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陳戒醒來,自己已經是在一間明亮的醫務病房了。
陳戒睜開眼第一件事就是把自己渾身上下摸了個遍,檢查自己是不是少了一個腎髒還是其他器官,或者手指、大腿。
他可是聽人們說,有一個叫黑船的超市,掠奪者們經常與一方城主保護的勢力做器官.交易。
東摸摸、西摸摸。所幸啥也沒缺,除了自己像一隻脫光的小牙豬。
牙豬那也是一道美味的食材,除了殺了一只會迎來一窩成年牙豬的報復。它們不死不休,嗅覺比三頭犬還靈敏,長長彎曲的獠牙最終會刺向自己的豬腦,生命最後的死亡是被自己的獠牙刺穿,也難怪牙豬會如此瘋狂了。
在舒服、柔軟的病床上百無聊賴地躺著,陳戒很是懷疑最後聽到的66號避難所會怎麽對待他這種廢土居民。是做成人血醫療包,還是拉去寶安鎮做男仆。
寶安鎮都炸了。
陳戒有點欲哭無淚,本來這趟出行只是根據老納塔給的坐標,去找到一樣東西就可以了。
現在好了,本來自以為可以很快完成任務,甚至快的話還可以去寶安鎮快活一回。
寶安鎮都炸了。
他身上的衣物、腰包、戰術背包連同鞋子裡的金幣和鞋子都被避難所收走了。
說起以數字命名的眾多避難所,《舊日漫談》裡記載的是人們拿到了天光垂憐的救贖卷,成為了天光的子民才得以進入避難所。冰霜的吐息會讓這裡變成永恆的國度,免去一切厄難。
該死,那個老納塔,讓我多看一會兒書,我就不會被囚禁在這個鬼地方了。
陳戒在心裡暗罵道。
也有可能看久一點,直接遇到第二次核爆,然後從人類變異成摩羅。
既然啥也沒事,啥也乾不了。
陳戒決定再美美的睡一覺,畢竟能預知未來的事情發生在他這個廢土平民的身上,太過魔幻。
這麽酷炫的技能,應該得是傳說級別的城主或者摩羅才會的。比如手搓光盾的深淵摩羅,或者擅長肉體碰撞的原力武士。再不濟也得是東海島嶼的猛鬼眾。
等了三天左右,陳戒才被放行於避難所小范圍活動,理由是雖然沒有觀察到他變異為摩羅,雖然判斷結果為人類,但身上的輻射值太高,需要下降到一定范圍。
盡管如此,他還是很感激避難所的監督者們能讓他這個廢土居民能在這座避難所生活一段時間。
沒有被切片研究已經很好了,至於這三天沒吃沒喝,算得了什麽。
這可是能拿到天光的救贖卷才能生活的地方。
當陳戒將拿到天光的救贖卷才能成為避難所居民這一想法分享給避難所的人們時,他們大為震驚。
不亞於人們發現猴子會使用手機。
當晚就一大幫人成立了關於招收陳戒為正式避難所居民委員會,大家坐著奢華的桌椅,喝著咖啡,討論這個廢土居民有改造成文明人的可能。
畢竟,他們認可陳戒的身份。
不過說起,醒來後陳戒就再也沒見到那天的持槍男士,他還特意跑去監督者辦公室詢問,眾人唯唯諾諾不敢回應。
但是當晚他在委員會上換了一個角度,向監督者們詢問那一把誇張造型的手槍時,一個監督者馬上打開了話匣子。
華麗複雜的手工線紋,誇張的巨大口徑,還有“天光”的X標記,那把槍的外形和聖經裡的插圖一般無二,名字叫“聖裁的怒火”,是十二天光聖物之一。
這是監督者提供給陳戒的信息,陳戒詢問馬尾男士的時候,監督者們又陷入沉默。
陳戒想也沒想,詢問了什麽是天光,什麽是聖物。
這群狂熱的天光信徒一個個打開了摩羅的話匣子,一改溫文爾雅的臉孔。
整個委員會開始從陳戒一事,變成了天光的爭論會,從聖物十二件,爭執到八件。從聖槍,爭執為仿版聖槍。
至於陳戒去留的結果,今晚的會議為什麽而開,他們早就拋之腦後了。
廢土裡的除了一望無際的廢墟和黃土,偶爾也有奇景綠洲。
還沒等陳戒想好如何換一個角度去問出後面的問題,會議場面就從文爭,演變出來武鬥。
從看起來斯斯文文的研究員砸出的第一個水杯開始,接著是在廢土價值高昂的紙書,再然後是椅子、桌子一塊兒,被銳器砸到的人頓時腦袋開了個瓢,血花流了一地。眾人英武雄姿的製服被撕了一大半,似乎製服限制了他們的戰鬥力,你來我往。紅的、黑的、紫的、白的一塊兒,分不清是腦漿、血漿還是什麽白色液體。喊叫聲、哀嚎聲、辱罵聲、挑釁聲此起彼伏,會議室裡充滿歡快的氣氛。
而陳戒自己呢,也樂得看熱鬧。只不過還沒待幾分鍾,看著場面越來越激烈,大有擴大戰鬥人員之事,比如多軍相戰,先斬來使祭天光,他還是默默地走出房門。
畢竟已經真打起來,路邊的狗都要踹幾腳的,何況是他。
沿著長而寬的隧道,陳戒來到了餐廳。先打上滿滿一大杯百達汽水,再從廚師長詫異的眼神中往餐盒裡夾了十塊牛排肉,盤子的油脂食物壘起高高的,在舒緩的音樂和隧道裡頭傳來的罵聲、鐵桌子碰到肉體的響聲、傷者的哀嚎聲形成的交響樂中,陳戒扔開了餐具,選擇用最自然的手抓法,將食物送進胃裡。
噢!感謝天光!
