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結束了這麽多年四處奔波的生活,不再為別人打工,在離家不遠的辛豐鄉租了一層屋子,主人住二樓,他和媳婦就在下面弄了十幾台電腦,經營起了一個規模不大的小網吧。
縣裡房租貴,不過他媳婦解人情,挺著微微隆起的肚子陪著他一起照看這家他們唯一的生計。
大半年過後,他媳婦準備養胎,他便將他媳婦送回了娘家,自己守著這間網吧,為孩子,為他們的以後掙取保障。
若說人什麽時候成長得最快,莫過於在他經歷一場改變他未來歷程的事情,在這之前,只是一個稍顯成熟的少年。
那天已經很晚了,大雨瓢潑,公路上濺起的水花猶如一層層的牆,仿佛洪水從黑夜上空傾瀉下來。
他騎著一輛摩托,從辛豐一路趕往家中。
前幾分鍾,他接到電話,說兒子出生了。
這一刻,無論是誰,都會激動無比。
即使遠在數十公裡外的他,在聽到消息的第一刻,毫不猶豫,騎上摩托就往家裡趕。
山路很是難走,尤其是在那種夜間,又下著大雨,依山而建的公路極其危險。
在沒有任何防護欄的情況下……
急切……果不其然,會帶來一些東西……
比如摔進山崖……
那夜,是他的幾個朋友,尋著電話,找到的他,發現人時,他一動不動地躺在一處山下的草窩裡,渾身濕透了。
到附近的一家中醫診所看過之後,才發現,傷了一條胳膊……
當他看見自己的兒子的時候,媳婦兒也看見了他的一個袖管,空空的,好像什麽都沒有。
“這是怎麽了?你怎麽弄的?你怎麽不告訴我?”
他看著媳婦焦急的眼神,安慰了一下,從衣服裡伸出那只打了石膏的胳膊,晃了晃。
“沒事的……”
“太不小心了……”
這一年,他二十有五,媳婦二十過三。
從他中考落榜,到現在,過去了近八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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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父親終於硬氣了一回。
幾位伯伯要去青海辦生意,父親讓他兩個人跟著去,當做是打工也行,畢竟親人比較熟,也有個保障。
父親的態度非常強硬,他也沒有拒絕,順著人家的意思走了。
或許是他懂得了些什麽。
孩子就留在家裡,母親幫忙照看。
小小的眼睛總是盯著牆上的相片,用手指著上面的人問:
“他是爸爸,他是媽媽……這個人是誰啊……”
“是你姑姑。”
“哦……姑姑……”
上房裡,火炕一邊的牆上,掛著一個“花開富貴”的牌匾,那上面盛開的嬌豔的紅花,到現在看來,依舊如此。
這是三代人的回憶……
在青海幫伯伯們打了幾年工,終於攢錢租下了一間鋪面,他和媳婦就在那裡賣衣服,也回家養下了二兒子,全部接了上來,在青海的一個小縣城,上幼兒園,小學,初中,高中……
一待,就是十六年……
在外地養成了氣,就很難割舍這種感覺,有時候回家過完年,再回到青海時,竟覺得這裡更像家,有種舍不得的情感……
時間滋養了一些和氣,撫平了我們原本放蕩不羈的心靈,幫它找到了一個安穩的家園……
就像在塵世中漂泊了多年的飛塵,在經歷過一幕又一幕的事情後,還是會選擇落地,因為,找到一處安穩的地方生活,是多年來,對自己奔波的結束……
是對自己這前半輩子的告別,對後半輩子的保障……
不過現在想來,能有一些回憶,是多麽美好。
盡管它普普通通吧,但都是我們生命中最精彩的,最難以忘懷的,最不能拋卻的……
身如飛塵,散落到各地,也不過默默無聲,輾轉奔波數載過後,再回首,只見一路飄徙,遍地生花……
處處是種下的念想,正年輕時的回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