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是接待廳的新布置太合人心意，也可能是傻柱的廚藝水平實在高超。自從坐上餐桌開始，沙娜娜的面部表情就發生了些許變化。

　　楊廠長他們幾位領導注意到，沙娜娜的神態由帶著面具一樣平靜，轉變成鄰家大姐似地溫柔。

　　“芫爆蜇頭”這道菜上桌的時候，沙娜娜還主動給旁邊的工作人員加了一筷。而她自己剛吃了一口，就連忙對身邊的人說“實在是太好吃了”。

　　等紅燒蘿卜也擺了上來，沙娜娜先是用驚奇的表情說了句“這顏色真好看”。當品嘗了一杓蘿卜以後，她臉上還露出些幸福的表情。

　　提起來就令人聞風喪膽的黑寡婦，居然還有這樣的小女人姿態，是廠領導們萬萬沒有想到的。

　　沙娜娜身旁坐著的女性工作人員，神色依然是木訥而平靜。

　　這位調查組的工作人員時不時的在用余光看表，見在兩分鍾內沙娜娜已經笑了第三次，馬上對她輕聲說了什麽。

　　然後工作人員示意要去個廁所，她拉著沙娜娜出了接待廳，來到了食堂的走廊上。

　　兩人這樣的舉動著實讓廠領導們大感意外。

　　楊廠長疑心這是調查組的兩人想和廠裡幹部職工秘密接觸，有誰打算向調查組私下遞交材料。

　　李主任懷疑這是調查組要借機視察機關食堂後廚的工作，尋找貪汙腐敗的線索。

　　只有劉主任是真的不放心調查組的人身安全，也想看傻柱是否會主動接觸這樣的領導。

　　於是楊廠長佯裝也要上廁所，從桌旁起了身。李懷德說了句再去打一飯盒菜湯來，也離了席。劉主任嘟囔著要出去抽支煙。

　　三人分別出了接待廳，遠遠地在後面看著。廠工會主席也扒拉著門框在探頭探腦。

　　食堂後廚是一灶四個眼兒，傻柱在這樣的爐火前面剛忙完，熱出了滿臉的汗。他摘下了炊事員的白布帽走出後廚，站著走廊上打算抽支煙解解乏。

　　煙還沒從褲兜裡掏出來，傻柱一抬頭就看見了路過的沙娜娜。

　　這副面容傻柱當然熟悉，在上個時間線裡，這具身體可沒少抱著他哭。

　　他下意識的向沙娜娜問道:“你怎麽到廠裡來了?這不應該是下個月的事兒嗎?”

　　沙娜娜並沒有回答傻柱的話，而是笑著從衣兜裡取出一張疊著的手絹，輕輕擦了擦傻柱額頭上的汗，然後把手娟放進傻柱手裡。

　　沙娜娜對他說道:

　　“瞧你這一頭的汗，拿著自個兒擦吧。今天的蘿卜燒得真好吃，能讓我裝一飯盒帶走嗎?”

　　“成，那叫什麽事啊！”

　　還有很多話想說的傻柱，隻來的及答應了這麽一句，沙娜娜就被身旁的女工作人員拉著往前走了。

　　如此簡單的兩句對話，讓在不遠處觀察動向的廠領導們頓時呆若木雞。

　　“完了，完了……”李懷德的臉上泛出了灰黑色的死氣。他倒退了幾步，在接待廳的椅子上癱坐著，腦海中一片空白。

　　沒想到傻到掛相的傻柱，竟然和這沙娜娜像情侶一般的親昵。

　　自己歷年來在後勤上的所做所為，有什麽是傻柱不知道的呢?

　　證據甚至都不用搜集，材料更是沒必要編寫，傻柱本身就是很多事情的經手人。

　　單就這幾天賣崗位，接待的超標花費，斷送他的前程都已經足夠了。更別提這麽多年來，後勤部門這無數的事情，哪件又瞞得過傻柱呢?

　　自己還自作聰明地送了傻柱一塊進口手表，真是自作孽不可活啊………

　　哪怕是敵人的炮彈漫天飛來，覆蓋了自己整個陣地的時候，楊廠長也沒有像現在這樣心驚膽戰過。

　　一個跟了他幹了七八年，整天鞍前馬後伺候著的炊事員，竟然是沙娜娜的人。

　　不對，從進廠時間上判斷，安插傻柱進廠，甚至有可能是沙首長本人的手筆。

　　楊廠長覺得自己在廠裡的所作所為，大概在上級的眼中肯定已經是一覽無遺了。

　　哪家工廠沒有一屁股的爛事兒呢?怎樣處理他，或在什麽時候處理他，有著傻柱這樣的眼線，都只是個時間問題。

　　而他都不敢去猜測，像傻柱這樣的釘子，廠裡還有多少?還有多少是其他上級安插進來的。

　　可笑的是自己還打算用這樣的眼線，去走更多上級的門路，是嫌死的不夠快麽?

　　楊廠長第一次覺得自己這樣單純稚嫩的人，壓根不適合當官……

　　劉主任一直期盼著能通過傻柱的交際動向， 去發現更多的大魚。可這魚能大到這種程度，是他萬萬沒有想到的。

　　在他的認知當中，他寧可相信自己是特務，都不敢去想沙娜娜這樣背景身份的人會有絲毫的問題。

　　那麽事情就只有一種答案了，像傻柱這樣出身清白卻又行為異常的人，是經過秘密培訓出來，安排在軋鋼廠這樣重要的單位中，監督他們幾位廠領導的。

　　這樣一旦廠領導要是膽敢出賣集體利益或甘當反動勢力的走狗，上級就可以立刻將他們繩之以法。就像自己在依麗扎身邊安插的偵查員那樣。

　　這上級不愧是上級啊，做的真是秘密。選的人員也可謂是精兵強將，傻柱能將自己偽裝成這個傻樣，這樣的素質真是不同尋常啊！

　　看來還是自己太自以為是了。眼下重要的是裝著什麽都不知道，也什麽舉動都不要有，免得破壞了上級的安排。

　　估計依麗扎也是具有這樣身份的保密人員，得趕緊通知小趙，把戲校的人撤回來。

　　其實更為震驚和後怕的是傻柱本人。

　　傻柱想這可是重啟的時間線，一切都是重新進行的。按照這個時間點，沙娜娜絕對不應該認識自己。

　　而且他所熟悉的沙娜娜，也絕對不是這樣的性格和行為舉止。遞過來一張手絹兒興許可能，但絕對不可能主動為自己擦什麽汗，更不會提起要一盒紅燒蘿卜帶走了。

　　這究竟是哪兒出了錯?傻柱覺得這是目前需要搞清楚的首要問題。他必須和沙娜娜聯系一下談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