啦啦啦……
連蓮在人群中沒有找到張小賢,便向李家村尋去。
最近,何求大找媒婆上門為何琳做媒,她父親的門牙明顯已經松動了,所以今晚找張小賢商量個對策,誰知趕到鎮上的時候張小賢已經把何琳給辦了,還辦成了汝寧府的頭條。
李家村在東郊,村口有一片林子,散落著幾座荒墳。
連蓮卻在林子裡遇到了九叔。
明天就是老光棍的五十歲生日了,半夜三更出現在這裡,難道是和王寡婦在偷情?張小賢說過,偷情是個讓人津津樂道的故事,偷情美好的,偷情是神聖的,偷情的都是真愛。
連蓮貓到樹後探頭準備看個究竟,誰知附近的一座荒墳忽然泥沙湧動,已經腐壞的棺木從墳中徐徐升起。
這是……偷情的時候撞鬼了?!
連蓮感覺晦氣,忙叫喚:“九叔,鬧鬼了!”
她不待九叔回應從樹後竄了出來,縱身跳上徐徐升起的棺木,用力一跺腳,嬌喝一聲:“下去!”
棺木經年累月已經腐壞,她一腳把棺材踩了個洞,差點摔下去,慌亂間又縱身退了開來,背靠大樹站穩,一揮衣袖手裡多了一把明晃晃的匕首。
再看九叔,仿佛被人控制了心神,兀自癡癡呆呆地站在原地,她頓時心急如焚。這時棺材破土而出懸在了半空之中,“吱嘎”一聲應聲而碎,接著兩隻頭戴氈帽,手提烏金鐵索,青面獠牙,一白一黑的厲鬼飄了出來。
“桀桀桀……”
陰笑聲中四周亂葉翻飛,天際幾抹烏藍的雲絲倏地纏住了月暈。
只見兩鬼長袖一揮,手中的烏金鐵索便長了眼似的,套住了九叔的脖子,九叔掙扎兩下便耷拉下了腦袋,舌頭也伸了出來。
連蓮吸了口涼氣。
盡管九叔現在有點慫,喜歡和寡婦鬧緋聞,但是卻很疼張小賢。
張小賢打小就是個闖禍精,幾年前認識了一個算命的老道士之後便迷上了卜卦,所有人都以為他會從此“痛改前非”,誰知惹事的本領卻是一天一個步步高,對此九叔只是付諸一笑,不過無論張小賢在外闖了多大的禍他都能完完全全地兜住,因此張小賢打心底裡非常敬重九叔。
以連蓮和張小賢的感情,別說這人是張小賢的養父,就是張小賢身上的虱子連蓮也是愛護有加的。
她感覺有點窒息,再深吸一口氣!
“沙……沙……”
兩鬼緝著九叔已經到了數十步外,連蓮不及多想連忙貓腰跟上去。
夜靜的可怕,林子就像一隻蟄伏的怪獸,四野徐徐彌漫起一股血腥,還有令人眩暈的屍臭,連蓮想吐。想這兩鬼既然是陰司,必不同於那些流散在外的孤魂野鬼,即使是渾身正氣也鎮不住他,得找件法器!
沒有黑狗血,忽然想起張小賢說過,每個女人的身上都有一件神見神搖頭,佛見佛跳樓的驚世法器。這法器一現世那必是遮雲蔽日,地動山搖!
連蓮想到這些暗誇自己聰慧,連忙躲到樹後手忙腳亂脫下貼身的內衣。她又冷又緊張,這時遠處忽然響起了狗叫聲,想是王寡婦家的大黑也感到不安叫了起來,兩鬼聞聲也加快了腳步。
林間的血腥和屍臭味更濃了。
雖然有法器在手連蓮仍然感覺沒有把握,略略思索,決定繞到前面去伏擊。
她左手抄著匕首,右手抄著自己的內衣,踮著腳尖順著墳地一路小跑,然後在前面尋棵大樹爬上去藏匿起來。
沙……沙……
腳步聲越來越近,遠遠便見九叔披頭散發,面如金箔,四肢僵硬地跟在兩鬼的身後,儼然已經斷了氣。
連蓮緊抓著“法器”。
這時林間飄起一層薄霧,屍臭味越來越濃,連蓮隻感覺胸中一陣惡心,差一點從樹上栽下來。兩鬼似乎並沒有察覺,又或者是想不到有人敢伏擊鬼差,頃刻緝著九叔來到了樹下。連蓮不敢再猶豫,連忙穩穩心神,咬住匕首,空出雙手比擬一下內褲從樹上一躍而下,一下子便套在了白無常的頭上,猶未落地抄起匕首對著黑無常的後背又是驚豔一刺。
同時大叫一聲:“九叔!”
