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都的冬天很是蕭瑟,霧霾遮蔽的天空就像梁方的人生一樣灰蒙蒙的。
“小梁呀,不是阿姨想趕你出來,阿姨受不了呀。”
房東太太倚在門口,看著正在收拾東西的梁方,有點難為情。
“你檢查下看什麽東西漏了沒有,東西帶好才放心。”
房東太太姓胡,是個靠收租生活的離異婦女,人還是很不錯的。
起碼讓梁方免費白嫖了大半個月房租才趕出來,因為這套房已經賣了。
“胡太太,這段時間多謝你了。那個房租我後續會轉給你的。”
梁方拉著行李,收拾了一下心情,笑著說道,有點勉強。
“哎呀,你看你說的什麽話啊,沒關系的,再說咱們也有微信。”
梁方笑著點了點頭,打過招呼後就拉著行李下了樓。
站在路邊,梁方突然不知道往哪裡走,馬路上車水馬龍,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目的地,那麽自己呢?
正打算抽根煙的時候,手機卻震動起來,猶豫了一下,梁方深吸一口氣接了電話。
“媽,怎麽了?”
“沒事,就是你最近一直沒有打電話給我,我就想打個電話問一下你。”
梁方隨口說道工作比較忙,給忘了。
“你要注意身體,還年輕,房沒了就沒了,我和你爸還能工作。”
“最近看新聞說古都降溫了,你穿暖和一點。”
“媽,你也是。我最近工作比較忙,你照顧好自己哈。”
梁方的聲音充滿了自信和強大,叮囑父母保重身體,並約定過段時間回去看他們。
冷風吹來,梁方吸了吸鼻子,這天氣可真冷啊。
梁方揉了揉臉,收拾了一下心情,問題不大。
但是風有點大,煙叼嘴裡急忙點不著,嘗試無果後梁方索性不抽了。
翻了下通訊錄,找到死黨楊浩寧,一個視頻打了過去。
“浩寧,哥們賞臉,去你那住一段時間。”
楊浩寧是梁方的初中同學,截止目前認識了十幾年了,關系一直很好。
媳婦因為工作原因住單位,房子只有楊浩寧一個人。
“OK,到門口了說,我去接你。”
“不用不用,我知道路。”
“怎麽?你的胡太太還沒有看透你的倔強?沒道理呀,你那麽帥胡太太看不見?”
梁方用手蹭了蹭鼻子,一本正經的說道。
“哥們才三十出頭,還想再努力努力。”
“不是兄弟說你哈,找個好人就娶了吧。做哥們的只能扶你一把,能扶你幾把的還是你老婆。”
楊浩寧頓了頓,“老婆婆也行!”
“你一天少說點騷話你,等我過來著。”
梁方對著朋友笑的很是豁達,吸了吸鼻子,是啊,三十了。
10年高考填志願不懂專業,土木工程新增一枚帥哥。
14年畢業剛簽國企,意氣風發,結果家裡出變故。
趕回家後接過父親遞過的煙,家裡的頂梁柱由此完成傳承。
為了賺錢還債,主動申請去了非洲。
18年回國後,父母著急催婚,於是想著相親,哪一個條件都是得有房。
便用積攢的錢付了首付,為了少還一點,首付比例還挺高。
19年停工,20年失業,21年創業失敗,22年不服氣還想再來又失敗,23年接受現實找了個班上。
前段時間剛被裁,這幾天奔波在外就是為了要回工資。
誰知今天回來被胡太太掃地出門。
梁方自認為最大的優點除了帥就是樂觀。
“好日子還在後面呢!”
鼓勵了自己一句,有點心痛的打了個車。
司機是個禿頂的中年男子,穿著格子衫,沒有像大部分司機一樣拉著梁方胡侃。
但是梁方也是好奇司機收入,主動打聽了一番,聽到司機抱怨。
自己被裁後找不到工作就來開車,只能熬時間掙點辛苦錢,不比前幾年。
司機又反問梁方是幹嘛的?
