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封間數百個噴頭從頭到腳噴灑出濃度為百分之七十五的酒精進行全面消殺後,頂上的紫外線燈亮起籠罩兩人防化服全身,一套標準實驗室安全程序走完,兩人走到出了實驗室,換下防護服朝著辦公區走去。
“諾曼,亞特蘭大病理研究中心送去國會的那篇完整報告,你看了嗎?”
並肩行走,被米爾喚作諾曼的實驗人員揚了揚手,不是很在意。
“沒有什麽參考價值,只是計算機的數據估算罷了,影響模型結果的隨機變量有很多,他們的數據演算不一定正確。但即使結果稍有偏差,現在面臨的情況也不容樂觀。”
兩人走到一間豪華辦公室門前,諾曼伸手推開,步入豪華辦公室。走到雕花精致的實木辦公桌後的椅子坐下,從抽屜中取出一瓶威士忌和一份報告,仰頭向米爾問道:
“你是想聽聽我的看法,還是想要讓我確定你認為的結論。”
米爾憋了一眼諾曼手中的威士忌,無奈地說道:
“諾曼,狗改不了吃屎,你明白嗎?實驗室大樓裡規定不讓飲酒,你總是像以前那樣違反規定。哎,你先說說你的看法吧。”
諾曼將瓶中的威士忌對嘴一口飲下,發出啊的輕歎。
“米爾,你也一樣,真是一點沒變,總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操著一副訓誡的口吻。行吧,我先給你說說我的看法。”
“首先,這種能感染人體的真菌細胞可以把它粉末狀的孢子噴灑的到處都是,落到髒水中,散播在空氣中。我們派出去的檢測部隊已經在23個州的水源和相對密閉的居民屋室內空氣中檢測到了這種孢子的存在。也就是說現在位於感染潛伏期的人群絕對是個龐大的數字。這些在我的報告中都有提及且有所論證。”
諾曼頓了頓,像是被烈酒辣到了喉嚨,緩和了好一陣,繼續往下說道:
“當人體的表皮接觸存在它孢子的空氣和髒水,黏著在人類皮膚表皮的孢子就會分泌一種酶,破壞人類的表皮和皮下組織,進入到人體的肌肉當中,在大約2到3天的潛伏期後,真菌在人體內蘇醒,感染者會開始突然間歇性抽搐和肌肉痙攣。之後情況迅速惡化,幾乎不到5分鍾的時間,徹底喪失意識。”
諾曼抬手將手中的報告向桌上扔去,他的雙手有些顫抖。
“這是我的這段時間的病理研究報告,對於亞特蘭大病理研究中心遞交的那份報告,我認為太過於保守了。現如今,處於感染潛伏期的人數可能已經到了我們無法承受的數量,甚至這個數量還在緩慢增加,我稱之為感染初始期。在這一階段可能會伴隨一些零星的感染事件爆發出來,但疾病和病毒的傳播速度相對還較慢,感染人數曲線相對平緩的以每天,每小時,甚至每分鍾平緩增長。”
“我們的反應太慢了,在無意義的事情上爭論太久,國會撥款,預算...以至於錯過了感染初期有效控制的窗口期,我猜測我們現在隨時會邁入感染的第二階段-指數增長期,在這一時期,感染者與易感者之間的接觸增加,傳播速度加快。感染人數的數量增長速度在短時間內呈現出加速的趨勢,最終感染曲線以指數級跳躍向上增長,感染事件將集中小規模的爆發出來,但如果決策果斷決絕,感染還將可控。”
“如果不加以乾預,可能10天,半個月,或是幾天后,曲線最終達到一個峰值,感染正式進入第三階段-頂峰期。這時,每日感染的人數到達最高峰,大多數易感人群已經被感染。這時的感染事件將集中大規模爆發,此時的大城市是可怖的,成千上萬的感染者將遊蕩在街道,衝擊著生還者們的最後一絲希望。甚至,都不需要突破軍方的封鎖,軍隊當中的潛在感染者爆發出來的大規模感染事件,都能在內部瓦解軍隊最後一絲的指揮系統架構,組織能力和紀律,士兵們最終變成一幫與平民無異的散沙。”
“樂觀的話,可能一年,兩年,全球十不存一的幸存者將度過感染的下降期進入到感染的最終階段,感染穩定期,在這一時期,作為異養生物的真菌和它的感染宿主由於獲取不到充足能量而大規模減少,感染者人數將維持在一個較低水平,環境的自我淨化,將會使得水源和空氣再次變得安全。”
“但是,米爾,我們現在還有一個機會,一個最後的機會避免這一切發生。”
諾曼的聲音充滿了焦慮和緊迫感,他從椅子站了起來,抓住米爾的雙臂,用力的捏著。
“我們不能再浪費時間了,每一分鍾都可能造成成千上萬人的潛在感染。這不是一場小感冒,這是對人類文明生存的毀滅。”
米爾推開搭在自己手臂上諾曼的手,慫了慫肩,拿起桌上所剩無幾的威士忌一口飲下,對上正凝視著自己的諾曼雙眼,緩緩開口道:
“別這麽悲觀,諾曼,我會仔細審閱你的報告,然後交由國會審議,最終形成方案,放心吧,沒有什麽能夠摧毀已經邁入工業化,堅固的人類文明。如果一定有,那只能是人類自己。”
看著米爾篤信不疑的目光,諾曼又笑了,這一次的笑中蘊含著一絲絲的苦味和無力感。此刻,他的眼中看到的不再是一個人站在自己的面前,只不過是一個猴子,一個小醜,一個穿著長袖襯衫,打著領帶剛剛開智的直立猿正在向大自然耀武揚威地炫耀著自己剛剛打磨好的石矛燒火棍,口中嗚啦啦的叫著。
他止住了接下來想要說的話,沒有說下去,他本想提醒米爾,病理報告的最後附有一份他提出的方案,一個他認為人類唯一的機會。無力地倚靠在桌後的椅子上,目送著米爾的離開。大廳的落日燈發出暖黃色的光透過遮掩的窗簾打在他的臉上,仿佛人類文明最後的余輝。已經不再年輕的老人緩緩坐到椅上,怔怔的看著桌子,像是呢喃細語,像是在自言自語。
“你說的對,米爾,人類最終會死於自己,自己的狂妄和傲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