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蟬鳴,豐谷鎮西郊。
剛剛灑落的細雨,讓地上變得濕漉漉的,空氣裡彌漫著泥土的氣息。
我踏馬前行,恍惚間,眼前出現一片果園。
正是果實成熟的季節,累累的果子壓滿了枝頭,宛如一幅動人的畫卷。
行了一天路的我,正口乾舌燥,於是,不由自主的抬起手,想摘一顆果子,解一下嘴裡的乾渴。
忽然,從茂密的果樹叢中躥出一隻黃色的猿猴,手拿一支木棍,向我直刺而來。
我連忙抽身躲開,可猿猴毫不退讓,又是一棍刺了過來。
我被逼無奈,抽出佩劍,驅趕猿猴。
沒想到猿猴手中的木棍也如利劍一般,被他使得有模有樣。刺過去的劍招都被他一一化解。
“這猿猴從哪兒學的劍法,竟也如此絕妙?”
一時間,猿猴竟和我打得有來有回,難舍難分。
正在這時,不遠處突然傳來一聲口哨。
“黃毛公,收了吧!”一位男子喊道。
猿猴聽到後,用木棍將我的劍鋒挑開,收了劍勢,跳出三丈外,然後一溜煙沒了蹤影。
“這裡是我家的果園,小兄弟來此貴乾?”男子說道。
我打量了一下對面這位男子,只見他身著白衫,大約比我年長十來歲,氣宇不凡。
“這位兄長,我為尋一友人而偶然至此,誤入果林,無意冒犯,還請見諒。”
“這附近只有我一家在此居住,你所尋的是何人呀?”
“請問這位兄長可聽說過一位喚作千江月的劍客?”
“哦?千江月?你找他何事?”男子略一抬頭,仔細打量了我一番。
“聽兄長的說法,莫非真的認識千江月?”
“在下便是!”
感謝老天爺,跋山涉水這些天,終於找到千江月了。我連忙亮明身份,並向對方說明來意,準備和他一較高下。
沒想到千江月卻說:“你現在還不是我的對手。”
“還未曾交手,前輩為何如此篤定?”
“從剛才你和黃毛公的打鬥便可看出。”
原來,剛才那猿猴叫黃毛公,我和他打鬥的時候,千江月一直在旁邊看著。
“你若想和我交手,先打贏黃毛公再說吧。”說罷,千江月轉身便走。
剛走兩步,又回過身來,從身旁撿起一根木棍,扔給我。
“用這個!”
我接過木棍,愣在原地。
出師第一戰,就碰了一鼻子灰。
可不管怎樣,剛才那隻猿猴也確實劍術非凡,實屬人間奇物!
也罷,那我就聽他的,先把那猿猴打敗再去找他,到時候看他還推脫麽。
於是,我手握木棍,衝著黃毛公逃走的方向跑去。
可直到我在果林裡跑得迷了方向,也始終沒有見到那猿猴的蹤跡。
就在我心灰意冷,準備離開之際,一陣黑影突然從樹叢間躥出,黃毛公手持木棍,如閃電般刺向我的胸口。
不管怎樣,我魏無問二十多年的劍法也不是白練的。
“啪”的一聲,我出棍格擋,兩根木棍碰在一起的聲音,打破了林間的寂靜。
黃毛公揮舞著木棍,如驟雨般向我刺來。沒想到一根木棍在他手裡竟使得如此輕巧敏捷、變化自如。
擋、劈、挑、刺,我隨著黃毛公的節奏不斷變化劍招,卻始終無法佔到便宜,有時反倒被他逼的連連後退。
我想,這猿猴的劍術,放在當今武林,恐怕也能稱霸一方了。
打了一下午,仍然沒有戰勝黃毛公,雙方這時卻都已氣喘籲籲、筋疲力盡。
於是,我往後一撤,跳出劍勢之外。
黃毛公看後,也沒有繼續追擊,一聲長嘯,躍上樹梢,撲棱棱幾下便已消失在樹叢中。
我躺在地上喘著粗氣,沒想到這猿猴的劍法這麽厲害,今日天色已暗,且休息一晚,明日再戰。
這時,忽聽得一陣窸窸窣窣的腳步聲,轉眼間,一位小哥提著一隻水壺,走到了我的面前。
“這位壯士,我家掌櫃的讓我來給您送壺水解解渴。”
“你們掌櫃的可是千江月?”
