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最大的羞辱
弗格森在聖米倫的短暫輝煌戛然而止,因為他與管理層的尖銳矛盾,更衣室出現了全面的混亂。弗格森最終被管理層無情地炒掉,還被公開批評是個叛徒,遭遇了一生中最大的一次羞辱。
——題記
弗格森在聖米倫隊取得了第一步的成功,帶領球隊升級。這不僅贏得了球員的尊敬,也贏得了球迷的熱愛。
當然,弗格森火爆的脾氣也開始表現出來,並且惹出不少麻煩。
就在1976年,弗格森帶著聖米倫開赴加勒比海進行三周海外拉練。當他們到了圭亞那開始熱身比賽時,一場衝突突然發生了。
圭亞那與聖米倫的比賽一點都不像友誼賽,積極為世界杯備戰的圭亞那非常凶狠,他們的高大中衛不停地侵犯聖米倫的年輕前鋒羅伯特-托倫斯。場邊的弗格森向裁判提出抗議,但沒得到任何回應。臨近中場休息時托倫斯再次被放倒,這回算是徹底點燃了火藥桶。
“真是夠了,”弗格森對助教大衛-普洛文說道,“我要上了。”
當時弗格森已經退役兩年,普洛文一看就知道他上場肯定不是去踢球的,急忙勸阻。但弗格森的火氣上來了,“那雜碎實在太放肆了!”他撂下這麽一句話後就上場了。
弗格森果然不是上去踢球的,他接應傳中時背身倚著對手後衛,瞅準時機就是一記鐵肘,當場把對手打翻在地。那名後衛痛苦地翻滾著,弗格森也順利地領到一張紅牌。
比賽草草結束,賽後當地媒體一片怒潮,紛紛聲討弗格森的野蠻犯規。
“別給任何人提起我被罰下這事兒!”弗格森賽後對球員們說。球員們果然守口如瓶,他們知道如果管不住嘴,那麻煩就大了。
弗格森在帶領球隊向頂級聯賽高歌猛進之際,他對每個球員的管理非常嚴格。這種嚴格有時候未免矯枉過正,連弗格森後來都有些後悔。聖米倫隊有一次在比賽時狀態不佳,弗格森竟然在開場第7分鍾就把比利-斯塔克換下,“說實話我後來都覺得太過分了,那段時間我一直頭腦發熱,對一切都有著吹毛求疵的毛病。”弗格森後來在自己的自傳中寫道。
弗格森對球員的管控甚至到了嚴苛的地步,有些球員感覺自己被盯梢了,就隻好老老實實地呆在家裡。
聖米倫在那個賽季的杯賽中輸給了馬瑟韋爾,弗格森賽後得知弗蘭克-麥加維曾在滑鐵盧酒吧賽前買醉,當即大為震怒。弗格森表示要將這個新星打入冷宮,麥加維心膽俱裂,不斷認錯,並一直努力訓練,弗格森的態度才終於有所緩和。
弗格森有一次得知幾名球員違反隊規私自在酒吧喝酒,球隊的獎金分配政策頗有微詞,他就在更衣室把每個人都狂罵了一頓。弗格森當時越說越氣,拿起一個可樂瓶子直接砸向幾個球員。瓶子最後砸到了天花板,玻璃瓶碎片嘩啦啦往下落,幾位被嚇壞了的球員誰都沒敢動。
嚴格的禁酒令,嚴格的隊內紀律,保證了弗格森對球隊更衣室的控制,也保證了球隊的精神面貌始終高昂。
弗格森的球隊在1976-77賽季足總杯比賽裡也繼續著大黑馬本色。他們以4∶1的比分戰勝超級強隊鄧迪聯,昂首挺進下一輪。聖米倫的主場一共湧入了超過20000名球迷,刷新了入場紀錄。當弗格森帶隊挑戰馬瑟韋爾隊時,大約15000名球迷跟隨球隊出征客場。和馬瑟韋爾的這場比賽踢得天崩地裂,比賽非常火爆,衝突幾乎一刻不停,連綿不斷。裁判偏哨得令人憤怒,他完全聽任主隊球員粗暴犯規,聖米倫隊好幾個球員受傷了也裝著看不到。暴怒的弗格森當場發飆,而馬瑟韋爾隊的主教練威利-麥克利恩則出言諷刺,雙方發生激烈衝突,弗格森直接老拳相向,將對方打成豬頭。弗格森還在當場怒罵主裁判伊恩-富特,賽後更是追著臭罵了一頓。
