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好痛!”
“啊啊啊,我的手!”
幾乎在白叔剛說完,十個少年裡,六七個立刻哀嚎起來。
他們的掌心處,滋啦聲音響起,一陣陣青煙冒起。
卻見那掌心瞬間潰爛紅腫起來,腐蝕性的血液,直接灼燒了皮膚,令皮膚瞬間被燙傷了一般。
“嘩啦!”
早就準備好的炎雄、炎青、馮烈三位隊長,直接提起身邊的水桶,猛地倒向這六名少年。
霎時間,六名少年被澆成了落湯雞,而他們掌心的炎狼血,也頓時被衝洗乾淨。
這六名少年捂著手掌,仍舊痛苦大叫。
“啊,好疼,怎麽會這麽疼啊?”
“我知道染血會很痛,可是也沒說有這麽疼的吧,這種情況下,怎麽保持理智,運轉氣血啊?”
“太疼了,根本沒法堅持啊。”
……
幾人你一言我一語,哀嚎之中,不斷吐槽起來。
然而白叔卻冷哼一聲:“你們做不到,是你們的問題,你看看人家。”
六名少年聞言,連忙扭頭看向身邊,卻見除了他們,還有四名少年咬牙支撐。
這四名少年的手掌心同樣紅腫,但是並未潰爛。
因為這四人從頭到尾,保持著冷靜,靠著體內氣血,不斷蘊養掌心,抵擋炎狼血的腐蝕劇痛。
靠著氣血抵擋,炎狼血只能腐蝕表皮,無法侵蝕血肉。
但是痛楚並不會因為氣血擋住了腐蝕而減弱,反而會更加痛苦。
因為炎狼血的腐蝕性是持續的,他們堅持的越久,自然就越痛苦。
果不其然,不過數息功夫,就有一名少年忽然‘嘶’的一聲,倒吸一口涼氣。
下一刻,他便支撐不住,氣血出現微微停滯,頓時炎狼血穿透皮膚,腐蝕血肉。
霎時間,痛苦更甚,這少年頓時臉都疼的扭曲起來。
不等少年求救,早就等在旁邊的白叔上前一步,一把將其手掌按入一個水桶裡,頓時衝刷了炎狼血。
少年痛苦立減,連忙運轉氣血,逼出炎狼血的殘余毒性。
他臉色苦悶,道:“我失敗了。”
白叔卻拍了拍他肩膀,笑道:“還不錯,沒有一觸即潰。”
這時又有一個少年悶哼一聲,沒能堅持住。
炎青大步上前,直接救下這個少年,臉上也帶著一絲滿意之色,笑道:“不錯。”
這時大家都將目光轉向了僅剩下的兩個少年。
這兩個少年,正是馮慎和馮奎!
馮奎此刻臉部扭曲,顯然疼的已經讓他難以承受。
但是他依舊死死咬著牙,雙眼瞪大,拚命按照磨皮法,激發氣血,抵擋炎狼血的侵蝕。
掌心處炎狼血的腐蝕帶來的疼痛,不斷的傳遞向他的大腦,他的額頭,滿是冷汗。
“該死,怎麽會這麽疼!”
他內心大罵,早知道炎狼血染血時風險極高,但是不親自嘗試一下,誰也想不到居然這麽疼。
“這還只是一滴啊,這要是全身都塗滿了炎狼血,不得活活疼死?”
這一刻,馮奎心中萌生了退意。
難怪狩獵隊裡,鮮少有人通過炎狼血來磨皮的,這他娘的根本不是人能忍受的。
他想要開口放棄,忽的目光一轉,瞥向馮慎。
卻見馮慎同樣額頭青筋暴起,頭上汗水沁出。
但是他眼神堅毅如鐵,腮幫子因為過度疼痛,咬牙繃緊。
顯然他也在承受極大的痛楚!
但是他的眼神裡,沒有一絲退縮!
