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婚禮開始,我終於還是沒見過新娘的正臉,就連那舞台上的婚紗照還是模模糊糊的。
後來我又明白,是因為我對那場婚禮壓根不感興趣,當婚宴正式開始的那個時候,我跟媽媽在為客人準備水果和零食的拚盤。當所有盤子都已經裝滿時,我看了看剩下的西瓜,還剩兩個,果然,買水果的人甚至考慮到了我們這些“工作人員”。
我抱起一塊西瓜,站在舞台下。音響的聲音巨大,傳來司儀對二位新人的祝福。方才一身紅裝的新娘不知什麽時候換上了雪白的婚紗,站在新郎身旁,一位中年男人握著新娘的手,眼角似乎泛著淚光,看了看新娘,又看向新郎和司儀。
毫無疑問,那個男人是新娘的父親。感受著自己養育了二十余年的子女而如今要親手交付他人的難過。而新娘和新郎臉上洋溢著笑容,新娘手上的戒指泛著銀光。兩人感受著婚禮帶來的神聖與莊重,滿懷著未來的期待與未知,走進了接下來的流程。
老人的手臂上的經脈肉眼可見,身上巧克力色的肌膚與身旁的婚紗形成反差,新娘將潔白的手從那隻布繭的老手中掙開,伸向那個身著黑西裝的男人的手,她的新郎的手中。
而我現在已經吃了半個西瓜了,沒有籽的冰瓜吃起來真的舒服,瓜瓤的口感清脆,甜滋滋的瓜水在口腔中爆開,像春玉一樣滋潤我乾渴的口腔。說實話,相對於那對新人,我認為和父母與妹妹一起吃瓜的我是另一個最幸福的人。
就是這樣,一套流程過後,我的三舅爺爺和三舅奶奶帶著親家走上大門前的樓梯,引向三樓我們所布置的婚房。此時的婚宴上熱鬧依舊,紅色大帳下坐滿了各色各樣的人,還有一隻喜歡亂竄的泰迪犬,在它主人身旁跳起。
果然我還是不能馬上重新適應這裡,我在城裡的生活節奏還是太快了,可能沒有這場婚禮,時間對我來說會變得更慢。
只有手頭上的忙碌能像鞭子一樣打快時間這匹馬。
說回這場結婚。
結婚是一個人一輩子為數不多的大事,這樣中西結合的結婚在我們這似乎常有。這也是這小村鎮偶爾才有的歡笑與熱鬧,現在和以後村子只會像千千萬萬個普通的中國村莊一樣,默默地追隨著前進的時間,像《百年孤獨》的馬孔多那樣走上未來未知的路途。
而我也僅僅只是一個旁觀者,一個偶爾回鄉的記錄者,這也是這本書所誕生的意義。它會保存我對家鄉的認知和拙劣的文筆,當未來哪一天我回想起遠處的家鄉,我能夠看到,看到當初那個待在村裡各種地方經歷各種事情的少年,看到這一個默默無聞的小鄉村和它其中的風土人情。
這,就是我們村現在的婚禮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