聖米倫最終輸球,而弗格森立即被蘇格蘭足協點名批評,罰款,禁賽。
弗格森說:“失敗從來不合我的口味,但是如果比賽公正,我也會向對方祝賀。那天比賽實在是蘇格蘭足球的恥辱,你無法想象裁判容許足球場上的暴行。你不可能會開心與對手主帥擁抱,不可能一點都沒有反應。”
弗格森就是如此的直率,他無所畏懼,堅持自己的行事風格。
升入了蘇超,這是弗格森主教練生涯第一次巨大的成功。他下一步的目標是將聖米倫發展成一家精英俱樂部。
就在1977年夏天,蘇超的勁旅阿伯丁隊向他發出了執教的邀請,但弗格森選擇了留下來。
弗格森以為自己在聖米倫的空間很大,能夠按照自己的想法打造球隊,爭取更多的成功,但他很快發現這一切並不容易。聖米倫隊換了新的老板威利-托德,對於弗格森來說這是一個新的難題。新老板托德自認為很懂足球,他和弗格森之間經常爆發爭吵。從球隊的打法,但球員的合同,再到一線陣容的確定,一切都一切,弗格森與托德都針鋒相對。球隊的董事會開始分化——有的人力挺弗格森,其他人則站在對立面。
這樣的狀況很快就影響到了更衣室,球隊出現持續的內耗,精神氣都受到影響,球隊的整體性幾乎被摧毀了。整個球隊戰鬥力大減,逐漸陷入了一盤散沙的狀態,弗格森也無法遏止球隊的下滑。
弗格森心急如焚,他希望強化自己作為主帥的權威,能夠在訓練與比賽指揮方面說話算數,但托德依然不斷地施加自己的影響。弗格森和托德之間的關系徹底破裂了,弗格森以為自己能夠壓俱樂部主席一頭,但他最後知道這是很天真的想法。
聖米倫漸漸在聯賽中滑落到積分榜第10位,距離降級區只有6分之差,當時阿伯丁再次向他拋出橄欖枝,但弗格森也沒有主動提出離開的要求。
到了五月底,托德將弗格森叫到了自己的辦公室,列數其違約的15條罪狀。托德強調他已經知道弗格森一心想走,弗格森已經告訴教練組成員要去阿伯丁,而且居然聲稱要帶走至少一名球員。
弗格森被這些荒謬的指責氣笑了,但令他猝不及防的是托德隨即宣布了對他的立即解雇。
不僅如此,聖米倫俱樂部還拒絕支付弗格森這一年的薪水。
弗格森決心與托德以及整個俱樂部恩斷義絕,並且起訴托德非法解雇員工。聖米倫俱樂部則反訴弗格森違背職業道德,要求禁止弗格森執教其他足球隊。
在法庭上雙方交鋒激烈。聖米倫俱樂部在托德的指揮下,投入到指控弗格森的行動中去。一些工作人員願意出庭指稱弗格森非法處理俱樂部的資金,違約給球員支付“黑金”。還指弗格森未經董事會同意就直接買入球員,嚴重違反了規定。不僅如此,弗格森的秘書也出庭作證,指控他“對秘書肆意恐嚇和羞辱”,證據是長達6個星期拒絕與秘書交談,並且沒收了秘書保管的自己辦公室的鑰匙。這個秘書作證時咬定說弗格森讓她無比恐懼,俱樂部則把弗格森在更衣室大發雷霆,砸碎玻璃,怒罵球員的“惡行”作為例子,指證弗格森非常有攻擊性。
