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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昔為神》第1章|白日噩夢(1)
  2017年10月4日,中午,上滬市JD區某棟私人住宅內。

  “既醉此地,則埋骨於此,可否?”一個女子的聲音伴隨著巨獸的咆哮、角色的慘叫從環繞立體音響中出現,巨大的電視機屏幕裡是一段結束的遊戲動畫。

  “靠!又給老子匹配到個什麽牛馬!?”一聲怒吼在GAME OVER的大屏幕前的傳來,是一個戴著運動發帶的短發少年,暴躁的把遊戲手柄往沙發上一甩。一副銀框眼鏡擋在他奇怪的鯊齒型眉毛上,鼻梁上還貼著個裝X用的創可貼。這個叫陳道霖的家夥,原本是個應試教育的棄子,卻靠著美術生特招混進了上海數一數二的市重點——桃李實驗高中。大中午穿著校服卻不在學校,他顯然是逃了課。

  陳道霖咬牙切齒,想想氣不過,趁著遊戲重新開始匹配前趕緊抓住最後的機會開了遊戲麥克風罵道,“你是白癡嗎?裝備皮膚買最貴的,一開局只會送人頭,你幹嘛不把道具送我!?”

  屏幕上,那個匹配到和陳道霖隊友的玩家看起來也因為輸了遊戲氣得不行,但沒開麥,隻顯示“對方正在輸入”,緊接著也是一通國粹輸出。

  陳道霖看都沒看,繼續對麥克風罵道:“你打刺客位置,用的什麽皮膚!?還穿尼瑪賽車服,紅的跟個燈籠一樣你是生怕對面敵人看不到你嗎?”

  “切切切,你也半斤八兩。”陳道霖的旁邊,一個有點嬰兒肥的少年嘲笑道,“你看看這貨的ID啊,叫‘獨眼王你爹’,臥槽一看就是小學生啊,你跟他較什麽勁?”

  這是陳道霖的死黨,叫王笑凱,因為臉圓,大家都喜歡叫他“王大胖”,但其實也沒怎胖,反倒身高在學校首屈一指。物以類聚,和陳道霖臭味相投的那大概率也是個學渣了。於是,在桃李高中的倒數名單上,出現了這麽一對知己。所謂成績越差,關系越鐵,這兩位釘子在學校是出了名的問題少年。這不,本應該是國慶假期的下午卻成了學校補課,兩個釘子怎麽會去?當然是一起翹課在家打著遊戲,好不瀟灑。

  但這瀟灑很快就涼了。

  “我靠,關機關機!”陳道霖迅速按了遙控,窗外便傳來一聲汽車熄火的哢噠聲。

  陳道霖對這個聲音當然不能再熟悉了。他“嘩啦”一下扯開窗簾指著樓下那輛大奔回頭對王笑凱吼道,“你爸回來了!”

  “不,不是出差嗎?”王笑凱嚇得舌頭都捋不直了,趕緊從沙發上彈了起來,“從後窗,從後窗!”

  為時太晚。樓下那客廳門砰的一下關上,帶著不少怒意。緊接著是甩鑰匙的聲音,“又逃課,哪根筋不對?”一個憤怒低沉的男聲從樓下吼了上來,比那關門聲還響,“別躲了,兩個人都給我下來!”

  “叔叔,我們這就下去哈!”陳道霖應道,開了後窗,扒住水管,嘩一下從二樓窗戶翻了出去,在草地上打了個滾緩衝落地。

  “這就回學校啊老爸!”王笑凱緊跟其後應道,再轉頭對陳道霖小聲說著,“你慢點!這媽的有點高的有點慌!”

  “慫屁啊,趕緊啊!”陳道霖已經把自行車推了出來,“這才二樓,學校三層樓你不都跟我爬過!”

