勞倫斯先生最早參加過威南戰爭,我掰著手指頭數了一下,有些不確定的問道:“那麽說來,您今年有80歲?”
可能是我的問題讓勞倫斯先生有些不滿。我看到他眉頭皺起來。不過還是點了點頭,說道:“沒錯,今年正好80歲。有時候我覺得這是上帝跟我開的玩笑,我從兩個地獄一樣的戰場活了下來,在經歷了喪妻喪子之後的1/4個世紀後又重新走進了另一個地獄。我不知道這是不是他的旨意還是我的命運本該如此。”
面對勞倫斯這番似乎是自問自答的話,我無言以對。只能是話盡量撿好的說:“我看您這精神頭和身手可不像是80歲的人,簡直比我這20歲的小夥子還要年輕呢!”
勞倫斯先生這次倒是很給面子的笑了笑。
有那麽一瞬間的恍惚,我都忘了此時我正處在一片虛擬的空間,眼前的和藹老人勞倫斯先生也只是由遊戲程序AI虛擬生成的人物。到底什麽是真,什麽是假?到底是周莊夢蝶?還是蝶夢周莊?一般當某一個問題上升到了哲學層面時,我基本就放棄思考不去想它了。
勞倫斯先生是一個話很少的人,幾乎不主動與我交談。我們兩個人的對話,大部分都是由我主動發起的。這些交談很有效果,讓我摸清了周圍勢力的大致分布情況。
離勞倫斯的農場最近的可能還有幸存者的地方就是普思茅鎮。對於這一點,勞倫斯先生也不太確定。他只是有幾次通過望遠鏡遠遠的發現,鎮子上還有煙升起。並不像是劇烈燃燒產生的,更像是炊煙。也就是說可能有人在生火做飯。不過這他就沒有仔細的探究了,因為鎮子外面遊蕩著喪屍,實在是太多。而且目前為止,勞倫斯先生在農場裡完全可以自給自足,過著無憂無慮的生活,僅這一點就已經打敗了99%的幸存者。
距離農場30公裡外東南方向。有一夥自稱比爾農場的勢力。這是一家家族企業。經營著這個地區規模最大的農場以及養殖場。在末日病毒爆發初期的時候來過勞倫斯這裡用豬肉兌換過一些糧食。只是最近,來的人言語之間隱約有合並勞倫斯農場的意思。但是談了幾次都沒有談攏。雙方之間的態度也是有走向火並的狀態。
“勞倫斯先生,為什麽您不考慮加入比爾農場呢?在這個末世環境的大背景下,人還是要越多越好,畢竟人越多,力量越大,活下去的希望也越大。”我有些不明白的向勞倫斯提出疑問。雖然這個80歲的老頭身體硬朗,身手矯捷。可古話說:雙拳難敵四手,好虎還架不住群狼。如果哪天他遇到了我之前碰到的那對行徑怪異的喪屍,或者是那群邪教分子,總感覺他一個人肯定扛不過去。
走在前面的勞倫斯停下腳步,轉身對著我語氣嚴肅的說道:“我的爺爺開墾了這片土地,我的父親用圍欄把這片土地保護了起來,現在,我擁有了這片土地,那麽,無論是誰,也不可能把他從我的手中奪走。誰也不能!”他的語氣堅定,不容置疑。
我點了點頭,表示理解。
可接下來,他卻壓低了聲音,小聲地用一種詭異的語氣對我說道:“而且這幫家夥行為做事越來越詭異了,以前只是向我換一些糧食,可上一次他們竟然把我殺死的喪屍屍體也帶走了,雖然我不知道應該如何處理那些屍體,但我還是草草的把他們埋了起來。可那幫家夥竟然像瘋子一樣,從土裡重新把他們挖了出來,而且為此他們居然付出了一定報酬。”聲音越來越低,以致最後勞倫斯先生因為低音的刺激咳嗽幾聲,才繼續說道:“臨走之前,他們還提出更過分的要求,那些喪屍無論死的活的,他們都會收購,甚至包括活人亦或者死人。我雖然不知道他們這麽做的目的是什麽。我全知全能的上帝啊!但我知道我絕對不能再和那群瘋子打交道了。”
距離這裡100公裡左右的就是離農場最近的大型城市,人口規模達到3000萬。當然了,在虛擬遊戲中,你別說3000萬人口,你就是3000億人口也是一連串的虛擬字符而已。可以想象的出,那裡有多少珍貴的資源和更多更多的喪失。自從末日病毒爆發之後,勞倫斯就再也沒去過那個城市,所以目前來說,這個城市對於他來講只是一個名字而已,至於周圍還有什麽,他也無從得知,或者說大家都心知肚明。
300公裡之外,有一個阿美麗卡國的軍事基地。勞倫斯曾經在那裡服役過。一提起這個,他就說個沒完。一會兒說如何在叢林中以炎熱潮濕的鬼天氣打交道,一會兒又說號稱帝國墳場的哢富漢,那裡的小孩兒是怎麽圍著他要糖果?但是話裡話外怎麽都覺得跟如今的情況比起來也沒有好到哪去。
我忍不住岔開話題問道:“比爾農場那幫人不是也有農場嗎?為什麽還要跟你交換糧食?”
