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分鍾前,上滬JD區璃園北路路邊。
“你眼睛賊死了。”王笑凱無奈的從口袋裡掏出三張上滬簡單生活節的音樂票,“肯定帶你去啊!我哪是那種重色輕友的東西!”
其實,王笑凱的安排本來是放陳道霖在他家玩遊戲,然後約上妹妹陳源霖,第三張票自然是給她選要帶上的閨蜜備用的,哪會有陳道霖的份。
“得,像話!”陳道霖毫不客氣的說道,“那咱現在走?”
王笑凱馬上說道:“你妹都沒回,哪輪得到你說話?”說完繼續騎上了車,兩人自以為聰明的騎車繞了好幾個大圈,拐進了離家城西大約兩公裡左右南苑初中門口的小賣部裡。他們內心想著,這下總歸是不可能被王爸找到了。
到了小賣部,兩人買了幾包薯片、衛龍、乾脆面和跳跳糖就往書包裡塞,還一人拿了一串裡脊肉,像要春遊似的。
陳道霖一邊津津有味的吃著滾燙的地溝油串,一邊說著:“欸,別等她回消息了,9班,她怎麽可能拿得到手機?”
剛說著,王笑凱的手機震動起來,竟是陳源霖的回復:
「還想著音樂節?」
「3班老班剛剛找我問道霖在哪,說要是晚自習找不到人就給處分了。」
王笑凱慌了,直接沒說話,把手機塞給他看,屏幕都快貼到陳道霖鼻子上。
“慌啥?”陳道霖可是淡定,“找她,那是找對人了。”
陳家兄妹倆雖然成績天差地別,但這腦子都是隨機應變的。妹妹陳源霖從不是死讀書的,而是那種看一眼就記住,腦子轉得比別人快幾倍的天才。別人複習,她逛街;別人上課,她摸魚;別人做作業,她象征性的練幾題了就預習,效率奇高,是個學痞。不過,真讓人佩服的,是她那一套看人下菜的本領。不喜歡瞎聊,但只要她開口,誰都喜歡聽——不是因為她男女通吃的臉蛋,而是那種心裡有數,話到點子上的感覺。
這不,第三條消息馬上發了過來:
「沒事,我幫他圓了,說家裡有點事兒,本來是我回去的,但下午都是主課,我得聽課,就讓他回了。我答應了老班這次期末爭取衝個年級前五,之後好拿個保送名額,再寫個檢討書就當過去了。至於檢討書嘛,讓他替我寫了。」
「可以啊,那請假單怎麽搞的?我怎麽辦?」王笑凱秒回。
「你倆不是在學校橫著走麽?這次不行了?我找了大帥,她去搞定了」陳源霖回道,微信顯示“對方正在輸入”,第四條又來了。
「你麽我也去弄了一條,但你們老班不買帳,說沒通過她那邊,下午直接找你爸了」這打字速度是真快,幾乎是連著發的。
“我說吧?”陳道霖淡定的吹了個口哨,這是十幾年兄妹之間的默契和信任,雖然很多人都覺得,這是同一個屋簷下受到哥哥的不良影響。
“講真,源霖準備走保送,我們要不別去影響她了。音樂節咱自己去吧。”過了幾分鍾,陳道霖突然有些失落的說道,好像也曾眼饞過妹妹的成績,覺得自己是個拖累妹妹和媽媽的差生。但那閃過的一絲失落在刹那間煙消雲散,想來,對自己來說,犧牲玩的時間去換那虛榮,不值當。
“哈弄啊,那是陳源霖啊,這一天學不學對她有差?”王笑凱說道,“這一天追不追到她可對我天差地別好伐!”
剛說著準備繼續給她發消息,突然兩人都僵住了。
那輛熟悉的黑色大奔轟鳴著憤怒的引擎停在了小賣部門口,王爸從車上直接空降:“兩隻兔崽子,我就知道沒回學校,都給我滾上車!”