“正是。”
我抓起水壺,痛飲一番,又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說道:“打了一下午,這肚子也餓的咕咕叫了,你們掌櫃的讓你給送水,可否也給點吃的填填肚子?”
“我們掌櫃的說了,水隨便喝,倘是要吃的和住宿,得去我們磨坊裡乾些力氣活,作為交換。”
“乾力氣活?我這有銀子,可不少給你們。”
“那不行,我們掌櫃的說了,不收銀子。”
“不收銀子?……”
好吧,劍法還沒比試呢,反倒要給他當起苦力了。
“乾就乾,先給我點吃的,明天乾活也不耽誤!”
“那您請跟我走,這就為您安排食宿去。”
……
第二天,小哥一大早便來敲響我的房門,引我去幹活,看來是真把我當成他們家短工了。
我跟著他的腳步來到後院,眼前出現了一頂巨大的磨盤,估摸著至少也得有三千斤重,比普通磨盤大出數倍,我還從來沒有見過這麽大的家什。
小哥指著它說:“魏大俠,掌櫃的吩咐,讓您用這頂磨,每日磨出三百斤麵粉便可。”
“什麽?三百斤?”
“是的,掌櫃的說了,您若是願意,便可留下,如若不願,盡可離去。”
我看著這巨大的磨盤,心想,每日推上它兩個時辰,雖少不了筋骨勞累,卻也可以磨練全身的力量,也好早日戰勝那猿猴。於是,我一口答應了下來。
說乾就乾,我運足了氣力,推動著磨盤緩緩地轉了起來,不一會汗珠已經掛滿面頰。
推磨的過程中,我試著向旁邊的小哥打探千江月的消息,畢竟“知己知彼,百戰不殆”。
小哥倒也不藏著掖著,向我娓娓道來。
“我們掌櫃的原名李千同,劍法大成後化名千江月,隱居於此。他自幼便癡迷於劍術,曾遊歷五湖四海,遍訪天下名師,學習各派劍法,最終集各家之大成,創出萬流同源劍法,一時江湖幾無敵手。
掌櫃的平日裡若是遇上劍道高手,無不惺惺相惜,熱衷於論劍問道,昨日見你與那猿猴一戰,便知後生可畏。”
“既然如此,昨日為何卻不應戰?”
“魏大俠劍法實力超群是真的,可打不贏我們掌櫃的,也是真的。”
小哥接著說:“昨日與你交戰的那隻猿猴,喚作黃毛公,我們掌櫃的初建那片果林時,常來偷摘果子。掌櫃的拿竹棍攆他,他也拿竹棍還擊,初時掌櫃的也無法戰勝猿猴,可大約半年之後,掌櫃的便能勝過猿猴一籌,一年以後便打得黃毛公無還手之力。”
“如此看來,黃毛公對千江月來說也算是位劍術上的明師了。”
“可以這麽說。”
“那我真是盼著能多多與那猿猴交手啊!”
接下來的日子裡,我每天除了吃飯睡覺之外,就是推磨並和那猿猴交戰。
約莫過了兩個來月,我隻覺得真氣充盈,渾身充滿了力氣,推起那頂巨磨也變得輕松起來。
和那猿猴交戰時,也逐漸開始佔據上風,最近幾天,更是幾個回合之內便可用木棍擊中黃毛公。
不覺間,夏日的暑氣已經褪去,天氣漸漸轉涼。
終於,白露這天,小哥帶來了千江月的傳話:願與我一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