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是怎麽了?剛才你嚇死我了。”王雨薇對身邊的楊愷悄聲問道。

　　楊愷沉默地搖了搖頭，仿佛對自己的失控也感到困惑。

　　西裝男正背靠在牆壁上，揉著自己的肩膀，疲憊不堪的樣子，不屑地打量二人。

　　“身手不錯啊，小子。”西裝男說。

　　楊愷看了他一眼，沒做聲。

　　西裝男指著王雨薇說:“這你妞?”

　　楊愷還是沒說話。

　　西裝男說:“早說嘛，早說不就沒這事了。你自己妞自己不看好?坐那麽遠。”

　　楊愷對王雨薇說:“你幹嘛不來找我?”

　　“我進來看了一圈，沒看見你，我就坐下了。你幹嘛不等我?”

　　“我怎麽等你啊，人那麽多，推著我就往前走了。”

　　西裝男打斷了他們:“喂，你們倆，別打情罵俏了。小子，我問你，你剛才真的打算把我殺死?”

　　楊愷沉默了片刻，說:“我也不知道，我感覺自己好像不受控制。你脖子沒事吧?”

　　西裝男不屑地笑了笑:“小意思。我看你小子平時不是那麽暴躁的人吧?衝冠一怒為紅顏，是個爺們。”說完他哈哈大笑起來。

　　楊愷忽然又想起了剛才西裝男騷擾王雨薇的情景，眼光裡又露出了敵意。

　　西裝男伸出手去:“王海民。人民的民。”

　　楊愷盯了他兩秒，最終伸出了手，說:“楊愷。愷撒的愷。”

　　王雨薇見此狀況滿臉問號，低聲嘀咕了一句:“這就是男人的友誼?”

　　這時候，隔離室另一端的一扇門打開了，一個穿著防護服的醫務人員端著一杯飲料走了進來。

　　醫務人員指著王雨薇和王海民對隔離室的工作人員說:“這倆沒事。”然後他又面向楊愷，說:“來，你把這個飲料喝了。”

　　“這是什麽?”楊愷說。

　　“幫你平複心情的。”

　　王雨薇開口道:“剛才為什麽要抽我們的血?”

　　“你們三人都有躁狂的嫌疑。”

　　王海民說:“男人之間，打打鬧鬧很正常。”

　　端飲料的醫務人員和坐在監控屏前面的工作人員對視一眼，笑了一下。

　　也許是不想耽誤大家的時間，楊愷端起飲料一飲而盡。醫務人員收起空杯子離開了隔離室。

　　工作人員對三人說:“你們可以回到座位了。”

　　王雨薇還想多問兩句，但是看著楊愷和王海民二人先後離開了隔離室，她也不好逗留，便也起身離開。

　　回到客艙內，王海民與楊愷換了座位。

　　火箭已經進入待飛狀態，機艙廣播在進行著安全提示，艙內的乘客們也漸漸安靜下來，客艙燈光已經調暗，只有各人面前的平板上還散發出微弱的光亮。

　　楊愷扭頭對王雨薇說:“你覺不覺得很奇怪?”

　　王雨薇說:“你想說什麽?”

　　“剛才打架的時候，乘警和乘務員很晚才到來，可是明明他們的監控室裡有無死角的監控，甚至還有乘客面部特寫，他們早就應該知道客艙內的情況。”

　　王雨薇默不作聲，楊愷接著說:“而且乘務員和乘警來的時候，全都帶著防護口罩，不是普通口罩，是很嚴密的防護口罩。”

　　“而且，”王雨薇接道，“他們在隔離室裡就不戴口罩了。”

　　“隔離室還有別的出口，那個端飲料的就是從那兒進出的。”

　　“那扇門是普通的木門，而通往客艙的門卻是厚實的隔離門。”

　　“這意味著什麽?”楊愷說。

　　王雨薇心中似乎指向某個答案，但是她沒敢開口。

　　楊愷接著說:“我為什麽會躁狂?我這輩子第一次這樣。”