  “那你給我護著點!”王笑凱聽著他爸越來越快的上樓腳步聲還搭著罵罵咧咧的上海話,不容多想一下跳了出去。

  “我吃了你們啊怕成這樣?跳跳跳,受傷了哪恁辦(怎麽辦)啦?”王爸的腦袋從後窗探了出來吼著,“一個體育生一個美術生,將來要靠手腳吃飯的呀!?要分數沒分數,要目標沒目標,身體阿覅(也不要)啦?!冊那!”

  這話罵著多半是給自己聽的,因為兩人早已騎車溜遠。

  “你爸不是去航州出差了麽?”騎了一會,陳道霖驚魂未定的問道,“這回你怎麽豬隊友了?”

  “不是,他怎麽知道我們在逃課?”王笑凱更摸不著頭腦,因為10月4日,理論上還是國慶假期,學校組織補課加課的通知都是他自己替他爸簽名的,王爸這一周都在航州出差,根本不應該知道學校有課的事兒。

  “你傻啊,你爸不會看家長群啊!肯定被老師發現了啊!”陳道霖大驚,這樣的狀況也不是一次了,“完了完了完了,我趕緊問問我妹。”他一邊騎著車一邊摸口袋,“我日,手機鎖保險櫃裡了。”

  這是學校規定,允許帶手機,但到校了必須關機上交到班裡的保險櫃,放學再還你。

  “哥帶了。”王笑凱得意洋洋的掏出一部最新的iphone8,上個月剛出的,說著停車靠路邊打起字來,“你妹,肯定得我問啊!”

  “秀屁啊?我玩玩兒!”陳道霖一把搶過手機一看,果然是在給他妹發消息。

  陳道霖有個親生妹妹,叫陳源霖,也在桃李高中二年級。不過陳道霖和王笑凱在普通班3班和5班,而陳源霖在衝刺班9班,那是個全是好學生的班級,和這逃課哥倆處在一個時空,兩個世界。對於陳道霖和王笑凱來說,衝刺班,是個無可救藥的班級。它被學校特殊照顧著和平行班隔離開來,從小培養著這虛幻的階級感。他倆之於衝刺班,屬於是互相看不慣的存在。但對於自家妹妹源霖,哥倆又雙標了:源霖不僅成績優異,減輕了家裡對陳道霖的期望壓力,更因為她是校內公認的校花,反而給道霖增添了不少人氣。這不,王笑凱就天天跑去9班門口晃悠,有次還像個傻子一樣在門口走廊運球過人,差點沒挨個處分。

  “搶什麽搶!等老子發完消息。”王笑凱一臉花癡的奪回手機。

  “死了這條心吧,看你一天天的跟我玩就是想接近我妹。”陳道霖切了一聲,其實,別說王笑凱,給陳源霖獻殷勤的男生就算滿是書呆子的9班也都排著隊呢。

  “我靠,我還需要靠你接近?”王笑凱很嫌棄的撇了一眼陳道霖,“小爺我可是先認識的源霖,你算哪根蔥?”

  陳道霖笑笑沒回,自己兄弟想泡自己妹妹這個事兒,他是完全無感的,也不關心。畢竟這個陳源霖,似乎從小到大對男生沒展現過一絲興趣。

  “等等,你剛剛跟源霖說啥?”陳道霖突然瞄到了什麽,又一把搶過手機,“什麽音樂節?約她不喊我!?”

  -

  與此同時,上滬世博公園內。

  寒風陣陣,世博公園內只有吵鬧枯燥的機械聲搭配著鋼筋和鐵管碰撞的聲音。幾個工人吊著威亞爬上爬下,忙碌地做著檢修工作。

  一個碩大的演出舞台坐在草坪上,顯得無比寬闊。周圍的腳手架正在準備拆卸,還七七八八地掛著一些廢棄圍擋布,上面寫著“上滬簡單生活節”、“2017限定版”、“大地舞台”等等字樣。看樣子,這是一個音樂節現場。

  “昨兒這幫瘋子真夠顛的呵!”一個戴著安全帽的工人從懸掛繩上跳到地面,拍了拍滿是泥灰的手套罵道,“咚咚咚愣是娘個吵,接口都給他娘的蹦松嘞!”