托德在庭審中說:“弗格森毫無職業教練的道德素養,不遵守行為規范,背叛和傷害了俱樂部利益,即使他的執教能力再強,也不適合擔任聖米倫的主教練。”
弗格森憤怒反擊,但卻發現自己之前還是過於天真,落入了一些似是而非的圈套中。弗格森堅持說自己根本就沒有經手過任何俱樂部資金,更不存在給球員支付黑金問題,但這些需要自己舉證就太難了。弗格森強調自己並不負責引援的合同,更沒有和球員私底下簽訂任何協議,所有引援都是由俱樂部負責。但他也無法否認俱樂部引援時會充分谘詢自己意見,並且自己有否決權。弗格森強調自己沒有恐嚇別人,和秘書的談話語氣非常和善,和更衣室教訓球員的責罵相比簡直是小兒科。
弗格森發現自己進入了一個難以自證的陷阱裡,他無法證明自己的態度是否足夠和善,而對手則讓秘書一直強調非常恐懼。至於更衣室裡的事情,弗格森認為嚴管毫無問題,但公開在法庭上就會顯得非常突兀。
無論弗格森何等憤怒,他在這個年紀還只是教練界的菜鳥,不足以戰勝狡猾的對手。即使他的恩師喬治-斯坦願意出庭作證,即使他的朋友、舉薦他來執教的威利-坎寧安專門致信法官,也無法洗刷他的冤屈。
最終法庭認定36歲的弗格森“小氣和不成熟,行為確有不當,不適合繼續擔任聖米倫主教練。俱樂部解雇是合理的,無需作出賠償。”
弗格森被炒,他遭遇了自己執教生涯中最嚴重的打擊。
打贏了官司的托德,成為歷史上唯一一位解雇了弗格森的球隊老板。“對我來說那並不是什麽大事,我只是站在球隊立場上做了最正確的事情。我當初別無選擇,只能選擇解雇他。”
弗格森難以釋懷,他拒絕原諒聖米倫俱樂部的一切人,也不願意再透露任何糾紛內幕。
一直到了2008年, 時年87歲的原聖米倫俱樂部主席托德才承認錯誤,向弗格森道歉。他解釋說當年董事會聽到了一些球員的反應,以為弗格森已經私底下接觸阿伯丁隊,不僅要直接轉會,還要帶走多個球員,這才導致“悲劇”的發生。
托德表示,“弗格森取得的成就令人震驚,俱樂部非常後悔解雇了這位名帥。”
弗格森並沒有就此原諒對手,一些與弗格森相熟的記者深入挖掘了當年的衝突,揭示了另外的一些情景。
當年弗格森是被阿伯丁隊邀請,但他並不打算直接辭職走人,沒有想著與聖米倫徹底決裂。即使他要到一個更好的球隊任教,與原球隊也打算友好分手。但當時弗格森發現聖米倫隊裡有人挪用球員工資,造成十分嚴重的欠薪問題。弗格森對此怒不可遏,這才與托德發生了激烈的爭吵,“弗格森拿著那一張寫滿了球員名字的工資單去找球隊老板,追問球員沒有領工資,但為何有領取人的簽名,這是嚴重的造假和欺詐行為。托德啞口無言,惱羞成怒,又非常害怕弗格森將此事公開,立即以莫須有的理由直接解雇了弗格森,並且賴掉了他的薪水。”
真相可能無法重現,但這種情況可能才更恰當地解釋為什麽弗格森在1978年6月時與聖米倫徹底決裂。
即使被聖米倫隊如此羞辱,但弗格森的執教成績依然不容忽視。多年以後,一些受到他栽培之後成才的聖米倫球員紛紛撰文,回憶當年弗格森執教的故事,重新表達了遲到的愧疚和崇高的敬意。
時間最終證明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