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娘子自從懷孕後就睡不好,那位姑爺不想吵到她,就搬到左邊的小廂房裡。左右他日夜忙碌,經常子夜過後才能回院歇息。”嬤嬤低頭回答。
倒是在情理之中,紅鶴凝視著秦嬤嬤的廂房門。“小娘子如果想看,也可以進去看看。現在這裡無人居住。”
她推門走進去,一股木頭腐朽的氣味撲鼻而來。“小娘子莫見怪,這房間自從那曹嬤嬤失蹤之後就沒人住過,也無人打掃。”
“無妨。”這是一間頗為寬敞的房間,走進去右邊放著一張雕花大床,大床邊有一張嬰兒用的小木床。左邊則是幾張表面已發霉的絲綢軟塌一張紅木桌案。一張雕花大衣櫃就在大床的旁邊。
“這些家具陳設可和兩年前一樣?”紅鶴走過去輕輕撫摸那張雕花衣櫃。
“回娘子,這都是兩年前的家具。當年官府勘察過後,下人們也只是前來將房間裡多余的物品收走。”
“那麽你們姑爺的房間呢?”紅鶴四下查探一遍,站在秦嬤嬤的廂房門口,望著對面的廂房:“現在可有人住?”
“現在是我們幾個輪流貼身照顧小娘子的下人在住。小娘子如要查看,也無不可。”
紅鶴走進去,蘇池廣所住的廂房大小和秦嬤嬤住的差不多,只是家具有所不同。這間廂房裡放著高大華美的床榻,床榻旁兩隻並列到頂的酸枝木衣櫃。她走到衣櫃旁,仔細看地面上的印記:“在此之前,這裡放的是什麽?”
嬤嬤猶想了片刻,眼神一亮:“回姑娘,老奴也曾負責打掃過這座院子,隱約記得這裡是擺了一張石凳。”
“那你可知石凳被人搬走?”
“老奴不知老奴住進來時這裡就已沒了凳子。不過房間裡剩下這些也是前姑爺留下的家具,我們下人只是暫住。”說罷嬤嬤欠了一身:“小娘子在此稍等片刻,我去入個廁就回來。”
紅鶴左右看了一圈,最後站在小院樹下,清風起,頭頂櫻花樹淡粉色的花瓣紛紛飄落。
她感到身後有人,猛然回頭,一張面色蒼白的臉就貼在眼前。
紅鶴大驚。
“你是誰?”蘇施兒一身素白長袍,懷抱竹枕,眼眶猩紅,她伸出一隻枯瘦蒼白的手來,抓住紅鶴的肩膀:“你來搶我的孩子是不是?是不是?你這惡賊!”
紅鶴大驚之下,已不知眼前是人是鬼,被她那枯槁的模樣嚇得連連後退。
這時嬤嬤終於回來,趕緊上前將她拉扯開:“小娘子今日怎麽這麽快就醒了,你看你的孩兒不是還在手中嗎?”
蘇施兒將懷中的竹枕貼住凹陷的臉頰:“我的孩兒,我的孩兒還在,沒有被搶走,沒有……”
“是的是的,小娘子,快帶你的孩兒回去。”嬤嬤輕聲細語地哄道:“孩兒要睡覺了,現在有風,小孩出來會著涼。”
蘇施兒瘋瘋癲癲地走回廂房,坐在門口倚著木門,面色呆滯:“我的孩兒……”
“她,一直都是如此?”
“是,孩子丟了之後,小娘子一開始只是偶爾發這瘋病。後來每日發作的時間越來越長,也越來越頻繁。漸漸地——她就再也沒清醒過了。”嬤嬤將紅鶴引出院子:“小娘子還是不要在此停留得好。”
紅鶴站在半月門前看眼前這條在綠蔭下蜿蜒曲折的小路:“這條路,可還能通向別處?”
“回小娘子,這條路往前走就是蘇府的主路,可通前廳,可通後院。”
紅鶴從小路走出去,站在蘇府的荷花池邊凝視了片刻說:“這荷花開得甚是豔麗,嬤嬤可帶我在這蘇府逛逛?”她在蘇府內外又閑逛了一圈,將蘇府大致的路徑記在了心裡。回到蘇府前廳,樂文青正與蘇柏遠討論城中生意經營之事,蘇柏遠滿臉熱忱。紅鶴卻對此話題並無興趣,與他們簡單地告辭了幾句後和巫柯騎馬回了縣衙。
她匆匆走到書房的桌案前,鋪開一張麻紙,將腦中所記住的蘇府格局畫了下來。
“小娘子把蘇府的地圖畫下來了?”巫柯詫異。
“蘇府面積過於龐大,我只能記個大概。”紅鶴閉上眼回憶一番,再在畫上補上了幾處細節,冷靜地說:“我想這曹娘,應該還在蘇府之內。”
“這?”巫柯訝異片刻:“蘇府雖大,但要藏住一個活人也不大容易。”
“所以,被藏起來的,一定是死人。”紅鶴盯著面前已畫完的蘇府地圖。送蘇施兒所居的西苑出來,走一段小路即可抵達府中廣闊秀麗的荷花池。她將手指慢慢指向荷花池處:“我今天查探了西苑附近所有的地方,這人若是要藏起來,大約……是在這裡。”
當夜,趁蘇府家仆們都已歇息,毛虎帶著十幾名不良將將蘇府的荷花池撈了一遍。蘇柏遠站在紅鶴一側,嗎,面色疑慮:“蘇某雖之前從未和紅鶴小娘子謀面,卻也聽聞小娘子在樂大人身邊屢破奇案,外面也有人將小娘子稱為大唐第一女神探。可小娘子是真確定這荷花池裡有玄機?”
“蘇公莫急,待不良人回稟結果就是。”紅鶴身著一襲圓領長袍,持青竹折扇,目光篤定。
“荷花池發現一具女屍用麻繩綁在石凳之上,沉在水底。”一名不良來報,蘇柏遠面色一震,紅鶴點點頭:“撈上來。”
那女屍在池中已泡了多時,屍身已近腐爛,腫脹發黑。蘇柏遠捂著嘴跑到一邊乾嘔,紅鶴皺眉上前仔細查看:“衣衫雖然被水浸泡變了顏色,但也能看出是蘇府嬤嬤的長袍,多半是那曹嬤嬤?”她轉頭看向毛虎:“這池中可還有其它發現。”
“並無。”
“可有嬰孩衣身或貼身的物件?”
“我們將池子撈了兩遍,撈出的雜物都集中放在一處,請小娘子自行查看。”
天色已微微發白,蘇府後院家仆的房中有豆油燈在窗紙後發出昏黃的微光。蘇公在微光的天色下蹣跚地走來向她道歉,說自己身體不適,要先回房休息,剩下的一切都交給縣衙公人自行處理。紅鶴和他道謝,看他在老管家的攙扶下漸漸消失在茂密的綠蔭花樹之後,她長歎一口氣——這雖案情看似有了進展,實則她越來越糊塗,因為她猜不透到底是何人將秦娘藏在此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