勞倫斯撇了撇嘴,說道:“哦,這是個好問題。你們這些城市裡來的小家夥,是不是就只知道糧食是從地裡長出來的?不同的糧食,它的作用也是不盡相同的。比爾農場的那幫家夥種植出來的都是喂養牲口的飼料。雖然人也能吃,就是難吃了點,但是看在上帝的份上,也不會有人在意那麽多。當然了,如果可以有更好的選擇,比如我種的糧食,他們還是願意跟我等價交換的。”
勞倫斯的農場很大,我們一起聊了很長時間才到了鹿群觸發警報的地點。勞倫斯蹲在地上仔細查驗著泥土中野獸的足跡,半天后站起身來對我說道:“有幾個大家夥,今天晚上我們就應該能吃到香煎鹿排了,不得不說你來的還真是時候。”
我笑著點點頭。心中忍不住嘀咕著:這話讓你說的好像我就是來白吃白喝似的,我手裡這麽大一個推車,你看不見嗎?
從這裡開始,勞倫斯先生就讓我盡量保持安靜。我隱約能聽到有咀嚼的聲音。但不同於昨天晚上那群喪屍吃人時候發出的動靜。更像是嚼甘蔗之類的東西,期間還有苞米葉子互相摩擦發出的沙沙聲。看來這群偷吃苞米的鹿群離我們很近。
勞倫斯拿出一個八英寸大小的平板電腦。手指在上面戳戳點點。我湊過去。看到屏幕上播放的是一些監控畫面。勞倫斯在來回切換著,把所有攝像頭的畫面看了個遍後收回了平板電腦。似乎是確定了某些事情。隨後從腰間抽出了大砍刀,砍倒一根一人多高的苞米杆。一邊大聲呼喊,一邊揮舞著苞米杆,撞擊著其他的苞米發出一陣噪音。
偷吃的鹿群受了驚擾,快速從苞米地中跑了出來。勞倫斯趁機摘下背後背著的狙擊步槍,半跪在地上瞄準了脫離鹿群的一隻強壯的帶著巨大犄角的公鹿。端槍瞄準扣動扳機,整個動作行雲流水一氣呵成。那隻公鹿應聲而倒,子彈射中了公鹿的頭部,連著腦袋上的犄角和一塊腦組織崩飛了出來。
接下來就輪到我出場了,我跟著他一起跑到公鹿屍體旁。這家夥可是又大又沉,我們兩個人費了好一陣手腳才將它裝在了手推車上。鹿群的其他成員早都跑沒影了,勞倫斯也沒有追上去的打算。他說今天的收獲足夠一個星期頓頓吃鹿肉了。
回到了農場裡,我幫忙打下手。剝皮放血,摘除內髒。看著那一堆被扔進堆肥坑裡的公鹿內髒。尤其是公鹿後邊兩條腿中間的那一根火腿腸和兩個鈴鐺就覺得有些可惜。如果泡上一大壇白酒,說不定能賣上個好價錢。我覺得這個東西在阿美麗卡國亞裔圈子裡應該會有識貨的人。也不知道這一點創作遊戲的AI有沒有考慮到?
勞倫斯取了一部分鹿肉用於今天晚上的晚餐。其他的部分則是醃製了起來。這一忙活就到了晚上七八點,勞倫斯先生兌現了他的承諾,甚至邀請我進入他的房屋中進餐。
我第一次進入他的房屋,整間房子所有的窗戶都被粗壯的鋼筋加固,看上去更像是一棟監獄。客廳擺放很簡樸。跟電影電視劇中的阿美莉卡鄉村建築擺設沒什麽區別。
餐廳裡,一張四四方方的木桌,轉圈木製椅子。我與他相對而坐,我奇怪為什麽我的座位被他強製安排在了固定的位置上,也不知道這是不是阿美麗卡國待客之道。但是我覺得入鄉隨俗唄,反正坐哪都不耽誤吃飯,也就沒想那麽多。
我從來也沒有吃過鹿肉,不知道是什麽味道,什麽口感。但是我覺得既然能模擬出真實世界,那麽我口中的鹿排應該也與現實中的口感別無二致。
味道很好,分量也足。勞倫斯甚至開了一瓶他珍藏很久的紅酒。這一晚我們吃的盡興,喝的也盡興。更加互相充分的交流了意見,感覺就連關系似乎都拉近了許多。當然,我還是在吃完飯後被要求回到倉庫中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