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發生的太多,複雜而多變,卻一個也記不起來。陳道霖唯一記得的,就是最後感到自己身處一片黑色的火海,全身上下、五髒六腑、喉舌口鼻皆被那黑焰包裹灼燒,然後在全身的幻痛中驚醒。
-
“我艸!”陳道霖大吼一聲,一下坐起,頭“砰”得撞到了什麽東西,然後感覺身上被什麽綁著。
定睛一看,自己正坐在一輛麵包車裡,頭撞了車頂,綁著自己的是條安全帶
“道霖,睡醒了?”母親正坐在旁邊的座位,拍了拍他的胸口,然後做了個“噓”的手勢,又指了指前面的副駕駛,暗示陳道霖不要說髒話。
副駕駛上是一個老道士,穿得很普通,笑著對陳道霖說:“沒事沒事,快到了,放松,小夥子。”
一看車上的導航屏,已是下午兩點二十,自己竟昏睡了6個多小時。
“兒子,你說你睡了的時候嚇了我一跳。院裡碰到幾個居士,讓我們暫時在他們房間裡休息了一會。我也小睡了一會,這會兒感覺很精神了,”母親說道,但仍然是明顯的強撐著,“睡到中午的時候,我打了打電話問,這位大師今早特地從南京過來幫我們看風水,正好路過雲翔寺,就順路把我們捎上了。”
“哦,哦,好。”陳道霖回道,放松了一點。
-
再次回到了狼藉的家中。
那老道士準備的很快,一邊細細地問著有關兄妹倆遇襲前後的具體情況,一邊還問著有沒有什麽其他可疑的不舒服的因素,然後聽著回答已經拿出了羅盤、尋龍尺、葫蘆、八卦鏡、桃木劍和符紙,還點上香燭,輕聲念誦著什麽。他用桃木劍輕輕地在屋裡四處敲擊著,一邊還手持鈴鐺,跑到空曠處擺動,盡是些母子兩人看不明白的術法。
若是平時,陳道霖一定會懷疑一下母親到底請來的是真大師還是江湖騙子,但經歷了這麽多怪事,兩人已經不敢懷疑。
過了許久,老道士搖搖頭,說道:“你們說的那幾個妖人確實來過,這點不假。他們身上煞氣很重,身子上怕是都背著人命。”
“那怎麽辦!?可以知道源霖怎麽樣了嗎???”母親急切的問道。
“小姑娘的命脈裡,有九位守護之靈環繞其旁護其安寧,這是天緣吉相,不該遭遇不測啊。”老道士皺著眉,遲遲思索不來,“我這邊探出,小姑娘現應安然無恙,未受絲毫凌虐。但此間氣場紊亂,非常之地,還需速速找到,以防不測。”
“什麽意思?源霖沒事?怎麽可能?”陳道霖聽罷更急了,感覺媽媽真請了個江湖騙子。
“你別急,小夥子。你們兄妹二人命數皆是長壽之相,但凶星繁雜。”老道士眉頭緊鎖,好像在糾結自己該不該繼續說。
“什麽意思?”陳道霖再問道。
老道士沉默了一會,說道:“說實話,這樣的命相,是我從未見過的特異之命。你們兄妹二人皆是武將之命,經歷九死一生數多如牛毛,須萬加小心。此等英雄詭命我已不能再窺。”
“那能找到源霖嗎?”陳道霖和母親異口同聲的問道。沒人會關心自己是什麽命,都這時候了,兩人唯一關心的是抓走妹妹的怪人現在在哪。
“那幾妖人現在氣息全無,不好找。”老道士轉頭盯著陳道霖,“但你,小夥子,有沒有覺得身上很重?”
陳道霖剛想這遇上了個騙子,但聽他這麽一說,立馬便收回了懷疑,反回道:“師傅,您看到我身上有什麽?”
“一團黑,這東西絕非凡間物啊。”老道士咳嗽一聲,“解鈴,倒也不需系鈴人。”
“什麽意思?師傅?”陳道霖和母親再次異口同聲。
老道士倒是開始打啞謎了,將拂塵往陳道霖的胸口一撣對母親說道:“小夥子和小姑娘的將來已涉天機,我再多妄言或生波瀾,須保持緘默,以避未來之險。”
兩人剛想再問,那道士卻緊接著起身來回踱步自顧自念起咒語,絮絮不休,神情緊張。看剛剛自若的老道士態度驟變,母子倆也不敢打攪,焦急的等待著。
念了一會兒,老道士走到陳道霖身邊,把母親也一並拉了過來,俯首閉眼,仿佛都沒在和他們二人說話,自言自語般道:“萬劫皆有因,萬因皆有始。尋根究底,始見端倪。源頭活水來!”
母親問道:“師父,可以再指條明路嗎?”
老道士用力皺了皺眉道:“我已說夠多!再多言恐將引動天機變易,”然後轉頭對陳道霖鄭重其事地說道,“你記住,源頭自有活水來!”
兩人剛想再說,老道士就對母親說道:“請諒我不便再作任何言論。唯願您保持心中堅定,二位少年自有天命在身,定能平安走過。請您切記,天意不可違,人事盡心即是。”
母親還是很焦急,問道:“那接下來我應該做什麽?”