“我靠,你爸當過警察啊?”陳道霖呆住了,嘴裡的裡脊肉都變得索然無味。
被押送上車,兩人被王爸教訓了一路。借著怒意開車,王爸幾次都險些追尾。可到了學校,一下車,王爸的臉變得比川劇還快,那凶神惡煞的赤耳怒面一下成了憨態可掬的賠罪笑臉,領著兩位進了德育處辦公室。德育組長沈皓正坐在裡面,像極了等待衙差把犯人押上門的判官。
“沈老師啊,真的不好意思,沒管好孩子,太得罪了!”王爸笑容滿面的說道,“這倆小混蛋,您一定得給個處分!”
“唉,本來就是國慶假期,學校補課是學校的不對。”沈皓說著,“就當初犯,處分免了,回去一人兩千字檢討,中英文雙語版本,下周複課交給我辦公桌上!”
兩人裝著一臉懊悔,心裡已經樂開了花:一看就是給王爸面子,都被押到了德育處,居然有這麽容易收場的時候。王爸前前後後一番感謝,走之前還不忘用力拍了下王笑凱的背說回家給我等著。各回各班,快活又刺激的逃課是如此短暫,而接下來要面對的數學課又是如此漫長。陳道霖把試卷上的xy坐標軸當成了四格漫畫,在上面塗著遊戲中的畫面,畫餅充饑地回味著剛剛的快樂。老師在講台上指著幾道大題,憤怒的喊著送分題誰再錯的站起來;窗外的枯葉連同夕陽慢悠悠的飄落;那些前排的同學快速的低頭抬頭抄著筆記...下課鈴無精打采的響起來,隔壁準時下課的班級開始鬧騰,數學老師把教室門和窗都關了起來繼續拖堂,努力嘗試講完最後那道雙曲線函數幾何題的第三種捷徑解法。而陳道霖這邊也快完工了,那張根本無法訂正的數學試卷馬上就會變成一幅塗鴉藝術手稿。
太陽下山了,余暉把天空染成玫瑰紫,教室裡靠窗看到的夕陽永遠是最好看的。隨著傍晚最後一節物理課的尾聲,教室嘰嘰喳喳熱鬧起來,有人已經準備好了調羹筷子,就等著那聲下課鈴作為衝向食堂的發令槍了。
五點半的晚餐是在學校食堂統一吃的,但高一不用晚自習,所以已經放學了。至於高二高三,吃好晚飯六點開始就是為期兩小時的晚自習時間,還得呆在教室安安靜靜地做作業。
“欸源霖!這邊這邊!”熱鬧的食堂裡大排長龍,而王笑凱已經提前搶到了個好座位,還貼心的多拿了幾份飯,當然是給他心心念念的陳源霖和她閨蜜們準備的,至於好兄弟陳道霖,自己排他的隊去吧,給他留個座位已經算仁至義盡。
所以,平時和王笑凱這夥人的飯搭子配置是整個學校最奇怪的:3班5班的兩個吊車尾問題學生和9班的兩三個校花、學霸、學委,畫風如水火的幾個人相處一桌,竟然也不突兀。
“怎對我們這麽好咧。”陳源霖走了過來,身邊是一個微胖女生和一個高瘦男生。女生是9班的語文課代表,人稱大帥,學校攝影社長,學生會副主席,頭銜一大排但性格幽默可親,是陳道霖覺得比王笑凱還好相處的人;另一個叫傅凌肖的男生是9班的學習委員,雖然不怎說話,但和那些書呆子也不是一類人。
“人家那是對你好咧。”大帥撞了一下陳源霖的肩笑道。
“謝啦大胖。”傅凌肖坐了下來,把自己盤裡幾塊王笑凱愛吃的炸雞塊分了一半給他。雖然他是個經常出現在陳源霖身邊的男生,但王笑凱一點都不嫉妒他,因為他和源霖從小學就認識,兩個學霸從小一路長大,是一點沒有異性相吸的朝向,全然像對姐妹。在王笑凱追陳源霖的時候,他甚至還做了幾次僚機助攻。
王笑凱直切主題:“源霖,晚自習別去了!”
“啊?”陳源霖問道,“還嫌檢討不夠寫呐。”
“怎,想拉她也下水喲?”大帥說道,“你知道下午幫你倆搞個假條可要了老娘我半條命。”
“哎喲!欠你個大人情,記帳記帳!”王笑凱輕描淡寫的說道,然後丟出三張音樂節的票子,“走不走?”
