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軌明白楊堅的意圖,卻找不到可以辯駁的地方,隻得謝恩道:“臣代關中百姓叩謝陛下。”
楊堅看了眼蘇孝慈,抿嘴露笑,隨後向趙軌擺了擺手,並未言語。
他實在是厭煩這件事,自去年開始就有一眾臣子們分批的提議開官倉放糧,可又不能明確表示說不行,也就只能每次都把問題拋給各處縣令。
他沒想到,這都到如今了竟還有人來提及要放糧,
韋承在堂下,聽完幾人的對話,看出了趙軌是個好官,但他又能如何。
他不過是個掌管水利的臣子,既管不了民部尚書蘇孝慈,更無法左右身為皇帝的楊堅。
面對楊堅的做法,韋承也不敢苟同。
他首先肯定了楊堅的好意,壓實底層官員的責任,這是一手很好的舉措。
但問題是,人家底層官員即便再有能力,可一旦手中無糧,又怎能應對關中地區連續一年的旱災。
你說下一道聖旨,難不成讓他們拿著聖旨去跟老天爺搶?
以往那些標榜天下的眾臣們,在此刻卻沒有一個人起身為趙軌附言,他們全都靜等著趙軌重新回到座位上。
在他們眼中,關中地區的那些災民根本不值得在乎,災民們有沒有吃的,這與他們又有什麽關系,自己吃得香就行了。
韋承對著朝堂上的反應搖了搖頭,不再張望,轉而看向身旁左邊,只見虞世南雙眼無神,仿若失了魂一般。
他猜不出虞世南此時在想些什麽。
虞世南從去年關中大旱開始,他就一直在關注著災民們的生活以及楊堅的舉措。
他記得當時的大旱前期,楊堅下令關中災民可以就食洛陽,可隨著災民越來越多,洛陽各縣全都顧不下了。
楊堅便下旨意讓災民們逐食山東,寧願把災民分攤給沿途各縣,也不願開放天下的糧倉。
虞世南現在對楊堅而言,心中也是有諸多意見的。
這個皇帝是個不錯的人,在他的治理下,天下也算太平,民生亦較為富足,可他就是過於吝嗇,又心腸太狠了。
龍台上。
楊堅放眼望去,見眾臣似乎都沒了事,便主動詢問道:“眾愛卿,可還有事要奏?”
眾臣皆無一人開言,楊堅見狀,端坐了幾分身姿,威嚴道:“既然眾愛卿都已無事所奏,那朕就來說件事!”
眾臣聞言,頓時都正起身子來。
他們中,有些人已經知道了韋承與楊義成的事,但他們對此並不感興趣,他們更希望楊堅能夠當庭提出康源一事,這才是他們目前最為在乎的。
虞世南瞥了一眼韋承,眼中滿是擔憂,輕聲道:“子全老弟,吾剛才教你的那些話,你都記住了沒?”
韋承點了點頭,並未言語,在他心裡其實並沒有太多顧慮。
他知道康源一事的核心並非自己,楊堅和世家們只會圍繞著康源展開爭鬥,而自己則是實在的安全,無論是哪一方都不會刻意的針對自己。
虞世南見韋承面色平靜,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他方才想起京兆韋氏這棵大樹,想來對於此事,其他幾房是絕不會坐視的,於是便放心了不少。
楊堅一改之前嚴肅的神態,臉上顯出了更多笑容,好似全然忘記了趙軌剛才所提及的災民,顧不上半點的煩心事。
他想了想,覺著不必起身了,直接道:“朕決定擢升平桑郡公韋諶為夏州總管,統夏、綏、銀三州的軍政事務,旨於本月十五日到任。”
楊堅話音剛落,大臣們沒有太多的詫異,他們都在心裡暗自盤算著,是否要在下朝後向韋諶道賀,以增加一些好感。
韋諶起身,離座而行,步至朝堂中央,屈身向楊堅下跪,叩首謝恩道:“臣韋諶,謝陛下聖恩。”
楊堅輕微頷首,抬手示意道:“韋愛卿,平身吧。”
楊堅說罷,環視朝堂,幾圈下來,卻未找到韋承的身影,不禁疑惑道:“平桑郡公,你兒韋承現在何處?”
此言一出,朝堂上些許的大臣們紛紛翹首以盼,期待著大事的發生。
韋承聽到楊堅的問話,卻不敢貿然作答,唯恐壞了禮製。
韋諶也是心上有憂,怕韋承緊張過度,真就冒然的應了聲。
他微側身子,向後張望,尋覓了一圈,終於看到了韋承,便回過頭來,面向楊堅,道:“陛下,臣之子韋承在下台。”
楊堅聽後,笑道:“伊川縣侯韋承何在?”
韋承心知這下該是出場了,赫然站起身來,走出座位,沿著過道向上台走去。
一路上,眾大臣們紛紛側目,將目光聚焦在韋承的身上,各自期待著一場熱鬧的開場。
韋承心中緊搐,想到在場的全是朝廷官員,自己何時有過這樣的經歷, 心頭不由緊張起來。
他知恐也無法,眼下只能硬著頭皮往前走,不然等到失了禮,鬧出來笑話,丟的就不是自己的臉了。
韋承走到上台,距著楊堅只有數米,便跪地行禮,道:“臣伊川縣侯韋承,叩見陛下。”
楊堅揮起一手道:“韋愛卿,平身吧。”
“謝陛下。”
韋承領旨起身,站在庭中,靜待著楊堅接下來的話。
楊堅故作深沉,目光在朝堂上遊移,等將群臣的神色盡收,他才開口道:“朕今冊封族親楊諧之女,楊義成為義成公主,並觀得伊川縣侯天資聰穎,忠君愛民,身承前朝鄖國公之血脈,殊榮至極。”
“朕特此在殿中當著眾臣的面,納其為駙馬,迎娶義成公主。”
楊堅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
朝堂上約有兩成半的官員面露驚訝之色,他們都沒想到楊義成會被冊封為公主,更想不通韋承會迎娶義成公主,眼中充滿了羨慕,這是何等的幸福之事。
當然,也有幾人的眼中充滿了妒忌,他們自認為膝下的兒子不比韋承差,由此對楊堅的決定頗為不滿。
楊堅可不管群臣們的心思,他招呼到一旁的內侍宣讀往下的旨意。
聖旨太長,他不可能親自念一遍。
內侍雙手捧著聖旨,中途沒有半點停歇,一口氣將聖旨的內容全部念完。
婚期定在了七月初五!
這幾個字眼,完全顛覆了以往的安排,更是讓大臣們又吃了大驚。
可他們現如今又能何妨,只能親眼見著韋承向楊堅謝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