子都變的興奮起來。
“先出來十個人,排成一列,看我怎麽做。”
……
劉二嬸家的公雞叫第一聲之時,牛開山也起來了,不過他卻沒有去李茂德那裡,而是扛著鋤頭到了近處的山梁上——民以食為天,春搶日,夏搶時,谷雨前後,種瓜種豆,眼看時節將近,他想在谷雨之前,開出一片荒地出來,種上谷子。
而只是沒過多久,他的兩個兒子以及牛漕青、等人也扛著鋤頭出現在了山梁上……
此時百姓一日兩餐,第一頓飯在九點左右,成為“大食”。陽光普照著大地,牛開山悶頭刨了近三個時辰,將近巳時,也就是大食的時間,本來他覺得他還能堅持一下,但想到了李茂德,他把鋤頭一收。
牛漕青等人見狀,也收了鋤頭,一邊跟了上去,一邊隨意的說道:
“三叔這地打算種什麽?”
“谷子、高粱都行。”
“三叔你說這戰事什麽時候能結束,咱們開這荒,會不會白出力?”
……
雖然避禍山裡,但是從內心深處牛氏一族人還是有一部分人想回到原來的牛家村的,原因不僅僅是山裡諸事不便,更為主要的原因是新開的山地是生地,產量上不過是原來熟地的三分之一,也不好勞作。而且現在開荒到谷雨下種也開不了多少荒!
更何況即使在牛家村時,他們吃飯也要摻一般糠麩、野菜!
但該不該出去,最大的決定因素在於戰事,這個牛開山卻是不敢估計。
“誰知道呢!唉!”
“照我說,咱們不如不出去了,這兵荒馬亂的,吐蕃人、黨項人還來打草谷。”
“是啊!李壯士還殺了一個校尉,也不知會不會攤到咱們頭上。”
“可這地不行啊!想多開些荒,也租不到牛。也不能眼睜睜餓死!再說了,這兵荒馬亂的,死一個兵,靜難軍哪顧的了!大不了咱大家夥湊些銀子,這些人想的就是銀子。”
……
北方百姓窮苦,農戶沒有牛乃是正常現象,整個牛氏一族現在只有牛漕運有一頭耕牛。不過在山下牛家村時,他們並沒有這方面的憂慮,因為他們可以到縣衙的租牛課租用耕牛。但到了山裡這條路顯然不好走了。
一行人議論著,左右為難,臨近李茂德所在的山梁時,“一二一,一二一”嘹亮的口號聲就傳到了他們的耳朵裡。
聞聲牛開山笑道:“李壯士非凡人,又從外面來,這事咱們可以問問他。”
牛漕青等人稱好,途中又議論了一陣子供養李茂德各家集糧多少的問題,不知不覺間來到了李茂德所在的山梁處,只見牛家子弟隊列整齊,動作劃一,頗見精神,一掃以往亂糟糟的模樣,牛漕青等人不由讚道:“李壯士果然不是一般人。 ”
牛開山卻喜滋滋的喊道:“李壯士稍歇一會,該吃飯了。”
“解散!晚間再來。”李茂德已是早已餓了,聞聲立刻說道。
“李壯士,你覺得這戰事今年能結束否?山中不便,缺糧少牛,諸多族人還想著下山。”途中牛開山笑道。
戰事猶如黑雲壓城,他估計是會打起來的,但打多久他就沒譜了。
但是李茂德卻知道在邠寧一線李茂貞與朱溫沒有打起來!其原因在於朱溫的猜忌多疑!
他以軍為本,篡唐而得地位,對於手握重兵的前線將領十分忌憚,邠寧一線主攻力量,佑國節度使王重師治戎恤民,頗有威望,向為朱溫所猜忌,而在此後,王重師乘勝追擊的兵理,在未請示朱溫的情況下,直接發兵鄒州,這卻犯了朱溫的大忌!
而朱溫禁軍將領左龍虎統軍劉悍一向與王重師不和,趁機向朱溫進讒言,朱溫竟在此時宣王重師進京,然後貶為溪州刺史,之後一貶再貶,最後竟賜王重師自盡,並夷其族。
而進攻邠州的梁軍另一員大將乃是劉知俊,也是名重軍中,早就因朱溫的猜忌日夜不安,聽聞王重師此事後先是按兵不動,得知王重師被誅後更是膽戰心驚,而這時朱溫卻宣他入京,欲提拔他為河東西面行營都統。
但劉知俊卻以為這是朱溫“請君入甕”之計,其弟扈從朱溫左右的親軍指揮使劉知浣也傳信劉知俊不可入朝,其後劉知俊為求自保,背叛朱溫,甚至捎帶著蔍、坊二州,降了李茂貞,邠寧一線戰事不攻自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