梁方張口就是金融學碩士,來古都考察一下投資環境。
出門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給的。
頓了頓,梁方便開始給自己編簡歷,10年直接保送985,畢業公費出國。
留洋四年回來後,參與大型建設投資,20年及時抽身,21年創業拿到政府補貼,22年再度擴大規模,後套現離場。
如今財富自由不用上班,正在考察市場,順便體會人生。
梁方簡單修飾自己的經歷,考究一下其實差別不大。
這何嘗不是梁方幻想的生活,但是不知道是誰的劇本。
汽車行駛在高架上,梁方不再說話,盯著窗外,夜晚的古都璀璨迷人。
大廈閃爍的霓虹燈透過車玻璃像是給梁方戴上了一副小醜面具。
深吸一口氣,梁方語氣有點落寞的感慨道。
“哎,才三十出頭,就感覺人生沒意思了。”
司機老哥聽梁方說的信誓旦旦,看到別人的燦爛人生,想到了自己。
自己辛苦一天回家,哭鬧的孩子補課後還是不懂6+7=12,父母花了1500買回來一堆開光的營養品,妻子睡前問自己如果她變成毛毛蟲自己還愛不愛她?
半夜想躲在陽台抽根煙,打火機卻被一同吃飯的司機朋友順走。
車裡的廣播適時的放出了一首“從頭再來”,司機老哥嘴裡喃喃自語,“對啊,人生又有什麽意思呢?”
隨著車速越來越快,司機扭頭看了眼梁方帥氣的臉龐,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方向盤一把打死……
《突發!轎車衝出高架橋,司機與乘客當場身亡》
………………
“醒醒,梁方!再打一把金字塔回學校了!”
梁方揉了揉眼睛,結果熬夜分泌的油一下揉進了眼睛,蜇的梁方眼淚直流。
剛睜開的眼睛又因為疼痛眯在一起,沒有時間回話。
說話的少年約摸18歲左右,皮膚黝黑,看到這一幕急忙從兜裡掏出一團皺巴巴的衛生紙。
等梁方接過紙擦完之後,才重新打量起身處的環境。
梁方沒有想到這種俗套的事情會發生在自己身上,站起來一眼望過去。
不是穿越火線就是地下城與勇士,還有幾個背著書包的身影,看著年紀貌似是初中甚至小學生。
應該是早上給父母說去早一點學校,然後急匆匆趕到網吧,撞運氣看有沒有空余的機子趁機玩一會遊戲再去學校。
“我看你敲了一晚上鍵盤也沒向韓梳雨表白,白瞎你小媽給你出謀劃策一晚上。”
說話的青年語氣裡滿是調侃,帶著耳機, 頭也不回,眼睛隻盯著屏幕上的僵屍,感受到梁方的目光直勾勾的盯著自己,才扭過來說到,“怎麽?我說的不是事實?”
“你是楊浩寧?”
“我是你爹!走了!”
楊浩寧扭過頭沒好氣的說到,站起來機子一關,拉起梁方就走。
梁方此時人有點懵,被拉的踉踉蹌蹌的,聽著網吧播放著“終於你做了別人的小三,我也知道那不是因為愛~”
看著牆上貼的南非世界杯的海報,和網吧裡此起彼伏的“范兒的後!”和“有卡余額不足,請提醒他充值!”
梁方一把甩開楊浩寧,奔向廁所洗了把臉,看著鏡子裡自己青澀的臉龐,梁方笑了。
接過楊浩寧遞的紙把臉一擦,梁方過去一把摟住楊浩寧的脖子,勒的楊浩寧翻白眼。
“浩寧呀浩寧,還得是你?”
楊浩寧翻了個白眼,不理解梁方為何還能笑得出來。
“你呀你,放著蘇容芝這個小媽不珍惜,卻喜歡韓梳雨,喜歡韓梳雨的那麽多,人能看上你?我不理解。”
此時衛生間的衝水聲壓住了楊浩寧的聲音,梁方根本就沒有聽清楊浩寧說什麽。
“你不理解什麽來著?我們現在去哪?”
“回學校估分啊!”
楊浩寧把梁方的興奮歸結為失心瘋,畢竟一晚上一句表白的話都沒憋出來,真的悲劇。
而梁方也想起來自己當時就是和楊浩寧上完網去的學校,當晚自己還充錢買了個大炮和手斧來著。
此時也不是2023年,是2010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