“三張?還有誰呀?”陳源霖接過票子看了看問道,“在市區?”
“本來是給你和大帥的,被你哥橫插一腳。”王笑凱氣呼呼的說道,“不過沒事,咱不帶他了,就說小爺我改主意了。哈哈哈....誒喲喂!!!”
王笑凱笑到一半,不知哪來一隻手直戳他側腰,癢得他渾身一卷,差點把飯盆打翻。
“欸我靠,不給我拿飯,不等我吃飯,還把老子踢出活動了!?”陳道霖端著剛打好的飯菜從人群裡擠了出來,剛好聽到這句對話,“怎的,霍霍我妹不夠,還想泡她閨蜜?”
幾人大笑,陳道霖一來坐下,氣氛更活躍了。
王笑凱被戳的往裡挪了大半個座位,還嘴硬著:“小爺的票,可沒你插嘴的份兒!”
“都有誰呀?”陳源霖隨口一問,把王笑凱的傳銷欲點著了,大肆說著這次的陣容,什麽嘻哈、搖滾一應俱全,還有下午錯過海爾兄弟的場次的遺憾。
“嘻哈啊,我不喜歡欸。大帥呢?”陳源霖毫無興趣的搖搖頭,無疑給眉飛色舞的王笑凱當頭一盆冷水。
大帥笑道:“啥呀,就那車子碧池大金鏈子的,喲,喲!!!”聽這嘲笑,似乎也不是很感冒。
確實,今年夏天一檔叫中國有嘻哈的綜藝爆火之後,大街小巷都是說唱歌手,這個小眾潮流的舶來文化已經成了爛街的代名詞。這一切,對於從初中起就聽著DMX、MGK、Linkin Park在街頭塗鴉的陳道霖和王笑凱來說也是百感交集。
“等等,你們現在去不就只能看幾個夜場了嘛。”陳源霖一邊看著票一邊說道,“我看看,晚上有mc熱狗欸!”
“你喜歡!?”王笑凱兩眼放光,似乎有戲了。
誰知陳源霖說道:“我是沒感覺啦。但是小蒲不是愛死他了。”那是她在奧數班的好朋友,一個神神秘秘的女生,在坐的幾位都沒怎麽見過她,“可以的話,幫我要個簽名唄!!!”
王笑凱又是大失所望:“啊,又不是你喜歡,那沒意思。”
“哎唷,你記帳,這次先不去了,下次等你回來我請你吃頓飯唄。地點你挑!”陳源霖馬上圓場。
這下輪到王笑凱心跳加速了,女神約自己吃飯,這能不去!?“啊...哦哦哦!!!好嘞!!!可是你說的啊!!!”
“你可別被她PUA咯,”哥哥陳道霖見他如此見色起意,很是無語,“不過太好,你倆不去那我們去了咯。還多一張票啊,傅凌肖你要不破個例,跟我們逃次晚自習,死不了。”
傅凌肖翻了個白眼答道:“死是死不了。要不被發現了話你倆替我寫檢討?反正也不見你們寫作業。”
“你們好學生是真無聊。”陳道霖說道,“白瞎了這良辰美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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匆忙吃了晚飯,9班的三位先回去了,留下陳道霖和王笑凱商量著怎麽再次從學校裡溜走。看著食堂的同學越來越少,兩人決定書包都留在教室不拿了,直接從食堂準備開溜。
夕陽已經消失,學校成了一片剪影,天空中的兩朵飛機雲像流星一樣依稀交叉著,倒著看,又像兩段漸行漸遠的軌跡。雲下,兩個穿著校服的身影鬼鬼祟祟,跑向食堂後面的階梯教室。
昏暗的學校,大家都在教室晚自習,冷不丁會碰到突然出現的執勤教職工,要是在這被抓到那就是死路一條。兩人如配合默契的越獄犯,分開兩路,還打著手語,一個探風另一個前進,互相交替著位置。階梯教室的門是一直虛鎖的,但那鐵柵欄伸縮門很麻煩。要拉開它,必須保證周圍很長一段距離裡沒有老師和保安,因為鋼鐵折疊的聲音實在響亮。陳道霖身輕膽大,快速翻上階梯教室大禮堂的屋簷給王笑凱望著風。接到安全信號,王笑凱反應果斷嘩啦一扯,門縫夠一人過就已足夠,他高大的身形一下隱了進去。陳道霖跳下屋簷緊跟其後,一個保安大叔正從食堂前門繞過來。兩人長舒一口氣,要是再晚半分鍾進來可就前功盡棄了。
