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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回》虛假的善意,真實的惡意
  也許是天天懦弱的關系,我對所有的喜悅都摻雜著不祥的預感。不管是母親改嫁,家庭重組帶來的喜悅。還是即將搬離老校區,進入環境優美的新校區帶來的喜悅。都讓我有很深的不安。膽小鬼連幸福都會害怕,碰到棉花都會受傷,甚至有時候還會被幸福所傷。

  那年的秋天格外漫長,學校路上的巷道裡正撒著黃昏的余光。我獨自背著書包走向托兒所,去那裡完成作業再被父母接回家吃飯,然後做課外練習再按部就班地休息。每天都是如此機械麻木的生活,我對自己的生活似乎沒有一絲滿意與快樂。

  即便那年,媽媽告訴我她懷孕了。她那瘦小的身軀裡又孕育了一個生命,即便早孕反應和之前懷我一樣嚴重,但她卻好像還是很開心。也不知道是因為什麽,我對這個新的家庭成員的到來。既感到激動與喜悅,又暗含著一絲不安與恐懼。

  媽媽的再孕和嚴重的早孕反應,讓全家不由地緊張起來。時而奶奶和繼父陪著她去醫院產檢,生怕媽媽和孩子有個三長兩短。畢竟媽媽已經過了三十五歲,算是大齡產婦了。如果一不小心,那媽媽生產的時候風險會更大。

  也是因為早孕反應的激烈,媽媽每天都在嘔吐。她很難受,一遍一遍地吐。好不容易吃進去一點東西補充營養墊墊肚子,沒過一會就吐了個精光。有時候吐的嚴重了,嘔吐物不僅會從鼻腔噴出,甚至嘔吐物裡還有些許黃膽。因為這些折磨人的反應,媽媽那段時間的脾氣格外火爆。

  那會,我總會因為一點小事而和媽媽吵起來。媽媽總是因為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來跟我吵,比如什麽夏天光在房裡吹空調不出去玩,整天只知道捧著個手機和電腦。或者就是說我出去玩不記得回家,心都玩野了沒心思學習。

  講實話,那會我確實很委屈。我明明沒做錯但卻總是在挨罵,也從沒有人體諒我。沒有人懂一個孩子即將被母親的第二個孩子而分走一半的愛甚至更多愛的那種焦慮與恐懼感。托兒所裡總有年紀比我大的學生,或者有弟弟妹妹的學生跟我說。媽媽有了二胎以後就不會疼一胎了,大的就得什麽都讓著小的。那個時候我真的很焦慮,一是因為我也很喜歡小孩子,二則是我害怕媽媽真的不喜歡我了。那樣我就成了爸爸媽媽都不要的孩子了,我不想被拋棄,不想被留下我也不想被冷落。

  我曾無數次地嘗試討好媽媽,比如跟媽媽玩鬧。期盼能用這種小孩子的方式重新博取媽媽的關愛,哪怕只有一分一刻也好。至少能在那短暫的時間裡享受到母愛,至少在那短暫的時間裡不用擔心被奪走母愛。

  我也曾問過媽媽,是否有了小弟弟小妹妹以後就不喜歡我了。我本以為媽媽會很溫和地和我談論這個話題,結果迎來的卻是媽媽的詰責和批評。那個時候我真的好委屈,明明是我先出生的。為什麽要奪走屬於我的母愛,媽媽為什麽也不理解我。為什麽要那樣對我發脾氣,為什麽要那麽指責我。我真的好難過好難過,但是每次在媽媽面前哪怕被說得傷透了心。我也只會把到嘴邊的話吞回去,扭頭向上抹去淚水。然後一個人轉身回到自己的房間裡去,抱著自己最喜歡的娃娃一個人發呆。

  那年發生了很多事,繼父做生意虧了錢。家裡一下子債台高築,媽媽眼下又快要臨盆了。我們家就像熱鍋上的螞蟻,亂成一鍋粥。那天晚上,媽媽突然說呼吸困難和肚子疼。本來在陪我上舞蹈課的媽媽和繼父帶著奶奶就走了,直接開車去市區做檢查。而我被迫留在家裡和爺爺一起等他們回來。其實那一瞬間我也想跟著去,我也想陪在媽媽身邊。

  小寶寶要出生了,媽媽會疼。我想陪在媽媽身邊那樣媽媽至少多個人陪,但是他們走的很快。腳步匆匆,車輪轉轉。我一個孩子,在後面怎麽樣也追不上車。

  也是因為這些事情的發生,我的家人疏忽了我在學校的事情。我的老師,是個不折不扣的“道德標杆好老師”,她們兩可謂愛財愛權勢力又惡毒。她們可以隨意踐踏學生的自尊,只要她們樂意。也可以縱容甚至鼓勵其他學生去霸凌弱勢學生,然後跑到家長面前裝好人。

  這兩位老師,是我童年第二陰影的締造者。印象中,因為媽媽懷孕那年。家裡實在缺錢給老師送禮包紅包實在是包不起,便拿了我的零花錢去送禮。但是這種事情媽媽沒有跟我商量,導致我非常生氣。結果媽媽把我罵了一頓說我不懂事,可是那明明是我生父給我的壓歲錢,讓自己留著買東西的。卻一次性被媽媽拿去送禮了,還挨了她一頓罵。

  盡管已經東拚西湊給老師們湊出了足足2000塊錢的紅包,但是她們依然不知足。那會我在班上屬於弱勢學生,成績中上爬坡的。不起眼也不礙眼,但是我的老師好像刻意把我當做她的眼中釘。我不明白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五六年級學生有什麽可以威脅到她們兩個老師的地方?

