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希從來沒說過自己是個聰明人。
或者說,弗雷爾卓德這片土地上,沒有“聰明”這種形容詞。
人們對於一個領導者的評價,只有“強”和“弱”。
你能讓部落的人吃飽和暖,安全的傳宗接代,那麽你就是強大的戰母。
所以在艾希第一次被伊蒙點名表揚,說自己“有相當的政治智慧”的時候,艾希頓時就感受到了一種完全不同於以往的愉悅。
那感覺就像是一個經年忙碌於自己小吃店的店老板,在妥善的安排了一次商品價格的調整之後,被國家領導人評價為“有經濟頭腦”一樣,充滿著對更高維度稱讚的美化濾鏡。
“大致情況就是這樣。”
艾希紅光滿面的微笑著,將手中詳細記錄了收服的小部落數量、戰士們擊殺冰之子部落士兵人數,和一路上收獲戰利品類目的小本子合上,面朝伊蒙行了一禮。
以前作為阿瓦羅薩的戰母,艾希就算心裡有算盤,也只能自己去琢磨。她也是頭一回向他人匯報自己的工作內容,有一種如釋重負的輕松感。
“好。”
伊蒙回了一禮,對著艾希點了點頭。
他通過妎肯納和艾希的回報,以及自己對於大部隊情況的統計,已經大致弄清楚了三軍出征的戰果和收獲。
包括但不限於八個30人以內的小部落的投靠、一千零十六條敵人的性命、八千多斤的德瑪西亞稻米、四百多面能夠使用的盾牌、一百一十套鍛造粗糙的半身鎧甲……
總的來說,除了糧食和糧草方面的消耗絕對入不敷出之外,其余的斬獲都可以稱得上“戰果累累”了。
而在疆域上,漢王國更是來了一手近乎於“鯨吞”的操作。
凡是大軍所到之處,不管是極北的奧恩卡爾岩地,還是溫暖的長安城周邊,全都被伊蒙“來者不拒”的納入國家的版圖。
可以預見的是,這些地區很快就要被伊蒙的腳步親自丈量,然後全部改造出適合耕種和居住的魔法良田。伊蒙一直強調的“佔領-開發-統治”的組合拳,也終於要從此刻開始落到實處了。
至此,一個盤踞在弗雷爾卓德最精華的中部的王國,已經初見雛形!
至於己方部隊的戰損情況,伊蒙也有了比較詳實的掌握。
這次討伐冰之子村落,因為主力部隊還是阿瓦羅薩和凜冬之爪原本的戰士,所以出動的兵力數量雖然已經對冰之子部落形成了碾壓,但是總的來說並不多。
艾希的東路軍和瑟莊妮的西路軍,分開算的話,每支隊伍也就一千五百人,算上各自後勤部隊的一百余人,總數也不超過三千五百人。
這三千多人中,只有八十六人死在了大軍凱旋之前。
雖然在除了伊蒙的所有人看來,這種足以驚為天人的戰損比簡直就是奇跡,但是伊蒙自己仍不滿意。
比如那些凜冬之爪的老牌野豬騎士,在戰場上其實根本沒有敵手,反而是有不少人都死於古霜口因為魔法殘留,而詭異的嚴寒天氣。
這種無意義的傷亡,讓伊蒙逐漸認清了自己身上除了治理國家之外的另一個責任——
他是國王,是理應實力冠絕所有人的那個“狼王”,是應該衝在一切戰爭最前方的那個“矛頭”。
什麽“三路大軍圍剿”,什麽“殿後部隊一錘定音”,這些常規意義上的軍事戰術,在符文大陸這片充滿著魔法和鬼神的土地上,都只能起到輔助作用。
舉個以前就發生過的例子,德瑪西亞當初派出了千軍萬馬,成功阻擋暗裔劍魔亞托克斯了嗎?
