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父親魏清揚是藏劍山莊的莊主。
他的落日追風劍法,叱吒江湖三十余年,罕有敵手。因此,藏劍山莊在江湖上的地位也可謂首屈一指。
然而,就在三個月前,父親竟與我陰陽兩隔了。
殺死他的正是他的好友,也是我未來的嶽父,卓不凡。
父親和卓不凡曾是多年至交,不但因為兩者皆是武林泰鬥,而且他們互為劍道知己,經常在一起切磋劍法。江湖人甚至把他倆比作當今武林劍道上的“伯牙”與“子期”。
從小在藏劍山莊長大的我,每日被父親逼著練習劍法。
那天,卓不凡前來拜會父親,並在莊園暫住,跟隨他一起來的是他的女兒卓靈兒。
據說,在我和卓靈兒剛出生的時候,兩家便有意結為秦晉之好。
那幾日,我和卓靈兒一起看遍了山莊附近的美景,一起品嘗了清冽甘甜的山泉,一起談天說地,無所不聊。情竇初開的我們還牽著手,一起進入山莊的藏劍閣,偷看裡面收藏的名劍。
我們約定,將來也要像父輩們一樣一起攜手闖蕩江湖。
然而,三個月前,一場比武,讓我對未來所有的憧憬化為了泡影。
那天,卓不凡在閉關七七四十九天后,終於悟出了玄天劍法的第十七勢——天人降凡。
喜不自勝的他急忙約父親前去比試劍法。
聽說卓不凡劍法有了新的進階,父親欣然前往。
可誰也沒想到,從此以後,藏劍山莊所有人的命運都改變了。
剛開始兩人打得難舍難分,父親的落日追風劍和卓不凡的玄天劍法難分伯仲,直到最後,卓不凡使出了剛剛悟出的第十七勢。
這一勢凌厲絕妙,威猛剛勁,再加上卓不凡剛剛悟出此勢,未臻純熟,雖可以全力刺出,卻無法及時收回,而高手過招,劍勢毫厘之間便有天地之別。
結果是,卓不凡失手將父親刺傷。
父親受傷落敗後,回家躺了一個月,最終竟由於劍傷引發的舊疾複發而撒手人寰。
一夜之間,未來的嶽父變成了我的殺父仇人,而我與卓靈兒似乎也只能緣盡人散,終成陌路。
誰都知道父親的去世意味著什麽,藏劍山莊從此榮光不再,昔日裡有多麽輝煌,今天就有多麽落寞。弟子們走的走,散的散,只剩下那位忠心耿耿的管家老孟還留在山莊裡。
父親去世後的這些天,我始終糾纏在悲痛、仇恨、屈辱和不甘的情緒中,一直不敢相信父親會就這樣舍我們而去。
而且,藏劍山莊不會就此敗落,我暗自發誓,一定要學成天下最厲害的劍法,為父親一雪前恥。
處理好父親的後事之後,我決定外出遊歷,遍訪天下名師,學習劍法,領悟至高的劍道,並重振藏劍山莊。
可是,該去哪裡拜師呢?卓不凡已是天下一等一的劍道高手,要想打敗他,談何容易。
正在我為此事一籌莫展之際,老孟看出了我的心思,說道:“我曾經聽莊主生前說起過,他和卓不凡的劍法雖然可以笑傲江湖,但卻並不是天下無敵。有一個人的劍法和對劍道的領悟遠遠在他們兩個之上……”
“什麽?天下還有這種人?他是誰?快告訴我!”
“此人江湖人稱隱劍仙,據說此人的劍道水平已達仙人境界,不但劍法無敵於天下,還可未卜先知,甚至江湖上傳說他……他……”
說到這裡,老孟有些吞吞吐吐。
“傳說什麽?你快說呀!”
“傳說他可以禦劍飛行,甚至通曉神通變化之術!”
“什麽?這……怎麽可能,恐怕都是些江湖騙子編造出來哄人的吧!”
“那倒是,反正都是傳聞,沒有真憑實據。”
“禦劍飛行、神通變化我倒是不敢奢望,只求學得上上乘的劍法,能夠打敗卓不凡就心滿意足了。”
“據說,江湖上人人都想成為隱劍仙的弟子,有人僅受他幾句點撥,就能參悟劍道真諦,從此劍法突飛猛進,並成為絕頂高手!”
“孟叔,先父可曾說過在哪裡能夠找到這位隱劍仙?我要拜他為師!”
“老莊主生前說,隱劍仙悟道前曾在玉華山修行,但悟道後便時常雲遊四海,行蹤不定。有人說,他常扮作普通人的樣子,在芸芸眾生中挑選中意的弟子,傳授劍道。”
“其他關於隱劍仙的消息,也請您統統告訴我!”
“我也只知道這麽多了……還是從老莊主那裡聽來的。”
“孟叔,那煩勞您為我收拾一下行李,我明天就出發去往玉華山,尋找隱劍仙!”