老道士撇了一眼陳道霖,點點頭:“小夥子自有路數,聽他的便是。”
他一邊說,一邊掏出手機,隨手又瞥了一下手腕上的Apple Watch。其實這位所謂的「老道士」,其實不老,白發沒幾根都聚在一處,更像是挑染。精心修剪的山羊胡配上無框眼鏡,像極了在學校教書的老師。若不是看到剛剛那些道教器物,眼前這個打扮現代的男人很難和“道士”這麽一個聽起來高深傳統的職業聯系到一起。陳道霖這才仔細打量他,想來他的老爸如果還在,大概也就是這樣,一個正經歷中年危機的普通男人。
“這是支付寶。”老道士說道,“當初之價格是以尋覓小姑娘線索為目的。然現情形特殊,不宜多言。至於酬金,諸位隨意相贈便好,道心自然領會。”
待到老道士匆匆離去,母子二人還在雲裡霧裡。這一番到底說了個啥?這應該是個久經沙場的老江湖了,找個人能怕成這樣打啞謎嗎?思索著剛剛那些看似打太極的廢話...
“源頭活水”、“萬因皆有始”、“解鈴不需系鈴人”......
陳道霖一激靈,突然反應過來馬上說道:“他說,我想他說的意思就是,要我自己找線索,線索在源頭,就是說,我得去一趟事情發生的起點!”
“怎麽會?你要去哪?現在很危險啊!”母親問道,“那師父的意思是源霖暫時沒事,讓我們想辦法找,我們繼續比對一下昨天的監控照片...”
母親還沒說完陳道霖已經進了房間,出來的時候脖子已掛了鑰匙,準備換鞋了。
“沒錯的媽,確實我們還漏了一個很重要的地方,”陳道霖盯著母親說道,“我和大胖被炸的廁所,我現在得去看一趟!”
母親立馬叫住,“你回來!我要陪你一起去。”
陳道霖搖頭,神情突然間柔和下來,好像要把所有的堅強都傳遞給母親,“媽,不必了。你難道還沒明白嗎?”
他停頓了一下,聲音壓低,“所有的亂子都是因我而起。大胖因為我,現在躺在ICU。源霖找不到,肯定還是因為我的這奇怪能力。哪有那麽多的巧合?你跟著我,下一個就落到你身上了!”
母親的心揪得更緊了,好像下一秒就會失去眼前這個馬上長大成人的兒子。昨天眼看女兒被人抓走,今天還要在同一個地方看著兒子離開?她深吸了口氣,聲音幾乎是哀求,“至少作為媽媽,我就是...我一定保護你的安全。”
陳道霖走上前,抓住母親顫抖的手,“媽,你想多了。”他的笑容中帶著幾分無奈,嘗試輕松氣氛,“你一個人怎麽跟那些事兒鬥?萬一他們又來,我自己會跑。但有你在身邊,我還得擔心你。”他展開手掌,目光在自己的掌紋中穿梭,“這些意外給我的力量,我怕什麽?我現在最怕你再因為我卷進來出事。”但其實他仔細分析了一下,如果那群家夥想挾持人質,昨晚其實可以連同母親一起抓走,但他們沒那麽做,說明母親根本不是目標。但如果母親執意要跟來,反而會成為王笑凱那種本不是目標的受害者。
“別擔心了,媽。想開點,”陳道霖去意已決,“我命硬著呢。上回沒出事,這回也不會。有人在暗處幫著我呢,昨天跟你說的,那個很嚇人的,會瞬移的人?”
“我坐地鐵,人多,他們不敢亂來。”陳道霖說著又打斷準備拉扯的母親,隨手抓上椅子上的 Off White衛衣,“媽,我去一圈就回。很快的。”他的話語中有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只有在自己聽來是在告別。
-
20分鍾前,陳道霖家小區大門外。
老道士四處觀望了一下,確認四下無人後, 摘下那平光眼鏡往口袋一塞,掏出手機撥通了電話。只見他神色大變,剛剛作為道士的慈眉善目一時間蕩然無存,面無表情地對著電話那頭冷漠道:
“老大,事情辦妥,等魚上鉤。”
......
“昨天被那家夥壞了事,會瞬移。幾個都折在她手上。待會要是再被她來橫插一腳?”
......
“那就好。”
......
“還有一個人類小鬼活下來了,現在在ICU暫時沒醒。要不要處理掉?”
......
“明白。”
說罷掛了手機,從口袋裡挖出一根取卡針,拔出電話卡,喂進自己嘴裡,亂嚼兩下竟吞了下去。
繼而又從上衣兜裡掏出一把遙控鑰匙和新的電話卡,一邊給手機換上卡一邊按下鑰匙。“嘟嘟”一聲,小區大門旁昏暗的巷子裡,一輛黑色大眾帕薩特閃了閃燈回應著鑰匙。他邊走邊拍了下身上的浮塵,忽地坐進了車裡,然後看了看中控台上的小時鍾滿意地點了點頭。
隨著發動機的啟動聲,他掛檔一腳油門,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
【白日噩夢·腹完】
-
下集預告:白日噩夢·尾
*“此次噩神有預謀行動,東亞各處均遭襲擊。”重慶洪崖洞內,神秘幫會,聚首。
*地鐵內,陳道霖再遇黑貓,不祥之兆?
*“不許動!”夜色中,警察鳴槍示警,對面竟是非人生物!?
*陳道霖倒於血泊。這次,沒有愈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