  “說是啥搞說唱滴大明星咯,恁個神經病。”,另一個坐在草坪上偷摸著抽煙的工人回道,“過咯今天,這個十一假就過咯一半咯。你家婆娘不等你回去過節撒?”

  聽人提了自己家人,那戴安全帽的工人滿臉洋溢著幸福的笑容說道:“今天乾完兒,趕趟這國慶尾巴就回去休......”

  剛沒說完,忽聽“轟隆”一聲,地面都朦朧一震。

  “怎情況?”那個抽煙的工人趕緊滅了煙頭,東張西望。

  外面檢修區的最後一塊腳手架被順利拆除,重重地砸在地上,發出巨響。

  “大驚小怪咯!”安全帽工人嘲諷道,“你小娃兒剛來沒兩天,平時上工要記得戴耳塞哈!”

  兩人又說笑起來,只是沒人注意到這聲巨響裡還夾雜著不遠處的一聲血肉模糊的爆炸。

  檢修區後面的檢票口崗亭,窗裡被賤滿了紅,看不清裡面發生了什麽,只能隱約聽到被接了一半還沒掛斷的電話。

  “喂,老爸,你那邊怎麽啦,剛剛什麽聲音呀?”電話那頭是一個小女孩的聲音。

  一個男人的聲音接起電話:“小朋友,你爸爸先去‘那邊’忙著了,一時半會不能說話哦。”然後,又是一聲稍小的爆炸聲,伴隨著手機被炸得七零八落。

  “那邊”,是陰間那邊。

  崗亭內,是一副地獄般的景象。

  地上滿是血漿混雜著七零八落的器官碎塊,場面恐怖至極——

  一具不成人形的半截屍體流出一地的內髒,頭也不知炸在何處。

  一個黑衣男子踢了踢那半截屍體,從死者的衣褲裡嫌棄地拎出一張沾滿血的臨時工作證,上面寫著「大地舞台區2號檢票員」的字樣。

  “嗯,身份搞好了。”黑衣男子敲了敲耳麥裡的對講機說道。

  接著,崗亭的門迅速被人扯開,一個灰衣女子有些神情錯愕的站在門口。

  “喂,你搞什麽?”灰衣女震驚地瞪著黑衣男,“可以綁走,為什麽要搞成這樣!?你是不是腦子壞了?”

  黑衣男笑嘻嘻地擺擺手,輕描淡寫地說道:“煩不煩?綁了還得管著他,殺了多方便?省得麻煩。”

  灰衣女有些緊張地罵道:“混帳,清理不麻煩嗎!?小鳴最討厭濫殺無辜,你知道我們回去被發現了下場會怎樣!?我絕對不想跟上次那樣......”

  “誒誒誒,打住打住,他是你們的老大,管不著我,哪來的‘我們’。”黑衣人不耐煩地打斷道,“而且你們那老屯不是說了,麻煩的螞蟻直接踩死,讓他給你求情唄。”

  灰衣女歎了口氣,憤恨地說道:“算了,事已至此,只求今晚行動做漂亮了,小鳴可以網開一面。趕緊把工作證換上。”

  “最煩你們這群一口一個‘小鳴’的跟屁蟲。”黑衣男還是一副輕浮的嘴臉:“唉,為什麽不是你來扮檢票的?在這鬼地方給人類刷一晚上身份證真是浪費時間啊。而且...我們就一備用組,你以為真輪得到我們動手?”

  灰衣女翻了個白眼責備道:“那邊盯著的也就四組人。我們就算是備用組也別掉以輕心。你是不是目標資料都沒背熟?”

  “四組還嫌少!?對付他們這麽緊張幹啥?算了那我再過一遍。”那黑衣男漫不經心地從口袋挖出一疊折成一團的紙,展開道,“反正過了今晚就都是個死人了。”

  最上面的紙上,是一張桃李高中學生個人信息單。表上的照片欄,是個戴著眼鏡的短發少年,鯊齒眉、創可貼,姓名欄上醒目地寫著三個大字:

  「陳道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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