疼嗎?
當然疼!
炎狼血滴在掌心的瞬間,仿佛滾燙的熱油滴落在皮膚上。
那種灼燒一般的腐蝕痛楚,讓他幾乎瞬間想要甩手。
但是他靠著強大的毅力,生生忍住了。
第一時間激蕩氣血,抵擋這股血毒腐蝕。
疼痛如同潮水一樣,一陣又一陣的襲來。
他死死咬牙,腦海裡,回憶起臥床的那些歲月。
那時候的自己,連疼痛都感覺不到。
癱瘓在床,脖頸以下,沒有任何知覺。
他那個時候無比渴望能擁有知覺,哪怕是痛覺。
現如今真的感受到了極致的痛楚,他沒有難以忍受,反而心神集中在手心!
他在全神貫注的感受這股痛覺,甚至……有些許沉醉其中。
痛,真的痛!
可是……這就是活著啊。
這就是我能掌控的身體啊。
這種感覺,真的好美妙……
時間一點點流逝,忽然某一刻,他感覺不到痛了。
他疑惑的睜開眼睛,看向手心。
原本帶有強烈的腐蝕性炎狼血,此刻已經黯淡下來。
他的掌心處,紅腫一片,但是隨著氣血激蕩流轉,紅腫在逐漸消散。
而那被腐蝕的地方,一塊淡紅色的皮膚剛剛生成,隱約透露一絲青黑。
“他居然忍住了!”
“嘶,居然成功了!”
“這小子,沒有痛覺的嗎?”
“他叫馮慎?是吧,我記得他,馮雲山的兒子。”
“原來是馮雲山的兒子,難怪……”
“厲害!”
……
周圍陣陣竊竊私語聲音,不斷傳入馮慎耳朵裡。
馮慎恍然,自己扛過來了。
忽然間,他感受到了數道灼熱的目光盯向自己。
他一抬頭,首先看到的就是白叔。
卻見白叔滿臉笑容,道:“毅力驚人,小慎,炎狼血的腐蝕性有多強,你已經感受到了,我實話告訴你,赤蟻汁,緋紅花的痛感會比炎狼血小很多,甚至緋紅花的痛感幾乎相當於跑圈時的酸痛感而已。”
“你現在告訴我,你還要選炎狼血進行染血嗎?”
馮慎沒說話,倒是炎雄、炎青、馮烈這三位狩獵隊的隊長,此刻目光都熾熱的看向馮慎,等著他回答。
而炎雲豹長老,雖然沒有說話,但是那握著鐵木杖的手,骨節有明顯的凸出感,顯然他內心也很期待他的選擇。
馮慎沒有讓他們等多久,直接道:“我選炎狼血。”
“什麽!”
“真的要選炎狼血?”
“喂,你不怕疼嗎?”
“那種疼痛,你怎麽忍得住的?”
同樣準備染血的少年們紛紛忍不住喊了起來。
馮奎更是目光複雜的看向馮慎,道:“馮慎,你真的要選炎狼血嗎?剛才那種痛,你確定忍得了?”
馮慎笑了笑:“至少我現在還有得選,我不希望當我在狩獵時,被獵物咬穿脖頸,被敵人割開喉嚨,成為一具冰冷的屍體,沒有任何感覺的時候,才去後悔。”
馮奎沉默了。
白叔越發欣賞馮慎了。
他身邊的孫女百靈,更是眼睛都不眨的看著馮慎,臉上滿是崇拜。
作為白叔的孫女,她接觸過各類新人染血,但是炎狼血有多可怕,她比任何人都要清楚。
這些年來,能在鐵皮境界前,承受住炎狼血染血的,她幾乎沒見過。
哦,爺爺說有一個人做到過。
那個人叫馮雲山。
好像是他的阿爸?