他被避難所關了三天了,三天不吃不喝。
如果不是生怕說錯話,被當去大腦切片研究或者直接被避難所裡的機器衛士突突突,在廢土,他高低要給在座的監督者一人一拳。
他還要給這一拳取一個炫酷的名字,畢竟自封西區拳王。
鐵花拳有點花拳繡腿,鐵砂掌好像不是拳法的名字。
叫什麽拳好呢?
陳戒就在這愉快的氛圍中,大口啃食著香嫩多汁的肉排,往鼓漲的肚子繼續灌著百達汽水。
高糖和油脂的食物,很難不讓人類歡樂起來。
寶安鎮都炸了。
他決定要化悲痛為食欲。
愉快的打鬧一直持續到半夜叫停,委員會挨打的、被打的、想挨揍的都決定吃一頓宵夜再睡覺。
打贏的人呢?打贏的人關禁閉,這是所裡的規矩。
懷著左手攬冬妮,右手攬馬麗,在安娜澤黛爾·亞洛斯維奇的投喂肉排的美夢中,陳戒進入夢鄉。
他的房間早就從隔離病房換成了2301房。
一覺睡到天亮。
陳戒睡的並不踏實。松軟的彈簧床並沒有給從小睡硬木板的他帶來驚喜,床上沒有跳蚤和吸血蟲讓他覺得陌生。
最重要的是,他沒想到自己也有當人的一天。
他由衷感謝天光帶來的救贖,如果天光存在的話,可惜他也不是宗教徒。
廢土人粗鄙地稱之為神棍,但是66號避難所的人們對他太好了,他覺得這裡的人是半神棍。
又過了三天,監督者通知陳戒去開會。
一路上,避難所的幸存者們、天光的狂熱信徒們紛紛祝賀,雖然大多頭帶繃帶,腿夾石板,但絲毫不難看出對陳戒的讚許,大有要好好調教這個可塑之才,證明廢土上的居民也是可以教化、皈依的。
陳戒一本正經地嚴肅進入會議室。
他從避難所總務處弄了一套避難所製服,製服有三套顏色,白色是常駐款,他們認為身著潔淨、無垢的白衣更像是地位高階的人類,與衣服髒兮兮、充滿褶皺的地上居民不一樣。還有一套是暗色亮光的工作服,耐髒,陳戒一眼就相中了,因為拿槍女士就是穿這一套的,如果他也有一把不知是真是假的聖裁的怒火,那麽就像【舊日】電影裡的終結者了。
至於最後一套,是一整套黑色的禮儀製服套裝,光配飾就包括十二件裝飾,幾枚胸針,幾個磁吸徽章等等。陳戒認為穿上去至少要大半天。總務人員告訴他一般是用來迎接上級檢查才穿的。
就連衣食無憂的避難所人也認為,禮儀製服是雞肋般的存在。
只不過地上的人認為華而不實,運動不便,不對……他們有的話一定都會當成摯愛的寶貝。
避難所的人除了迎接貴賓,還有舉辦葬禮才會穿著。
總務人員自認為,沒有必要把葬禮這種殘酷的東西,告訴這位年紀稍大的廢土居民,他一定吃了很多苦頭。
當陳戒站上講台後,全場會議室爆發雷鳴般的掌聲。
其中一個監督者借著擴音器,語氣激昂,呐喊道:“歡迎陳戒!66號避難所全體一致允許你加入我們,讓天光救贖你吧!讚美天光!”
掌聲轟動,群情激奮。
“我來教他宗教哲學”,一名老者帶著單框眼鏡,舉手示意。
“那我來教他大學數學”,另一名老者坐在一旁,鼻子翹得老高,也舉手道。
“我教他禮儀。”一個中年女性監督者也在第一排的座位,用麥克風發言。
陳戒望著台下的眾人,有點熱血盈眶。
他記得自己小時候經常因為上不起學而自卑,雖然沒有像《舊日漫談》或者地下城、避難所上記載的學校,但廢土上的居民任然有相應的學徒在各自領域傳承知識,所謂的上學不過就是去書店、維修店當學徒罷了。
但是他年紀大了,都被人喊大叔了。
而且,最重要的是。
寶安鎮曾有一個青梅竹馬在那裡,至少陳戒認為是自己的青梅竹馬。那個女人曾說過,你唔去當西區拳王去讀書,你唔驚被核彈炸啊!