進了諾大的階梯教室,沒有燈,漆黑一片,腳步聲都帶著回音。開了手機手電,兩人像在電影院抹黑找座位的遲到者,弓起身子前進著。夜晚的校園是鬼故事最喜歡描寫的地方,也確實氣氛詭異。而這巨大的階梯教室更是瘮人,隨著兩人手電光的晃動,那些座椅靠背的影子在牆上舞動,像極了人影。
突然,空曠的階梯教室深處響起了地毯被輕擊兩下的聲音。陳道霖耳朵尖,雖然聲響很小,但還是被回聲放大了。
“什麽東西?”陳道霖悄聲說道。
“啥?”王笑凱也緊張起來,“有人發現了?”
兩人拿手電一頓亂照,一個黑影快速閃過。
“臥槽?!”陳道霖大喊一聲,往後一躲。
“什麽什麽什麽?”王笑凱站高了身子,心想要是有人,自己這手電筒這樣照肯定是被發現了。
“怎麽好像有鬼啊?”陳道霖說著,非常緊張。
“根本沒人,冊!”見陳道霖不敢動,王笑凱往前探了探說道,“什麽疑神疑鬼的,完全沒人!”
兩人的緊張點不在一個頻道上。陳道霖在刀山火海、高空攀爬等等的實質性危險前有十個膽,但遇到個靈異事件或者蟑螂蟲子倒是怕得很;而王笑凱恰恰相反,不信鬼神百無禁忌,但面對個歹徒或者險境就焉了。在陳道霖面前,王笑凱就是個不敢冒險的慫包;而在王笑凱面前,陳道霖就是個怕蟲怕鬼的娘炮。兩人也經常因為手持對方弱點而互相嘲笑,但畢竟對於要經常和老師鬥智鬥勇、逃課跳牆的哥倆來說,陳道霖這邊佔優一點。
所以,聽到這怪響,王笑凱第一反應是有沒有老師,陳道霖則擔心烏漆麻黑的竄出個鬼來。
王笑凱見沒啥人,膽大起來往前走著。黑影又“啪”一下閃到階梯教室的凳子下面,極速飛竄。
“尼瑪,是個貓啊。”王笑凱迅速拿手電跟上它,“看你這慫樣,哈哈哈哈哈!!!”
“靠,嚇死老子。”陳道霖定睛一看,那是個全身烏黑的大貓,看到兩人迅速往上一蹦,像松鼠一樣從極高的窗縫飛出。
“喂,剛走兩步就碰到個黑貓,不吉利啊。”陳道霖說著,表情很嚴肅,“要不咱別去了。”
王笑凱笑得更歡了:“一天天的搞什麽封建迷信,人家還養黑貓呢。我告訴你,這世界上,沒有鬼神!!!”
“得得得,知道你不信神,別強調了。”陳道霖一點笑不出來,“咱趕緊離開這鬼地方。”
兩人快速跑過階梯教室觀眾席末排,打開左側後門,一陣明亮的光透了進來:得救了,那是學校風雨操場。
不管是節假日還是周末,學校教學樓補課歸補課,但操場籃球場和室內體育館會變成開放給公眾的社區居民健身場,而學校內部會有一個移動鐵門和柵欄將室外操場和教學樓隔離開來。那道柵欄,對王陳哥倆來說就是自由的高牆。經過兩次爬牆被發現之後,兩人摸索出了這條通過階梯教室內部進入風雨操場的逃學路線,安全系數堪稱百分百。
體育館裡都是在打羽毛球的社區居民,沒人會理睬這兩個逃課小孩,好不熱鬧。
兩人熟練的把校服一脫,藏進體育館觀眾席倒數第八排的第一個座位下,按陳道霖的話來說這座位代表周易八十一吉數,藏下面絕不會被人發現。每次逃課回來,就去這八一座位下取校服,無一疏漏。
沒了校服的兩人走出風雨操場,拐到室外籃球場,混進了一眾打球的社會人士裡,就算是保安經過也發現不了了。王笑凱是JD區有點小名氣的野球少年,這球場上還有幾個他認識的大學生和爺叔。
“喲,凱爺來了哈?”一個板寸小哥叫住了王笑凱,又朝陳道霖喊道,“那個穿的很潮的小子,打街球的?咱這四個人,組一下?”
