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蒙還沒來得及去仔細研究系統上新的任務，也就是那個說的不明不白的【當前任務:找到那個英雄】，就被帳篷外霜衛祭司的聲音打斷了思緒。

　　“請進。”

　　伊蒙習慣了有禮貌，還加了個“請”。但是匆忙趕來的霜衛祭司似乎沒這樣的沉穩，她神情激動的對著伊蒙行禮。

　　“吾王！”

　　“戰母艾希和戰母瑟莊妮已經回來了，她們帶回來了很多戰利品！”

　　對於普通的弗雷爾卓德人來說，“戰利品”這個詞就是被冠以一切溢美之詞都不為過。它意味著部落得到了輸血，部落的民眾將會得到滋養。

　　“好，準備集結全軍論功行賞，然後舉辦慶功宴。”

　　伊蒙點點頭，把命令吩咐了下去。

　　按照早就安排好的規劃，他要對所有取得戰功的戰士們進行記錄，然後再向全軍上下宣揚小米他們參與抗擊魔神的功勞，最後將這一路行軍而打通的那些土地都改造成良田，再按照功勞大小進行合理的分配。

　　這是一個非常繁瑣和漫長的工作，伊蒙雖然腦子裡有些可以參考的模板，但是頭一次做，多少有點信心不足。

　　但是不管如何，大軍凱旋，沒道理不高興。

　　況且聽霜衛祭司傳訊的語氣，似乎艾希和瑟莊妮還收獲了不少好東西?

　　伊蒙摸著下巴，仔細回憶冰之子部落能有什麽好東西。

　　要知道那些高山上的牧民不光會襲擊和掠奪阿瓦羅薩人，而且習慣在北部山脈四周小偷小摸，沒道理存下什麽讓人興奮的寶……

　　“哥！我回來啦！！”

　　到頭來也沒想到冰之子部落會有什麽像樣的戰利品的伊蒙，剛剛沉思著走出帳篷，就被一輛“坦克”迎面撞了上來！

　　呃，不是坦克，是厚實的坦克前置裝甲。

　　瑟莊妮壓根不理會周圍霜衛祭司詫異的眼光，直接丟下自己部落的戰士們，第一時間飛奔到了伊蒙面前，然後把還穿著全副武裝的戰甲的自己，“毫無保留”的丟給了伊蒙。

　　說真的，要不是伊蒙反應夠快，他真的要下意識轉換成‘寒冰狀態’，用四十米冰棱大刀砍過去了。

　　“咚——”

　　瑟莊妮柔軟的前置裝甲，帶著一點也不柔軟的胸甲，在伊蒙無奈張開的懷抱中，撞出了一聲和行軍鼓一樣動靜。

　　“還整這一套，你多大了?”

　　伊蒙無語的化解了瑟莊妮的全部動能，然後再把這位越活越年輕的戰母放下來。

　　他戳了戳瑟莊妮肩窩，看到對方身上風塵仆仆的戰甲，甚至還殘留著敵人的血跡，實在是不知道說什麽好了。

　　這麽著急，你至於嗎?

　　伊蒙雖然不知道為什麽瑟莊妮自從被自己收服之後，開始朝著“戀兄癖大胸妹”的方向發展了，但是對方依賴自己顯然不是壞事，他也不願意刻意打擊瑟莊妮的情緒。

　　“趕緊把盔甲脫了，衣服也換了。”

　　伊蒙把身上的瑟莊妮“拔下來”，親手把少女的頭盔摘了，捋了捋對方結塊的頭髮，忍住沒有說“去洗個澡”——長安城的公共衛生系統還沒有完全建立好，想要洗熱水澡現在還比較麻煩。

　　“戰士們的軍功統計好了嗎?妎肯納在哪?還有後勤的人，他們有沒有死傷?”

　　雖然心裡想著不要打擊瑟莊妮的好心情，但是伊蒙還是不由自主的多嘴去問各種情況。

　　他是真的很擔心瑟莊妮這個胸大無腦的家夥，會不經意的忘記自己叮囑的某件事情，甚至他從一開始就把自己最信任的妎肯納派給瑟莊妮，還是無法打消伊蒙心裡的顧慮。

　　“哎呀，那些事情都是祭司姐姐在管的，我哪知道。”

　　瑟莊妮有些不滿意伊蒙“暮氣沉沉”的態度，直言不諱的表達了自己想法。

　　“你看看你，為什麽當上國王了，反而不如王嗣的時候厲害了?”

　　她一件件脫下自己的戰甲，無視身邊來來往往的霜衛祭司，誠懇又笨拙的對著伊蒙講述。

　　“你還記得你和我決鬥時候的情況嗎?”

　　“一隻心裡藏著整片寒冰之海的狼王，凌厲又克制，完美的像天神！”

　　“但是現在……你好遲鈍啊，像老人。”

　　“……”

　　像一個老人?