三位獵人隊長也不由露出一絲欣賞。
炎雄微微點頭,評價道:“心性上乘。”
炎青道:“勇氣可嘉。”
馮烈更是直言:“虎父無犬子啊。”
這時白叔盯著馮慎,凝重問道:“確定了?我要提醒你一句,染血可不像剛才那麽簡單,到時候可是要全身都塗滿炎狼血的,那個時候,這種痛楚,不只是手部,而是你全身上下每一處肌膚,你還要堅持嗎?”
此言一出,馮慎還沒說什麽,一旁親身體驗過剛才痛楚的少年們,頓時各個都倒吸一口涼氣。
全身都要染上炎狼血?
那種痛楚,要全身每一處肌膚都體驗一遍?
這是人能承受得住的?
剛才只是一滴,他們就疼的罵娘,連運氣都維持不住。
要是全身塗上炎狼血,那和當場剝皮有什麽區別?
馮奎也在這一瞬間,徹底熄了心思,放棄了以炎狼血進行染血的奢望了。
剛才只是一滴炎狼血,他都疼的受不了。
他不敢想象,全身都塗上炎狼血,渾身都傳來那種恐怖的痛楚,該有多可怕。
他苦笑一聲,看向馮慎,道:“馮慎,我不陪你了,我有自知之明,那種痛苦程度下,我維持不住搬運氣血的狀態。”
馮慎只是笑了笑,看向白叔,道:“白叔,開始吧。”
沒有廢話,沒有猶豫,沒有遲疑。
白叔笑了起來,拍了拍馮慎肩膀,道:“好,就衝你這份膽氣和忍耐力,一會兒即便你支撐不住,我也會第一時間出手,不會讓你出事的。”
馮慎笑了起來:“謝謝白叔。”
正在這時,不遠處一直沒有開口,直接選擇放棄嘗試炎狼血的炎侖衝了過來。
他神色氣惱,對馮慎吼道:“你瘋了?炎狼血的危險性,你剛才感受過了,你知不知道,全身都染上炎狼血,一旦你支撐不住,即便是白叔他們在場,想要救你,也不可能一點代價都沒有!”
“你這次染血失敗,如果還受了傷,你的氣血會大幅度衰弱,到時候你又要從頭跑圈,值得嗎?”
“馮慎,我知道你一直想要超越我,但是人要有自知之明,不要為難自己,連我都沒有去選炎狼血,你以為我不想嗎?”
“不,我也想選擇磨皮效率更高的炎狼血,但是我知道其中的危險性!”
“馮慎,不要為了一時衝動,毀掉前途!”
“和我一起,選擇赤蟻汁,穩妥一點!”
他激動的大叫,和他平日裡風輕雲淡的模樣大相徑庭,有些失態。
炎鶴也走了過來,神色有些古怪的看了一眼炎侖,他還沒見過炎侖如此失態的模樣。
馮慎看了看勸說他的炎侖,神色略顯平靜,問道:“炎侖,你沒選炎狼血是你的事,不管你是真的為我安全考慮,還是其他原因,我謝謝你勸我,但是我有我自己的打算,謝謝了。”
他不再多說,直接走向為染血儀式準備的蒲團處。
這些蒲團一共十二個,前方放置著一隻隻陶罐,陶罐裡現在還是空的。
炎侖被馮慎的一番話,說的頓時臉色微微一變,有些難看起來。
這時忽然一道聲音響起。
“炎侖,做好你自己的事情!”
