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不快點登入,你們這些看小說都不登入就離開的。
登入可以幫助你收藏跟紀錄愛書,大叔的心血要多來支持。
不然管理員會難過。
《末世春秋》第三章 詭夢
  秦毅做了一個極長的怪夢,長到他都幾乎忘了醒來。

  起初周遭都是渾渾噩噩的黑暗,也辨不清方向,他站在僅沒過腳踝的水中,唯有遠處的一個朦朦朧朧的光亮閃爍著,似乎有一種無形的力量,牽引著他朝著那個方向前進。

  淺水的道路並不好走,秦毅幾乎是深一腳淺一腳的蹣跚而行。

  就這樣也不知究竟走了多久,那個朦朧的亮光逐漸變得清晰了起來,起先是一個光點,隨後則是一個光斑,而那光斑漸漸變成了光球,以至於最後這個光球竟然吞噬了周遭所有的黑暗。

  這時秦毅才發覺,這所謂的光球竟然只是一個洞口。

  而那球中的光線來源,正是洞口之外另一個詭譎而神秘的異世界。

  秦毅不知道應該怎樣形容這個世界,但自從踏出洞口的刹那,他便仿佛早已置身其中。

  遠處的山巒連綿起伏,大片奇異植物組成的赤色森林依附其中,幾乎遮蔽了山川本應有的顏色。如魚鱗般層層疊疊的卷雲低低壓著地平線,順著那空中的卷雲望去,青綠色的天空中赫然懸著三顆大小不一的月亮,其中最大的一顆帶著溢彩的流光,宛如木星大紅斑的線條和彩雲在它的表面翻轉騰挪,而縈繞它周身的巨大星環亦如絲絛般橫亙天幕。

  秦毅被眼前的一切震撼到了,他環顧四周,卻再也沒有找到那個來時的洞口,而自己正站在一片高處的懸崖之上,陌生的神奇植物遍布在腳下,帶著莖葉的藤蔓宛如活物一般沿著他的腳掌好奇的向上延伸著,卻又堪堪的止步於他的腳踝,不再做半分的僭越。

  這時一隻拖著細長尾羽的四翼怪鳥掠過他的頭頂,它的叫聲婉轉而神秘,隨後不遠處的紅色森林裡便飛出一群與之相同的生物,它們互相鳴叫著,最終匯成一支群落,熙熙攘攘向著山下飛去。

  秦毅順著鳥群的方向望去,在群山的邊緣,一大片碧綠色的海洋在遠處翻著波濤,那些長著四個翅膀的怪鳥就這樣成群的在宛如碧玉的海面滑翔,用它們長長的尖喙捕捉躍出海面的怪異魚類。

  秦毅就這樣看著眼前奇異的景色,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就仿佛時間已經凝固一般,既不知來處,亦不知去處。

  直到一個聲音的出現。

  那聲音起初是虛無縹緲的,就像情人耳鬢廝磨的呢喃,隨後又是高亢的,仿佛戰鬥前進的號角,直到最後變成了悲鳴,在低低的嗚咽中啜泣著。

  他聽了好久好久,才終於才那聲音長長的尾音中抓住了它。

  那聲音在空中嘶吼著,醒來!醒來!

  秦毅猛的睜開眼睛,一縷陽光正好斜斜的照在他的臉上,刺得他又不得不重新眯起眼來,適應了良久才發現映入眼簾的的是一片熏的發黑的拱形土坯牆頂,牆頂很矮,頗有些壓抑,仿佛身處墓穴。

  此刻他的腦子一片混亂,還沒有從那長久的夢魘中回轉過來。試圖翻個身,卻發現自己動憚不得,無力感伴隨著接踵而至的肌肉酸痛折磨著他的神經。

  於是他不得不努力的一點一點蜷縮起身體,細碎的信息伴隨著無力的酸楚感一點點在腦子裡拚湊了起來。

  他名叫秦毅,這應該是毋庸置疑的,秦毅很慶幸還沒有忘掉這個。

  他還依稀記得自己是個在江南小城裡長大的普通孩子,在省裡一個不算太差的大學念著本科,專業是父親幫他選的古漢語文學,據說這個專業考公務員會比較有優勢。父母的殷切希望不過是他畢業歸鄉,有一份體面的工作,娶妻生子共享天倫。

  秦毅自己本身也沒多少異議,這樣的人生安排雖然平庸,但對於一個普通人來說卻也是最完美的抉擇。

  剩下的就是很多無關緊要的記憶片段,比如他曾經為暗戀姑娘寫的情詩,在食堂偷偷倒掉難以下咽的飯菜,以及臨睡覺前和室友侃的大山。

  剩下的還有些什麽呢?