陳戒咳了咳嗓子,啞聲道:“我還是想當一個饑荒、愚笨,每天活在動亂裡,但自由自在的廢土居民。”
社區裡的綠藤粗如水缸,比人頭還大的蟲子奮力揮動著翅膀,吃葉子的聲音像屠夫切割骨頭,十分瘮人。
風卷起一片黃土,將沙塵卷在陳戒孤獨、單薄的衣服上。
“您的丟失物品,先生。”機器衛士從11棟樓道出來,將黑色短刀扔在陳戒的腳下,頭也不回的走了,發出刺啦刺啦的聲響,像是避難所的人在嘲諷。
陳戒深吸了一口涼氣,所謂天堂和地獄不過如此。他蹲了起來系上了鞋帶,仿佛像田裡蹲著的老狗。
至少,啥也沒丟。避難所人還還好哩,雖然心儀的製服沒收了,但是舊衣服因為以殺菌為由被銷毀了,還是發了一套防輻射服給他。衣服合身,款式並不起眼,不用擔心被掠奪者盯上。
除了運輸東西的途中硬抗了兩次外圍核爆。
這麽說,我也勉強算是傳說級別的人物了。
人在寂寥的處境總會找到合理的理由安慰自己。
陳戒回頭朝著避難所門口大喊道:“你們還沒告訴我,馬尾男是誰呢!”
一陣沉默過後,門口的擴音器響起那位教禮儀的女監督者聲音:“我只能告訴你這把黑刀是我們的舊款製式戰術刀。”
女監督者頓了頓,繼續說道:“舊款戰術刀都是經過淬火成藍色的,只有納塔那個笨蛋大叔突發奇想,將變異龍獸的血液也塗上去了。”
名字叫納塔,又知道避難所準確位置,陳戒很難不認為老納塔和避難所沒乾聯。
至於用變異的血液來淬火。
“然後……他該不會把實驗室炸了吧……”陳戒說道。
龍獸是長期重度輻射的脊椎動物返祖化,有恐怖的智力和戰鬥力。強大的身體就是天然的銅牆鐵壁,能硬抗炮彈。在龍獸一族中,還有一群不受控、吞噬同類的群體,便是變異龍獸。它們在野外的危險性最高,瘋狂的像人類中的摩羅。東海島嶼是今日人類記載中,有被龍獸屠城過的歷史。
而變異龍獸的血液也與本體一般,易燃易爆。
“是的,但他也確實做到了淬火。”女監督者回道,慢慢說完最後一句:“只不過他叫囂著要當廢土傳奇探險家就永遠離開了,這把刀是他最寶貴的東西。”
陳戒聽完後頭也不回地走了,他摸了摸腰包,避難所給他準備的補給充足,總務的老哥還很夠意思的放了三支輻射靈,讓他得以再去一趟任務目的地。
“沒想到,這個人也是個笨蛋。”女監督者通過監視器默默注視著陳戒瘦削、高挑的身影遠去,心中不是滋味。
做地下城裡王公貴族之下的二等公民不好嗎,至少大多時候都是以研究員的身份工作、生活。
這裡能自給自足, 產出穩定。有大量的機器衛士和堅固厚實的鋼筋水泥牆,安全可靠。
只不過有時候會被更上層的統治者當做【奴隸】罷了。畢竟避難所的後代都是舊日榮光,一群躺在冷凍隔離艙、一夢百年,有錢有權人士的直系後代,某種意義上更像一群躲避災難的地下老鼠,一切並不會永恆,舊日榮光老鼠們也需要走進今日敗土,向另外一群抗爭百年的老鼠尋求資源與庇護。
陳戒將黑刀裝進大腿側邊的戰術袋,拿刀的廢土旅客可是很容易走著走著吃槍子的。
相比於冷兵器,人們會對露出槍的人保持謹慎,對於啥也沒露的獨行者,會更謹慎。
陳戒摸了摸另一邊的戰術袋,那裡有件東西涼冰冰的,手指也可以伸進去。
他會心一笑。
章外:
輻射生存法則之一,當核彈爆炸時,請把值錢的物件放在身體的前方,這樣我們搜刮比較方便,放心,我們掠奪者才不會幫忙把你的屍體埋回土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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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13手槍】兩百多年前,由馬格南(MRI)公司製作,代稱馬格南之鷹。口徑超大的手槍,以至於長期使用會有耳鳴的負面效果,殺傷力強。噢,上古時代的寶貝!
【66號避難所】,以數字編號命名的避難所,承載著末日人類文明最後的新希望。但當人們開始出現在廢土上活動時,也是避難所式微之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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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滾開,陳戒,你每次看書又不買!”老納塔如是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