“哥,今天不玩了!”王笑凱應道,然後推了把在搖頭的陳道霖笑道,“這小子菜的很,球打不來,一上場就打人!”
“害,趕著去玩啥呢?”另一個滿頭大汗的壯漢把球丟給王笑凱,“上次的帽子我還沒還你呢!”
王笑凱接過球,說道:“還我?我下次回來再給你吃個大的!”
“不打球還放垃圾話?”壯漢輕蔑一笑,但王笑凱很快運了一下球就出手了,一個三分空心快得眾人都未反應,就聽一聲球皮擦網的清脆聲響,中了。
“走了走了!”王笑凱自信得連看都沒看球有沒有進,頭也不回的和陳道霖勾肩搭背、大搖大擺的走出鐵門。
“哦冊那,又被這小子裝到了。”板寸小哥聳聳肩,和幾人繼續打球了。
出了鐵門,兩人又是正式自由身了。今天第二次逃學,本來也不容再有差錯。一看時間不早,王笑凱壕氣十足的叫了輛車,直接往上海世博公園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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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八點,節奏鼓點在上滬世博公園內跳動著。就算在很遠的地方也能感受到朦朦朧朧的低音炮。夜空被五光十色的舞台燈光照亮,像絢麗的綢帶。簡單音樂節的大地舞台場正在中場休息,DJ在現場沉浸的放著歌,人群在大喊著,舞動著。公園內的綠植被彩燈映照得閃閃發亮,與周圍的高冷建築形成反差,氣氛絕佳。
兩人在擁擠的人群裡穿梭。有不少精心打扮的人,在臉上塗鴉的,貼滿亮片的,波西米亞風的,嘻哈風的,穿著今年綠色潘通色的,還有一些小眾的說不上風格的怪異穿搭青年們在這歡騰的草地上聊著天。
隨著人們齊刷刷的往大地舞台那邊探頭伸頸,在爆炸般的掌聲和歡呼下,嘻哈歌手MC熱狗上場了。王笑凱正準備買點周邊,等結束了找個機會去要個簽名,但人群實在沸騰,把兩人往舞台中間擠了進去。歌手配合著DJ,對舞台控場十分老練,上來就是一首主打的《九局下半》,把氣氛引到了爆點,一下高開。
兩人其實對這首歌不是太感冒,但被擠在了中間又不會唱,只有尷尬的被震耳欲聾的歌聲頂著。陳道霖捂著手喇叭對王笑凱的耳朵大喊:“這兒太吵了!咱又不會唱,想辦法出去!”
現場太吵,即使這樣喊,聲音也被低音炮撞了粉碎。但王笑凱心領神會,往兩側周圍慢慢挪動,擠出了人群。
兩人走了很久,總算到了觀眾群的最後面,當然音樂還是同樣壓過一切聲音。王笑凱大聲說道:“我去看看有沒有啥吃的!你跟不跟我走?”
陳道霖點點頭:“那我去尿個尿!”
繞了好大一圈,在相對安靜點的外圍,兩人找到了一排燒烤餐車,再往後是個乾淨碩大的公共廁所。這兒人少些,安靜了不少。嗨也嗨了一小時了,確實可以讓耳朵稍微歇歇再去。看餐車主這會兒不在攤位,兩人先進了廁所。
在音樂的跳躍中,沒人注意到,陳道霖設置靜音的手機正在振動。
“呼,沒想到現場這麽炸啊。”王笑凱一邊系著褲帶一邊說道,“這簽名...”