見我如此乾脆,孟叔也沒有再說什麽,應了一聲便去做準備了。
下山之前,我決定為自己挑選一把好劍,畢竟一把稱手的寶劍對一位劍客來說非常重要。
而藏劍山莊最不缺的就是名劍。
我推開藏劍閣老舊的木門,伴隨著“吱吱呀呀”的聲音,一陣灰霉味撲鼻而來。父親病重後,這裡就一直沒有打開過。
藏劍閣裡密密麻麻擺滿了各式各樣的寶劍,裡面有鑄劍大師的傳世名作,也有古往今來武林名宿曾經的佩劍。
每一把無不記錄著藏劍山莊曾經的輝煌與蹉跎。
“這把是鑄劍大師歐冶子的傳人莫先生的傑作——無鋒。”
“這把是青萍劍客曾經的佩劍——微瀾。青萍劍客曾用它連敗江湖上的九大高手,冠絕武林。”
“這把……”
旁邊的老孟,一個勁兒的為我介紹。
正在我看的眼花繚亂,不知該如何選擇的時候,一把名為“須臾”的劍,映如我的眼簾。這把劍通體雪白,寒光閃閃,我拿起它仔細端詳,發現劍身上竟然刻著一行小字:桃李春風一杯酒,江湖夜雨十年燈。
這行字似乎擁有某種魔力,瞬間觸動了我內心最深處的某種感受,我回想起了父親在世時的歡樂時光,想起了藏劍山莊曾經的熱鬧繁榮,想起了卓靈兒……可這一切似乎在須臾之間,便已煙消雲散。
此劍似乎與我心心相印,在這裡等我很久了。
就它了!我沒有再猶豫,拿上它轉身而去。
第二天清晨,老孟把我送到山下,臨別時,熱淚盈眶。
“少莊主,我會在這把藏劍山莊守護好,等你回來的,一路多保重啊!”
“感謝孟叔厚恩,此行若不領悟至高劍道,我魏無問誓不返回!”
作揖辭別,我踏馬而去。
行了一天的路,黃昏時分,我在路邊看見一家簡陋的客棧,於是在此駐足,要了些餐食,準備先填飽肚子。
正吃著,路邊走來一位乞丐,衣衫襤褸,蓬頭垢面,左手拄著一根木棍,右手拿著一隻破碗。
“這位公子,能否施舍點吃食,讓我填一下肚子?”
見乞丐如此可憐,我隨手掰了根雞腿放到他的碗裡,然後又掏出一塊碎銀子塞到他的手中。
乞丐看了看我,並沒有急著表示感謝,反而一屁股坐在了旁邊的凳子上,面帶微笑,開口說道:“你的雞腿和銀子我不能白拿,這樣吧,我為你卜上一卦,算是對你的酬謝!”
我心想:“這乞丐還會算命佔卜?恐怕只是些乞討時的說辭吧,閑著也是閑著,且聽他說說看。”
誰知道他一開口,我便驚住了……
“你從小練習落日追風劍,天資倒是不錯,許多劍理或訣竅一點就通,可是卻總是好高騖遠,又愛紙上談兵,所以缺少實戰經驗。對於這樣的弟子,隱劍仙是不會喜歡的。 ”
天呐,他說的這些,我自己以前都沒有覺察到,這位乞丐到底是何許人也。
“你……你怎麽會知道這些?”我一時語塞,竟支支吾吾起來。
“我說過嘛,為你佔卜一卦,這都是我算出來的呀。”
“那……你既然知道我是去尋找隱劍仙拜師的,可否告訴我,怎樣才能成為他的弟子?”
“要成為他的弟子,需要先打敗四個人,並為他做一件事。待這些做成後,隱劍仙自然會出現。”
“哪四個人?做什麽事?”
“四位隱世的劍術高手,分別是千江月、神農、醉三癲、無名。一件事便是去幻境仙山上為他尋找一顆靈株草,並把它送給下山後遇見的第一個人。”
“到哪裡去尋找這四位劍術高手?”
“自己想辦法。”
“有地址麽?”我繼續窮追不舍。
“你小子可真會圖省事,得,給你吧!”
乞丐說著從衣兜裡摸出一張皺皺巴巴的紙遞給了我。
我接過來,繼續說道:“敢問老人家何方人士,尊姓大名?”
乞丐沒有說話,只是微微笑著,往後退了兩步。
突然,他縱身一躍,整個身軀竟化作一隻雄鷹,展翅凌空,直衝雲霄而去。
嘹亮的鳴叫聲,如同天籟,回蕩在山谷之間。
一會兒功夫,他的身影便消失在湛藍的天空中,隻留下一根緩緩飄落的羽毛,和在原地目瞪口呆的我。
“隱劍仙!他就是隱劍仙!”終於反應過來的我,望著遠處的天空,喜不自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