　　“空......空氣有問題?”王雨薇小聲地把二人心中的困惑說了出來。

　　楊愷沉默不語地看著王雨薇，眼神中也暗暗肯定了王雨薇的猜測。

　　王雨薇突然說:“對了，我有個辦法！”

　　她從背包裡掏出了她的電子小鳥，也就是微微。

　　“微微，檢測空氣質量。”

　　小鳥渾身的“羽毛”張弛了一下，在黯淡的光線裡發出閃閃幽光。一圈藍色的燈光在小鳥頭頂像加載一樣轉了幾圈，小鳥開口說道:“空氣質量，重度汙染。”

　　王雨薇和楊愷震驚地看著對方。

　　楊愷深吸了一口氣，沒有任何異常的感覺，他一直有點慢性支氣管炎，對空氣質量是極其敏感的，平時稍微有點霧霾他就得一整天咳個不停。可是從他上火箭到現在他沒有感覺到喉嚨有任何異樣。

　　他把這一情況告訴了王雨薇。

　　王雨薇說:“那只能說明空氣裡有某種顆粒物，對呼吸道黏膜沒有刺激，但是卻實實在在存在於空氣中。”

　　“並且火箭乘務組知道這一情況。”楊愷說。

　　二人環視了一下客艙的環境，在幽暗的光線下，大概能看出圓形天花板上有十來個通風口，也許，有問題的空氣就是從這些通風口排出來的。

　　“剛才監控室那個人說‘副作用，躁狂’，你聽見了吧?”

　　“好像是說了這麽一句，不過我沒太往心裡去。”

　　“他們想對我們幹什麽?”

　　二人相顧無言，沒有一絲頭緒，在黑暗中仿佛能聽到對方心跳的聲音。

　　火箭外壁發出了一陣令人顫抖的轟鳴，通過平板可以看到外面的景象，火箭終於升空了，鋪天蓋地的白霧彌漫了整個發射廣場，十三座火箭在10秒鍾之內相繼起飛。從遠景鏡頭看過去，飛船的上升十分平穩，十三座火箭像是十三顆拔地而起的春筍，緩慢地離開地面。

　　外面看著緩慢，裡面可一點也不緩慢。火箭升空的瞬間，楊愷感覺到了極強的推屁力，那一刻他感覺自己的屁股像是與座位焊接在了一起，任憑再大的力量也不可能把他從座位上拎起來。

　　也正是在這一瞬間，王雨薇冰涼的手一下伸過來抓住了楊愷的手，她顯然也被突如其來的推力驚到了，下意識地要抓住身邊的人。

　　楊愷的手背貼著王雨薇的手掌心，使他暫時忘記了其他的感覺。直到火箭的升空漸漸變得勻速，火箭開始慢慢傾斜，推力開始轉移到左右兩側的靠背和安全帶上時，王雨薇手上的勁才慢慢松開。

　　楊愷把手一點一點抽出來，過了一會，他對王雨薇說:“你還好嗎?”

　　王雨薇沒有回答。楊愷也沉默了一會，剛才這一下確實給兩人之間增添了不少曖昧氛圍，王雨薇也許心情也比較複雜。

　　又等了一會，火箭的飛行更加平穩了，根據平板顯示，火箭已經離開大氣層，朝著預定軌道飛速駛去。兩個推進器已經掉落返回，火箭正在靠著自身的燃料前進。

　　客艙燈光開始慢慢調亮，艙內的乘客們比之前安靜了不少，好幾個都開始打起了盹來，楊愷發現王雨薇也閉上了眼睛。

　　他估計她應該沒有睡著，只是閉著眼睛想避免剛才的尷尬。

　　楊愷看了王雨薇一會，又小聲問了一句:“你感覺怎樣?剛才推力可真強。”

　　王雨薇依然沒有回答他。

　　楊愷看著王雨薇，發現王雨薇的頭微微偏向一側，一縷頭髮還蓋住了眼睛。楊愷忽然緊張了起來。

　　他翻身起來，伸手搖了搖王雨薇，喂了兩聲，王雨薇依然沒有反應。

　　他一下跳起來，蹲到王雨薇座位旁邊，把手指伸到了王雨薇的鼻子下面。

　　王雨薇已經沒有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