炎侖一愣,抬頭看向說話的人。
卻見炎雄皺著眉頭看著他,眼神之中,帶著一絲怒色。
炎侖頓時心頭一跳,忙道:“阿爸,我……”
“在這裡,只有狩獵一隊隊長!”炎雄頓時厲喝。
炎侖臉色一變,看了一眼四周其他人,見大家都神色古怪的看著他。
他這才知道,自己剛才做的有多麽出格。
當下默默退後,道:“是,炎雄隊長。”
隨後他選擇了一個蒲團,坐了下來,道:“白叔,我選赤蟻汁。”
隨著他開口,其他少年也紛紛選擇了一個蒲團。
有聰明的少年,並未立刻選擇赤蟻汁,而是要求再體會一次赤蟻汁的痛楚程度。
但是大部分少年則是咬牙選擇了赤蟻汁。
不管赤蟻汁有多疼,他們都不想選擇緋紅花,去耽誤一年的時間,才磨皮成功。
不論赤蟻汁染血的過程中,他們是否能夠堅持下來,他們都要拚一把。
大不了失敗之後再選緋紅花。
至於炎狼血,他們不去想了。
因為他們剛才體驗過了,炎狼血帶來的痛楚,他們自問肯定撐不住,索性都放棄了。
很快所有人都定下了自己要選擇的妖血。
這時候,白叔吩咐百靈道:“準備妖血吧。”
百靈‘哎’了一聲,立刻準備妖血去了。
白叔則是帶著葫蘆,親自來到馮慎面前,將葫蘆裡的炎狼血倒入馮慎蒲團前的瓦罐內。
同時他開口對所有少年道:“各自蘊養氣血,一會兒我會每人發下一枚祛毒丹。”
“一旦染血過程中撐不住了,立刻吞下,然後跳入你們面前的木桶裡清洗掉毒血。”
百靈這邊準備好了各類妖血,然後又挨個給少年們發下祛毒丹。
白叔這才扭頭,看向炎雲豹長老,道:“長老,都準備好了。”
炎雲豹微微點頭,目光著重看了一眼馮慎那邊,道:“小崽子們,你們都是我們炎部未來的希望,無論如何,都要挺過這一關。”
“挺過去了,你們就是武者,就踏入武者大門了。”
“黑雲山脈無邊無際,不是武者,你們就永遠會被困在山裡。”
“只有成為武者,才有機會飛出大山,去瞧瞧外面的世界。”
“所以啊,想要龍騰九淵,離開咱們這個山溝溝。”
“想要出人頭地,成為炎部的驕傲。”
“想要加入狩獵隊,成為家人的榜樣。”
“就給我咬牙撐住,炎部的種,沒有半途而廢的,聽到沒有?”
他猛地一聲大喝。
少年們瞬間熱血上湧,大聲回應:“聽到了!”
炎雲豹大笑一聲:“好, 老白,開始吧!”
咚咚咚……
一陣密集的鼓聲響起,三位隊長身後,竟是走出了數十名威武健碩的大漢。
這些人無一例外,都是獵人隊的,他們敲著腰鼓,畫著彩妝,在火塘前跳起了舞蹈。
火塘呼啦一聲,被點燃起來,火光照耀之下,十二位少年臉上帶著崇敬心情。
馮慎隻覺自己的意志和精神仿佛也受到了儀式的影響,思維似乎一下子變得堅韌許多。
“這……儀式具有提高精神的作用?”
他心中驚訝,沒想到儀式竟然還有這個作用!
這時候,就見到白叔又帶著十個藥師走了出來。
除了百靈,其余藥師,許多都是白叔的徒子徒孫。
白叔神情肅穆,來到馮慎面前,沉聲道:“染血儀式開始!”
頓時藥師們紛紛取出早就準備好的毛刷,蘸取妖血。
白叔看向馮慎,開口道:“十幾年了,除了你父親,我基本上沒遇到過誰在初期染血時,選擇炎狼血的,小慎,你不比你父親差。”
馮慎看向白叔,鄭重道:“白叔,我不想和誰比,我隻想好好活著。”
白叔頓時一愣,仔細體會這句話的含義。
“好好活著……”
他忽然笑了起來,看著馮慎,感慨道:“是啊,縱然你父親,都沒能活好,就憑這一句,你比你父親強。”
“好了,運氣凝神,祛毒丹含在嘴裡,記住了,要是撐不住了,立刻咽下去,我要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