  居然要一次次在班上公開羞辱我,或者就是縱容鼓勵其他同學來霸凌我。印象很深的有很多次被打被罵的事。

  在我四年級的時候,數學老師臨時充當班主任。她是個虛偽且偽善的人,她把我安排到了一個品性惡劣的人做同桌。印象裡有一次我的手肘不小心捧到了他的書,於是那一個下午他把我的頭摁著往牆壁上砸。對著我的臉連打了很多個耳光,又將塗滿墨水的草稿紙塞在我的嘴裡。用黑筆將我的教科書劃爛了,就算我的老師當時看見了。她不但沒有製止反而裝作無事發生地從旁邊走過。

  那一次我向我的媽媽說了這件事,請求她幫我解決。但是我的媽媽,也是個懦弱的人。最後因為她的懦弱和不出面,以及老師的和稀泥。最後這件事也便不了了之了。

  也許是老師和同學們看到我家的狀況,便開始對我展開了百般羞辱。先是同學起初的肢體小打小鬧,後來逐漸開始變成了毆打。比如用腳踹私處和腹部,用拳頭砸胸口和胃部。或者狠狠地踩我的腳趾,也有扇我耳光,拽我頭髮的。更有甚者在年級裡四散謠言,說我是沒有父親的野種。講我是雙性人,是長了兩個生殖器官的娘炮。他們費盡心思地去詆毀我,造謠我和攻擊我。但我的老師將所有一一看在眼裡,卻從不製止。

  甚至在快畢業之前我哭訴著要換座位,因為同桌欺凌我。我的班主任還在辦公室大罵我自私自利,隻想著自己。可是我的小學六年,有哪一次老師安排給我的同桌是不欺負我的?我性格內向,父母離婚。這些都成了他們欺負我的原因,連老師也一樣。

  那會我因為家裡媽媽生二胎,我情緒波動很大。感覺自己的家庭地位失衡,又有學校裡日複一日的欺凌暴力。我開始失去了學習的動力,也開始了逃學。企圖用這種方式抗議,讓別人聽到我的呼救。但我得到的回應不過是說我逃學,心野。不想念書就自己去退學。

  那會我的成績瘋狂下跌,但是托兒所老師始終不肯放棄我。她是從小帶我的一個老師,她最清楚我的為人和性格。每次我被欺負了都是她安慰我,我也有很多次在她面前展露出脆弱的一面。她對我像對她自己的孩子一樣,溫和且耐心。每次都耐心地輔導我寫作業,教導我更改錯題。

  但是這些行為,不過是成了我那位好數學老師羞辱我的借口。她把我的作業拿上講台說是做范本然後又陰陽怪氣地在全班說道“哎呀,趙同學你這裡這麽多更改的痕跡。一定是抄襲的吧?”即便這些更改她明知道是托管老師教我寫的,但她也不會放過任何一個羞辱我自尊的機會。

  除了這些抄襲的算計,她也故意讓我上課站在講台邊上罰站。不管因為什麽,她就是故意體罰我。講試卷的時候我沒帶紅筆便找旁邊的同學借,結果她在全班人面前打罵我擾亂課堂秩序。放學後我和媽媽大哭,媽媽找了老師以後。本以為事情總該結束了,但還有更大的雷暴未到呢。不過是即興的誓,爛尾的詩罷了。

  在畢業前的最後一次模考,我的座位在最後一排而我的好朋友也是我的同桌她則坐在第一排。考試成績下來以後我考了97,她考了95。錯了一題計算,但正是因為這一題計算。我那個和婊子一樣不要臉皮的老師在全班面前大罵我,說我是禍害和掃把星。誰跟我坐同桌就倒霉,然後也不忘羞辱我的同桌並挑撥我和同桌的關系。

  那個時候我真的好無助,所有人都在扭頭看我。他們的臉上無非就是幸災樂禍的笑臉,和故作吃驚的模樣。其實在他們心裡早就高興壞了,他們巴不得把我當個樂子。也巴不得把我當個沙包和撒氣包,每天都來霸凌我是他們一天最快樂的事情。