結果是不能的,最後也只能靠天使姐妹出手,才勉強讓那個可怕的滅世者轉頭到了他處。
所以瑟莊妮之前有點沒說錯,伊蒙確實應該保持著野蠻,不然整個國家都很難生存下去。
至於在棄兒之村中看似艱難求生的日子,那只是霜衛氏族羽翼庇護下的假象——從來沒聽說過阿瓦羅薩人和凜冬之爪人會特意照顧孤兒的。
……
“吾王?”
艾希輕聲在帳篷外呼喚。
她剛才在慶功宴上愉快的聽部下暢享未來的生活,結果還沒聽上幾句,就被瑟莊妮神神秘秘的拉到了一旁的角落。
瑟莊妮做賊一樣左手牽著妎肯納,右手牽著艾希,四下張望了一會,才壓低聲音說明自己的來意。
王上要讓她們三個去生孩子!
說真的,剛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艾希整個人都是懵的。
且不說瑟莊妮這個消息的真假,就單純按照弗雷爾卓德的氏族傳統,一個本就是戰母的女人如果擁有了後代子嗣,那基本就成為了無上尊貴的存在啊!
王上要給她們三個人生孩子?
怎了,當國王不如意,要給自己頭頂造三個太后啊?
不同於其他地區和民族的觀念,艾希除了想不通其中的道理之外,從頭到尾就沒有覺得和伊蒙誕生後代這件事有什麽不對的。
這倒不是她漠視自己已經有的婚姻,而是弗雷爾卓德根本就不存在“婚姻”這玩意。
她和泰達米爾的“血盟”關系,比起“夫妻”這種過於溫馨的稱呼,更像是“氏族合夥人”的關系。
泰達米爾擁有獲得艾希血脈後裔的機會,從而這位蠻族之王需要執行艾希的命令。至於艾希承諾的“只會有你這一個血盟”的意思,則是告訴泰達米爾他們之間的合作關系是最高級別的。
這個承諾與艾希的私生活無關,和艾希的其他子嗣更沒有關系。甚至泰達米爾還會因為艾希生的孩子多,生的孩子身份尊貴,而感到有與榮焉。
因為本質上來講,作為艾希唯一的“血盟”,泰達米爾和艾希在部族政治上是兩位一體的。
這種常人很難理解的觀念導致的結果,就是瑟莊妮信誓旦旦的表示“國王是要找她們三個去歡樂”之後,艾希三人難得做出了一個鄭重的禮節——梳了梳她們因為寒冰血脈而一般不會髒的頭髮,然後一起來到了伊蒙的帳篷外。
“請進。”
伊蒙壓根沒有抬頭,隨口就讓三人進入了帳篷。
他自從和瑟莊妮交談之後,自己就在不斷的思考。
以往看起來平穩的發展策略雖然的確不錯,但是卻不適合弗雷爾卓德,也不適合符文大陸。他現在反倒是發現,那些持續了幾千年的“劫掠遊牧”模式確實有自己存在的道理,他不能像以前一樣全盤否定。
於是伊蒙就在想,能不能把自己的漢王國,打造成一種類似於前世“元朝”的體系呢?
在內孕育有利於提高生產力的農耕類模式,在外依舊保留遊牧征戰的獠牙,做一個“弗雷爾卓德特色民族主義王國”?
所以他今天找到艾希他們三個,就是要給自己手下最強大的兩位戰母,和自己最信任的祭司,先討論討論這個方案的可行性。
這也算是用弗雷爾卓德的方式來治理弗雷爾卓……等會?
“你在搞啥呢?!”
伊蒙才梳理好思路,打算抬頭說明自己今天晚上喊三人來的意圖,結果就看到了極具衝擊力的一幕——
渾身上下脫得精光的瑟莊妮叉著腰,眼神期待的看著自己。她旁邊的妎肯納正在脫衣服,脫的時候還不忘了把瑟莊妮脫下的衣服疊好,一起放在毛毯上。
至於艾希……她剛摘掉了束發的頭繩,正在打理自己披散開的長發。
那雙冰藍色的大眼睛掃過被按下靜音鍵的伊蒙,好像在認真詢問:“現在就可以開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