　　伊蒙聽著瑟莊妮的話，整個人都愣住了。

　　他從來沒想過自己有一天會收獲這樣的評價。

　　要知道“老人”這種群體，在殘酷的弗雷爾卓德是會受到歧視的。

　　因為一個人衰老，往往就意味著失去戰鬥力，失去勞動力，失去留下後代的權利，失去優先分配食物的可能——這是一句很重的貶義詞，有點類似於伊蒙前世的時候，有人對他說“你像個日本人”。

　　伊蒙從來沒想到，自己在瑟莊妮心中的形象，竟然已經隨著他為新生的漢王國規劃出路時的小心謹慎，逐漸朝著“衰老”的印象滑落。

　　哪怕瑟莊妮現在這麽說，大概率是在開玩笑的耍賴，希望自己不要拿規矩來要求她，但是伊蒙還是發自己內心的感受到了一股涼意。

　　當初瑟莊妮是靠什麽拉起大旗，從而集結了眾多奇人異士來對抗宣傳和平的艾希來著?

　　軟弱！

　　伊蒙不可能通過毫無意義的發動戰爭，來向自己的國民的戰士證明自己的強硬，但是他似乎確實到了必須改變的時刻。

　　不是改變別的，而是改變自己的行為模式，改變自己留給公眾的形象。

　　他要用弗雷爾卓德的方式來改造自己的外部形象，讓那些情願接受自己管轄的百姓們，讓情願為了自己而死的戰士們，都能意識到伊蒙是“自己人”——

　　他之前的所作所為，還是抱著自以為先知先覺的傲慢，這並不是一個合格的統治者該做的。

　　換句話講，他離群眾太遠了……

　　瑟莊妮看著被自己的話噎住，半天不說話的伊蒙，感覺自己好像不經意間說錯了什麽話。

　　她學著麗桑卓之前和伊蒙親密的樣子，小心翼翼的牽起了伊蒙的手，想用這種幼稚的方式示好。

　　“哥哥……”

　　“吾王、伊，伊蒙……你不要生氣啊。”

　　“我只是覺得，國王也沒必要那麽累嘛。國王也要殺人，也要狩獵，也可以無所顧忌。”

　　“我不知道霜衛的規矩是什麽，但是凜冬之爪就是這樣的。只要你是最強的，其他人就應該聽你的，不管你要做……唔！”

　　正在真情流露的瑟莊妮，非常努力的搜索著自己貧瘠的詞匯量，試圖組織成相對順滑的語句。結果還沒等她完全說完，就被兩根手指，一左一右捏住了嘴唇。

　　“說得很好，不說再說了。”

　　伊蒙雖然帶著笑意，但是格外銳利的眼神卻刺痛了瑟莊妮。

　　他松開捏著瑟莊妮嘴唇的手，輕輕拍了拍年輕戰母的屁股。

　　“你說的有些很對，所以你很喜歡無所顧忌的狼王?”

　　“呃，嗯。”

　　瑟莊妮有點跟不上伊蒙的思路，她還在遺憾自己被伊蒙掙脫的手，以及被稍微有些捏疼和拍疼的嘴唇和屁股，不情不願的“嗯”了一聲。

　　“不過我可不是狼王，它的格局太小了。”

　　“倒是無所顧忌這一點嘛……”

　　伊蒙也不管瑟莊妮聽不聽得懂，擺擺手讓對方跟著自己往剛剛勝利歸來的軍隊走去。

　　“這很弗雷爾卓德，我覺得我是應該學學。”

　　“啊?”

　　瑟莊妮感覺自己又被伊蒙饒了進去，她完全聽不懂伊蒙在講什麽。

　　但是也正是因為這種揉雜了畏懼和依賴的未知，才讓伊蒙在瑟莊妮眼中充滿了致命的魅力，才讓習慣了憑借本能和直覺做決定的瑟莊妮，義無反顧的選擇以伊蒙的意志為自己的行事準繩。

　　現在她重溫了一次這種感受，感覺一種久違的心跳在躍動——那是身為下位者慕強的本能。

　　“啊什麽啊，跟我去統計戰士們的軍功。”

　　伊蒙在瑟莊妮眼中似乎有些變了，又好像從來沒變。他根本沒有回頭，一馬當先的朝著剛剛歸來的軍隊方向走去。

　　瑟莊妮的話雖然只是無意識的閑談，但是確實給伊蒙提了個醒。

　　弗雷爾卓德可不是什麽“法治社會”，這裡的“社會達爾文”屬性比哪裡都更加強烈。他要是脫離現實的去強行推廣什麽道德觀念，那無異於自尋死路。

　　伊蒙本就是朝著“最暴力的強權者”的方向不斷增強實力的，結果到頭來，他竟然還妄想違背這個擁有超自然能力的世界的基本規則，確實是貽笑大方。

　　想想看，如果伊蒙沒有這一身的強大實力，以及能夠無限變強的巨大潛力。

　　那別說是一手建立現在基本統一弗雷爾卓德中北部的漢王國了，就連在棄兒之村中生存下來，估計都是個不小的問題。

　　瑟莊妮笨笨的，但是有一點沒說錯，強權確實是這裡的公理。

　　“晚上讓妎肯納來我帳篷裡。”

　　伊蒙頓了頓，似乎覺得不妥，又換了個說法。

　　“你要是想來也可以，叫上艾希也行。”

　　“你們三個一起來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