她想叫醒九叔。
誰知一刀下去落了空,接著小腹一緊整個人飛了出去,七葷八素摔在一座荒墳上。她掙扎著爬起身,隱約間只見白無常頭上戴著她的小褲緝著九叔已經到了數丈之外。
她扶著墳頭竭力大叫:“小賢哥哥……”
張家,成功人氏顛峰住宅,私家庭院全生態沃土打造,藝術原木閣欄每一處獨具匠心,尤其是院牆上用鍋灰書著“尊貴府邸”四個大字更是彰顯主人氣質。
氣質,是一種無法掩飾的東西!
張小賢披頭散發,黑著臉,雙手背在身後摳著八二年的補丁,在屋裡來回踱步,屋裡還有隻雞,受了驚嚇滿屋子亂飛。
這雞是昨夜張小賢從青花瑤回來半道偷的,是為九叔今天慶生準備的。而九叔這一刻躺在床上雙目緊閉,面如金箔,顯然咽氣已久!
九叔死了。
這時候已經亮了,四野霜白,陽光有點冷。
趕來報信的連蓮低頭細細端詳著九叔。
張小賢停下腳步講了一個笑話:“唉,第一次給老家夥過生日,沒有什麽經驗,也不知道該準備些什麽,於是昨夜收拾完何琳就順手偷了隻雞,誰知老家夥一賭氣就這麽走了!”
連蓮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張小賢忽然臉色一沉:“他對得起我嗎?他對得起這隻雞嗎?連死都不提前打個招呼,給我十年八年時間準備,匆匆忙忙的讓我到哪弄壽衣棺材?他就是故意氣我的……”
他跺著腳神情激動。
那滿屋亂飛的雞兒被嚇的忽然撲騰兩下,死了!
連蓮看著那兩爪朝天的雞,暗暗責備自己沒能從黑白無常手中救下九叔,只是自己真的已經盡力了。
忽然九叔的雙眼裡流出兩行瘀血,似枉死的冤魂借助沒有潰爛的屍體,在對親人吐露不為人知的冤屈。
連蓮忙道:“屍變了……”
張小賢略通風水,平日裡經常幫人遷墳造墓,所以也是相信屍變的,忙俯身查看,卻沒有查出端倪,當下奇怪:“老家夥這是有話要交代嗎?生前三棍子打不出一個屁,死了還這麽多廢話,呃……老家夥平日裡最疼的就是那頭牛了,整天牛哥牛哥叫的熱乎,難道是想提醒我別忘了喂牛?這個老家夥,都死了還在擔心王寡婦那塊地!”
連蓮衣服被早霜打濕了,感覺有點冷, 搓搓凍紅的小手在九叔的床沿坐下來,這才把昨夜的遭遇細細敘述了一遍,說完一驚蹦了起來。
張小賢疑惑。
連蓮緊攥著衣角驚恐道:“我…我明明把它脫下來了…可是……”
張小賢懷疑人生了,當時只是句玩笑話,她真就這麽幹了?
連家富甲一方,她是連家的獨女,母親去世的早,連財主視她為掌上明珠,萬事從不拂她心意,所以她雖然隻隨護院學了三招兩式,脾氣和膽子卻大的離譜,每次鎮上出了命案她都風風火火趕去學習,什麽場面沒見過?難道昨晚她真遇到了髒東西?自己昨晚收拾完何琳沒找到她,擔心她找來,所以就回家裡等,何嘗不是莫名其妙睡熟了。
只是……
連蓮想想有些後怕:“我一時間找不到黑狗血,所以…所以就……你說那是人間最霸道的武器,能毀天滅地,所以我…我就脫了下來,我還…還把它套在了白無常的頭上…可是…可是現在怎麽會穿在我身上……”
她真把那玩意套到黑白無常的頭上了?
黑白無常嘗完味道又還給她了?
那畫美太美,不敢想像。
張小賢俯下身一瞧,可不是,九叔脖子上有一排淺淺的印記,現在已經漸漸顯露出來,當真是遭鐵鏈捆綁留下的痕跡,當下匪夷所思。
早上醒來門窗都是從裡面反鎖的,屋裡並沒有打鬥的痕跡,九叔一介平民,生前連條狗都沒有得罪過,如此真是被黑白無常緝走的?以前和蒙元打仗常常一夜之間死傷數萬,黑白無常兄弟倆忙得過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