  秦毅揉了揉有些發脹的腦袋,想要再回憶起一些睡前的細節,卻發現除了隱隱的頭痛外別無所獲。

  此時肌肉帶來的酸楚正在漸漸褪去,身體也漸漸有了些知覺,秦毅支起身子,努力的環視一周,才發現這裡不過是個光線昏暗的土窯。

  窯口不大,除了一條約三人寬的土炕外也隻留了個一米左右的走廊,土炕的外圍便是灶台,台沿上放了個陶土小碗,裡面留了根燒焦的棉線,浸在已經乾涸的油漬裡,讓人想起了某種原始的油燈。

  那刺入秦毅眼裡的陽光,便是來自灶台外面的一扇窗戶,說是窗戶,其實也就只是插著幾根木棍的牆洞而已,一扇木門虛掩著,磨圓的邊角似乎在訴說著這個窯洞主人的貧瘠。

  他掐了掐臉,想確認自己不是還在做夢,卻摸到了一張消瘦的面容和凌亂的胡須,而身上還穿了一套有些硌人的粗麻衣,如果此刻有一面鏡子,想必他肯定會被自己如今的模樣嚇到。

  秦毅內心一陣苦笑,誰曾想一轉頭,土炕另一側的破棉被動了動,他這才發現那裡還躺了一個人,和他正好隔著一人來寬的距離。

  那人翻了個身,露出張小巧的臉來,竟是個年紀不大的女孩兒。

  女孩兒面色黝黑,頭髮蓬亂,似乎還沒睡醒。一對橫臥的柳葉眉微皺,抖落了幾根長睫毛上的棉絮,她順勢揉了揉鼻子,砸吧了一下小嘴,仿佛一個將醒未醒的鄰家妹妹。

  秦毅正端詳著,女孩兒便醒了,露出一雙靈動的褐色眸子來,窗口的那一縷陽光正好映入她的眼簾,宛如一對通透的琉璃珠子。

  “你醒啦?”女孩兒見秦毅正盯著她看,便憨憨的咧嘴一笑。

  她倒也不見外,大方一笑,說的竟然也是普通話,只是卻帶著古怪的口音,秦毅一時竟然沒有聽明白。

  “你都睡了一天一夜了!”

  見秦毅不吭聲,女孩似乎有些氣惱,嗔嗔的接了句,“若不是我爹爹背你出來,你怕是早已經折在那仙人洞裡了!”

  適應了一會兒,秦毅才終於聽懂了她的方言,但對於她所說的“仙人洞”,似乎壓根沒有什麽印象,剛想張嘴說話,卻發現嗓子乾澀,聲帶幾乎發不出音來。

  “咩...咩...”秦毅掐著自己的喉嚨,試圖清清嗓子,卻隻發出了幾個沙啞的音來。

  那聲音乾澀的如同羊叫,倒是把女孩兒逗的噗嗤一笑,她饒有興趣的支楞起身子,一隻胳膊托著頭,破爛的棉絮則順勢滑了下來,露出了光潔白皙的肩膀,微微隆起的胸前系著一件洗得有些發白的紅色抹胸,晃蕩著脖頸上一串不知名的獸牙項鏈,發出清脆的聲響。

  秦毅清了清嗓子,一個字一個字吐著音,才終於勉強串成了一句話。

  “我...我叫...叫秦毅...”

  “秦毅?”女孩兒見來者自報家門,也突然來了興致,“我是三葉,但村裡人都管我叫葉子,我娘說賤名好養活,三葉草最尋常,爹爹便叫我三葉了。”

  三葉的自報家門上顯得落落大方,她一邊言語著一邊轉過身去,熟練的裹上了一件打著大小補丁的灰色衣服,那衣服長擺右衽,形製古樸,剛好遮住了她白皙的大腿。

  與黝黑的臉不同,三葉脊背的皮膚白如凝脂,腰肢的曲線輕柔的扭動著,竟還有幾分嫵媚。

  秦毅不好意思再看,乾脆轉過臉去平躺在了床上,心裡卻一直琢磨著,瞧著女孩的穿著和說話都十分古怪,仿佛從古代穿越過來一般。

  可能是學的古漢語專業,他對這個頗為敏感,雖然複古之風早已經不算新鮮事兒,逢年過節便有愛好華服的男男女女們穿著漂亮的古衣與友人相聚,但多以宋製明製為主,洽如眼前這女孩所穿的質樸裋褐大有不同,反倒有幾分先秦的意味。

  再加上周遭質樸到近乎原始的陳設,都讓他心生疑竇。

  還沒容得他細想,此刻三葉已經穿衣下床,簡單收拾了一下頭髮,便趿上炕邊的一雙草鞋,從外面搬了些柴火進來。

  這姑娘年紀看著不大,但手腳麻利,兩三下便生起火來,不多一會兒,煙火氣便漸漸在窯洞裡彌漫開來,秦毅剛想下床走兩步,卻隻覺得腿腳發軟使不上力,肚子不適時宜的咕嚕了兩聲,點出了問題的所在。

  竟然是餓了!