剛說到一半,他被人一把推開,差點滑一跤。剛要轉頭看看怎麽回事,那推開他的人理都沒理他,徑直走向陳道霖。
“你是陳道霖?”那人問道。
這一切太快,兩人都沒來得及反應,陳道霖條件反射的說了聲“是”,才開始思考怎麽回事。
面前這個完全陌生的女子灰色背心配上黑色棒球帽,完全不像是音樂節裡的人。
“你是...”陳道霖剛想問她是誰,怎麽認識自己,想幹啥,卻發現自己突然不能說話了。
不僅是不能說話,是全身都動不了了。
時間仿佛被凍住了一樣。陳道霖感覺自己被點了穴,渾身疼痛抽筋一般卻無法掙扎。
但他馬上反應過來不是時間被凍住,是自己被凍住了,因為王笑凱還在回頭,那個女子伸出手,在比劃著什麽手勢。
“你誰啊!?”王笑凱大喊,也沒來得及看陳道霖為什麽一動不動。
“你出去。”又來了一個男子,戴著口罩,身穿黑色運動套裝,大步走入廁所,還帶上了門。
陳道霖感覺身上更疼了,有一股無形的壓力擰住了全身,呼吸開始困難,空氣從未變得如此重,他使盡全力想挪動哪怕一點也無濟於事。
他開始恐懼了,這是比鬼壓床還要無助的害怕。
“你門關了怎麽...”王笑凱剛要回這句,但看著兩人直奔陳道霖,馬上警惕上來。他還沒問,那男子一隻手拿著秒表,另一隻手上竟然開始冒出劈劈啪啪的綠色火光,朝陳道霖的喉嚨揮去。
王笑凱沒來得及看陳道霖一眼,趁男子看秒表的功夫迅速一拳打在他臉上。
這突如其來的一拳讓男子冒著綠火的手偏了一把,手上的火團像石頭一樣掉落在陳道霖的腳跟前。
緊接著是世界都被吞掉般的巨響。
先是一瞬間裂開的冰冷,隨後陳道霖知道那不是冷,是燙。
像是有個太陽掉在陳道霖的腳上,一瞬間的高溫已經將陳道霖的感知系統摧毀。在那一刹那,空氣似乎被抽離,而後,瞬間被撕裂的空氣又瘋狂地衝回。
那是一個爆炸。一個發生在他腳邊的爆炸,真實,空白。
他的半個身子直接消失。
身體和大腦同時斷機。
然後,剛剛的痛苦像回溯一般又重放了一遍,這次更迅速,但痛感真實到感覺有人在一瞬間把他的骨血蒸發成空氣又抽回去,全身像被針扎的眼球一樣劇烈暴痛,一秒,又知覺全無。
意識在一瞬間又重回,陳道霖看到自己的大半個身體被爆炸轟沒了,但居然沒有知覺,仿佛剛剛那超越感知極限的疼痛是一瞬幻覺,隻覺得自己突然失去了一半身體的控制權。
沒了疼痛,恐懼瞬間就侵佔整個腦海。重新運作的大腦沒有連接被爆炸轟斷的意識,而是以最高速度重放了一遍陳道霖的人生,那是被稱作“走馬燈”的效應,是身體無限接近死亡時大腦被迫試圖從過去的記憶經驗裡找到活命的方法。
在那一個“死”的瞬間,陳道霖回顧了曾經的17年。真的只有在世間走了短短的17年嗎?為什麽,自己會莫名其妙的死在這個地方?他隻覺得自己的人生滑稽又可悲。逃課,打架,塗鴉,想來好像沒有乾過任何讓自己驕傲的事情,媽媽把自己養這麽大,他能說的好像只有感謝和對不起。除了媽媽妹妹也沒有什麽親人,作為哥哥卻永遠沒有給妹妹帶過榜樣。還有很多沒乾成的事,活的不明不白,死的不明不白。
“我也曾想過要當個什麽畫家,出人頭地一下的啊。”陳道霖想著。
「要是有個機會活下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