  我的班主任呢?不過是笑面虎罷了,披著冠冕堂皇的人皮,做著畜生一般的事。同學出黑板報把我的椅子踩壞了,她不去責怪那些同學反倒來指責我。並不許我去拿新椅子讓我罰站整整兩天,真是打得一手好被害者有罪論。在她眼裡,只有給她好處的學生才是優秀的學生。哪怕那個學生品性再差她也會瞎誇,同樣參加書法比賽。她只會展出那些給了錢的學生的作品,其余的作品她都會丟到垃圾桶裡去。當然,這其中也包括我的作品。被她丟在了垃圾桶裡,那是我小學寫的最好的作品。像糞土一樣,被她隨意踐踏。

  那段時間我只能不斷祈求日子過快點,趕緊回到自己的房間裡把自己鎖起來。斷絕和外界一切聯系,把自己嚴嚴實實地保護起來。這樣我就不會受傷了。

  因為霸凌和老師的欺辱,我完全沒有心思學習。成績一跌再跌,而我的媽媽也只會看眼前。從不深究原因,對我也無非是劈頭蓋臉地指責。那會,我總是和跟我一樣經歷的網友互相傾訴抱團取暖。結果被我的媽媽發現以後,我的媽媽不但沒有理解。反而把這件事當做一種恥辱對我狠狠地責罵,甚至把這個我最後的遮羞布毫不保留地扯下來並展示給最信任我最關心我的老師。即便那個老師為我開脫,我的媽媽卻一直在否決。

  連我的母親都不信我了,我還有什麽存在的意義?我和朋友哭訴成了她口中的示弱賣慘博取他人的同情心,我寫日記做手帳轉移注意力被她否決為浪費時間浪費錢。我所有的努力和堅持在她眼裡都一文不值,那會我經常做噩夢

  我夢到小時候爸爸媽媽還沒離婚的時候,我夢到被爸爸打。夢到了媽媽來接我,我哭著奔向媽媽。我在夢裡一遍一遍地和媽媽說“能不能抱緊我,能不能再抱抱我。天就快亮了,夢要結束了。”

  沒有任何辦法,我不過是個孩子。我只能妥協和退讓,如同一個提線木偶一樣被他們操控和修改,變成他們想要的樣子。但我的妥協和退讓,他們好像從來都沒注意到。鏡子很髒的時候,我們會認為是自己的臉髒嗎?不會。那為什麽別人說我們很糟糕的時候,我們要覺得自己很糟糕呢?奇怪的動物都會被保護起來,而奇怪的人呢?或者說,只是在他們那些人眼裡認為的奇怪的人,卻都在遭受排擠。

  我曾聽過一句話“怎樣算欺凌”“十個人欺負一個人算欺凌,一百個人欺負一個人也是。”“那麽一萬個人呢?”“是正義啊。”不過是羊群從眾罷了,那些自詡正義的人其實也並非坦蕩的正義。他們不過是冠冕堂皇地給自己披上正義的皮囊,然後行動不義之事。

  勇者憤怒,他們揮刀向的是更強者。而懦夫憤怒,他們揮刀向的則是弱者。即便我們說的再正確的道理,再犀利的話語。也無法改變那些人,更無法撼動他們心中的成見。

  在被世俗的貪念與麻木磨平了棱角以後,我沒有了以前的驕傲,也失去了自己開始的模樣。我有好多話沒說,有好多話想說,但又有好多話不能說。我的四周人聲鼎沸,他們在譏笑著我的不合群。我隻微笑著回應他們,再在無邊的深淵中被刻薄的惡意一點一點吞噬。

  在如此卑劣的環境中, 我曾試過銷聲匿跡,但最終也無人問及。他們虛假的善意,真實的惡意。在我本就破碎過的心靈上再度重創,並播下了幾顆種子。一顆代表抑鬱,一顆代表焦慮而另一顆則是驚恐。這些惡種貪婪地吸食著我心房的養分,之後在我的體內長成了參天大樹。撐破了我的骨骼,隱匿了我的軀殼。將我的靈魂撕碎,使得我成了一具空洞的軀體。也許,在我第一次想到死的時候。我便已經死了,留在這世間的不過是一個空洞的身體。

  希望別人給你種下的荊棘,無法帶走屬於你的花季。當受害者變為有罪者,而輿論卻在助推這場鬧劇的發展。那麽,這一場荒謬的鬧劇之中。沒有一個路過人,有的只是施暴者。

  在這場荒謬的鬧劇裡,有人站在舞台上對著弱小的群體大展拳腳;有人坐在觀眾席上帶著假意的笑容伺機嘲諷那些劇目中的受害者。好像在這些人眼中,那些人生來就是低人一等,生來就活該受他們欺負。

  或許我們每一個人都曾是受害者亦或是加害者,但當這場鬧劇達到高潮之時。鬧劇終將徹底地揭開每一個人的真實的面目,所有的掙扎,只是為了能活的像個普通的人。

  人生最痛苦的地方就在於,明明已經無法忍受,卻還要忍受下去。回望我的一生,除了恥辱,一無所有。對討厭的事情不能說討厭,面對自己喜歡的事情,當然也不能說喜歡。也許,在我第一次想過死的時候我便已經死了。人世間這種虛偽的善意和真切的惡意帶來的不過是一具具血淋淋的骸骨以及一個個吃人的惡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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