  細細想來,他好像也記不清上一次吃飯是什麽時候的事了。

  似乎是為了回應他肚子的抗議,也隻片刻的功夫,三葉便用粗陶碗盛了一大杓面糊狀的東西,放在了炕沿上,並用眼神示意秦毅可以吃了。

  饑腸轆轆的本能讓秦毅不再客氣,拿起碗來就吸溜了一口,這黃面糊香糯可口,裡面還混了些不知名的野菜葉,竟有一種說不出來的香味。

  這味道讓他胃口大開,一口氣就吃了三碗,還啃完了三葉遞過來的乾餅,這乾餅裡夾了辣椒和大蔥,香辣脆爽,秦毅一口氣吃了三個,這才滿足的靠在了炕沿上,打起了飽嗝。

  “果真是餓死鬼,這玉米面糊你也能吃的這麽香!”三葉笑著將剩下的乾餅和糊糊裝進了一個木籃裡,“你慢些吃,沒人和你搶,我等會還要去給爹爹再送些吃食。”

  “三葉…你們這裡是哪?”緩過勁來的秦毅終於可以正常說話了,便尋思著先問搞清楚當下的情況。

  “平谷村唄。”三葉坐在灶邊的腳凳上,就著面糊啃著乾餅簡短的應了聲。

  顯然這個答案並非秦毅所想,他隻好追問了一句,試圖描述的更詳細些,“我的意思你們村是屬於哪個地區?比如屬於哪個縣或者哪個市?”

  “啥是縣...啥又是市?”突如其來的新名詞讓三葉一臉愕然。

  “市就是...”秦毅想了想,面對這個傻丫頭他決定換了個問法,“管你們村的叫什麽?”

  “城唄...上邽城。”三葉撇撇嘴,她和爹爹去上邽城趕過集,這個難不倒她。

  “上邽城是什麽城?縣級市麽?”秦毅有些頭疼的撓撓頭腦袋,隻好繼續問下去。“那管著上邽城的是什麽呢?”

  “哈...這個夫子考過!”三葉得意的眯起了眼,“是壟西郡的郡守!”

  “郡守?”這個古老的名詞讓秦毅一震,“那...管著郡的是什麽…”

  “你怕不真是個木頭腦殼...”三葉狐疑的盯著秦毅,“雍王管轄六郡,壟西郡便是其一,上邽城乃是壟西大城,這你都不知道?”

  “雍王?”

  秦毅的腦袋有些發脹,這些古老的稱謂喚起了他對歷史書上的一些記憶。

  “難道...難道...我穿越了?”秦毅顧不上三葉驚愕的眼神,有些出神的喃喃自語起來。郡製起於東周,鼎盛於秦漢,頹於宋元,已經是一個及其古老的詞匯了。

  “你在說著什麽胡話呢...什麽是穿越?”三葉眨巴著琉璃般的眸子,有些好奇的盯著他。

  “現在...現在是什麽時代?”秦毅忽然抬頭。

  “眼瞅著應該巳時了,我等會還要給爹爹送吃食呢。”三葉看了看有些斜斜照進屋子的陽光,嘟囔了一聲,她大概是把“時代”二字誤解成了“時辰“。

  “巳時?”秦毅徹底懵了,這種古老的十二時辰計時法早已不多用了,與現代通用的二十四小時記時法完全不同,如今卻從眼前這個小姑娘的口中說出,卻仿佛早已是稀松平常一般,這無疑更加確認了秦毅心中的猜疑,於是他便決定試著往下再問問。

  “那你知道現在是什麽朝代麽?”

  “什麽是…朝代?”三葉的嘴裡咀嚼著這個陌生的詞語,有些不明所以,“夫子隻說過原來天下七十二國皆聽天子號令,但自從天子東遷,這天下諸侯就亂戰不停,已經打了快兩百年了,早已十不存七,諸侯們都有自己的年號,卻從無朝代一說...”

