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小賢是誰?
張小賢不是高大威猛,不是英俊瀟灑,更不是人間正義。張小賢今年十八歲,生的弱不禁風,卻殺過人挖過墳,開罪過菩薩,毆打過死人,好事做過那麽一丁點,壞事也沒乾過多少。
沒乾過多少是多少?
遠離張小賢,珍愛生命!
這是幾年前府衙門口拉的橫幅。
如此憤慨,聽說是因為府上的莊師爺得罪了張小賢,然後他的兒子失足掉進了河裡,被路人撈上來的時候只剩下了半條命;他趕去請郎中,半路從馬上摔下來斷了一條腿;當晚父子倆奄奄一息躺在床上做檢討,然後吃錯藥都鬧了肚子,那味兒連左鄰右居的狗都吐了……
後來發生了什麽沒有人知道,只知道最後汝寧府的師爺改姓劉了。
冬至,初夜,月影兒烏朦朦的。
張小賢剛到村口就遠遠看到九叔站在樹下,樹影中還藏著一個女人,兩個人正低頭喁喁私語。
九叔是一個斷臂退伍的老兵,也是張小賢的養父。張小賢打小就是個孤兒,十多年前九叔在浙江的一座破廟裡收養了他,然後帶著他四外飄泊,一直飄到李家村才安下家來。幾年前家裡添了頭牛,春耕時村裡的王寡婦來借牛,後來九叔托人扯了幾尺粗布讓王寡婦幫張小賢縫製新衣,再後來村子裡就有了兩人的故事。
遠遠地,王寡婦見張小賢來,下意識朝樹影裡縮了縮,九叔見狀輕咳。
這兩人,一個二十喪夫,一個五十擼的一手好棍,張小賢倒希望村裡的緋聞是真的。道:“你們繼續,今晚我要去弄個人,子時之前不回來。”
弄個人?弄?女人嗎?
王寡婦臉上一熱,連忙朝樹下又退了退,九叔清清嗓子:“喂,床頭的衣服為什麽沒有換上?白色的哦。”
再看張小賢已經跑遠了。
汝寧府中有一座勾欄,叫青花瑤。
坊間流傳這麽一句話:青花野,瑤兒媚,人間幾過客,能得一場醉!
自從有了青花瑤,有了青花和瑤兒這對顛倒眾生的尤物,汝寧的街口也熱鬧了幾分,老少爺們連清明上墳都是昂首闊步。
何琳見到瑤兒的第一眼就肯定,這個女人才是自己的一生。當然,他不知道的是,今晚張小賢就要毀掉他的一生。
他舔了許久都沒有得到瑤兒的親睞,想找他父親的幫忙,卻不敢,因為他的父親是汝寧府的青天大老爺,還因為在瑤兒出現之前他喜歡的是富商連家的小姐,為此央求了多少天,他父親才答應找人去做媒。
當時他父親滿臉擔憂地問:“兒子,連家小姐確實漂亮,但是脾氣也很大,一但成了親以後幾點上床全看她心情,這你能忍受嗎?”
為了晚上能夠及時爬上床,他刻苦練了三個月的武藝。可是當瑤兒出現他忽然發現自己變心了。
鐵骨錚錚的男人,終就敗給了那些又薄又軟的東西。
今天午後瑤兒忽然讓小婢約他晚上一敘。
今晚有故事。
女人主動的故事一般都很美麗。
房間裡很暖,爐火很旺,何琳到的時候樓裡賓客已散,瑤兒微醉,披著一件薄紗側臥在塌上,秘密若隱若現。她臉頰紅紅的,帶著媚,宛若春日堤邊的十裡桃花。她見到何琳雙眼一眯笑了起來,眸子朦朦朧朧的,像極了夏夜多情的月華。
何琳忽然發現自己辜負了半生的歲月。
忽然想和她說許多話,和她分享自己的故事,甚至是十八年前趴在地上摳泥巴的遭遇;想陪著她開心,兩個人牽著孩子流連在那十裡桃花……
瑤兒見他杵在那裡,挑逗似地勾勾玉指:“怕我吃了你嗎?”
聲音酥酥的,像一副催情劑。
瑤兒接著又饒有興趣道:“聽說令尊托金花婆替何公子務實了一樁好婚姻,對方是連財主的掌上明珠,連家家財萬貫,連姑娘亦是罕見的美人胚子,你這麽晚來見我不怕連姑娘知道了吃醋嗎?”
何琳尷尬地撓頭。
瑤兒接道:“我還聽說連姑娘喜歡張小賢,而這個張小賢是出了名的壞,得罪他的人沒有一個有好下場。”
這也是當初何求大反對與連家聯姻的最大原因。
何琳遠遠見過張小賢一次,卻不信那個邪,尤其是拜了三任師傅之後,讓他更加有了底氣,聞言滿臉都是不屑。
瑤兒見狀撲哧一笑,起身到窗前把嬌羞的簾子拉好。
寧靜的街道上忽然傳來一聲巨響。
何琳一個機靈床便塌了。
巨響之後大地跟著劇烈搖晃起來,接著火光衝天而起,再接著遠處響起了鑼聲,呐喊聲,越來越近……
他低頭看著身下的人,默默地流下了屈辱和不甘的淚水。該死的,誰在外面放炮仗?該死的,床怎麽會在這種時候塌了?他又羞又惱又怒,胡亂一把拉開零落的帳幔,接著便傳來叮叮當當的摔落聲,接著牆邊的火爐翻了,炭火灑了一地,四周的帳幔燒了起來。
再接著他便聽到了父親何求大的聲音。
今天冬至,他的父親本在家中祭祖,這個時候怎麽會出現在這裡?外面……為了能夠在年關撈上一筆,他正著手囤積煙花,還不是很多, 就囤在對街的一處空鋪子裡……
今晚沒有在家祭祖,老祖宗生氣了!
狼籍中他一躍而起,想去找件衣服披上,誰知腳被什麽東西纏住一個趔趄撲倒在地,混亂中台子翻了,台上的酒壺杯盞落了一地,火苗呼拉一下竄滿了小屋。
炙熱的火苗烤的身上火辣辣的疼,他顧不上找衣服,他借著火光一個大步來到窗前,一腳踢開窗戶,吩咐一聲然後縱身跳了下去。
翻牆越戶獵豔偷香本就為男兒所長,何況他還拜過三任師傅,累計學過八個月武藝,這事難不到他。
可是他剛落地腸子就悔青了,他後悔自己為什麽沒有被活活燒死,卻要從樓上跳下來。對街的鋪子一片火海,照亮了整條街,聞訊趕來救火的捕快、百姓擠滿了街道,他的父親滿臉黑灰正在指揮眾人救火,他就這麽突然從天而降,一個馬步落在了他的父親面前。
天!
他伸手抽了自己一耳光。
何求大也沒想到天寒地凍自己的兒子會忽然赤身露體從天而降,還沒有組織好表情便看到了兒子那白花花的屁股,接著便聽樓上有姑娘在求救,抬頭便見一個白花花的姑娘從天而降,一把將何琳撲倒在地上……
“哇……何公子的屁股真白!”
“嗯,何老爺,你兒媳的屁股真白……”
“嗯嗯嗯,還有一顆痣!”
“哈哈哈……”
……
救火的人呼拉拉地將四周圍的水泄不通,七嘴八舌議論個不停,又嘻嘻哈哈笑作一團。
何求大雙眼一黑暈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