  三葉說的話老練沉悶,顯然應是複述她老師的原話。秦毅卻敏銳抓住了其中的關鍵詞,天子東遷而諸侯並亂的時代,歷史上並不多,他所知的也只有二,其中之一便是劉秀建立的東漢,他棄舊都長安而東遷洛陽,雖然也經過了幾年戰亂,但很快就平定了天下,與三葉口中所說的七十二國兩百年混戰的事實不符,如此說來便只剩另一個結果了。

  那便是東周列國所處的春秋時代!

  西周末代天子周幽王烽火戲諸侯,最後在內憂外患中被被殺,他的兒子在其外公申候的支持下遷都洛陽,史稱周平王。這便是歷史上著名的平王東遷典故,也正因如此,天子權威盡失,天下諸侯失去節製,開始為了利益互相征伐。

  正因為這個時代的諸侯們常常春秋兩季出兵征伐,而在夏季和冬季修整,便也被稱之為春秋時代。這些都是中國古代史中所佔篇幅較大的部分,也是秦毅所學專業中的必修課,想不到平時死記硬背的內容此刻都派上了用場,但秦毅卻有些高興不起來。

  他不明白為什麽只是做了個詭異的夢,就一夜之間從大學寢室來到了這個陌生的地方,而那些穿越小說裡的情節如今真實展現在眼前,還遇到了眼前的這個宛如古人的小女孩。

  不過既然從她的口中大概知道了所處的時代,那麽接下來所要了解的便是具體穿越到了哪個位置了。

  “秦毅,你是哪國人?”三葉狐疑的盯著秦毅,見他半天悶響不做聲,冷不丁的問了句。

  “當然是中國人。”秦毅正在想著對策,便不假思索的應了一聲。

  哪知話音剛落,三葉卻用一種驚愕的眼神看著著他,隨後便怪叫一聲撒腿奪門而去。

  秦毅還想問個明白,便跟著她追出門去,但他沒有鞋子,隻好光著腳丫跑了兩步。

  出了門才發現三葉的家竟然是一口在土坡上鑿的窯洞,門前只有一條下坡的土路,只見三葉像隻矯健的羚羊般,在崎嶇的土路上左跳又晃,一轉頭便沒了身影。

  秦毅沒有三葉的本事,只能一點一點挪著步子往下走,直到拐過一片土丘,眼前的景色才突然開闊起來。

  一條不寬的小河橫穿夾在群山中的河谷,河谷不大,不過是由小河兩岸的幾塊大平地組成, 但這些平地早就被分割成了一片片農田,甚至在一些低矮的土丘上還開懇出了一些梯田,與田野相對應的,便是兩側山崖上鱗次櫛比的土房和窯洞,想必這就是三葉口中的平谷村了。

  此刻日頭正盛,陽光毫不吝嗇的灑滿整個河谷,河面反著點點波光,田間都是三三兩兩正在彎腰收割的農人,他們和三葉一樣衣著古樸,或帶著鬥笠或裹著頭巾,皆是一副古人的模樣。

  一陣曉風輕撫,還沒來得及收割的麥田翻著麥浪,似乎在訴說著收獲的喜悅,就連玉米地裡的玉米也晃動著飽滿的苞穗,仿佛表示了讚同。

  “不...不對,都不對!”

  秦毅怔怔的站在高處,俯瞰著整個河谷,卻是震驚的說不出話來。

  此刻對於他來說最震驚的並不是眼前的景象,而是這田間的作物,如果他真的穿越到了東周列國的春秋時代,那麽眼前的這些麥子和玉米就是最大的魔幻。

  因為麥子的大面積種植始於漢代,在漢代以前中原的百姓吃的大多是黍米,還有他在乾餅裡吃的辣椒,則是和玉米一樣在明代以後才有的作物,因為玉米和辣椒的原產地都在萬裡之外的美洲,是通過海上貿易線路才最終來到了中國。

  這些歷史書中的常識問題在此刻出現了有悖於常理的地方,兩個不同時空出現的作物此刻竟然和諧的共存在一個幾乎不可能存在的遙遠時空之中。

  “所以,我現在究竟在哪?”

  秦毅自顧自的問著自己,萬千思緒卻已如天邊驚鴻帶著無數疑問掠過了心間,飛向了遠方。
鍵盤左右鍵 ← → 可以切換章節
章節問題回報:
翻譯有問題
章節內容不符
章節內容空白
章節內容殘缺
上下章節連動錯誤
小說很久沒更新了
章節顯示『本章節內容更新中』
其他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