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日後,九么村外,落日崖巔。
“考骨?”饒有興趣的聲音從擎天口中傳來。他躺在一塊光禿禿的曲折石板上,一臉平靜地眺望著遠山上的金色雲層。一個少女在他一旁,與他同望。
少年雙眼空洞,腦海裡是數不清的念想。這時不知是他想到了什麽,脫口就問。
“妮子,考骨是何意?”
一旁的少女聽到了這個問題,沉默了半晌。她跪倒在旁,飄逸的黑發隨著微風飄動,黑色雙眸在天空與擎天的眼神之間來回遊動。
一番斟酌後,溫柔的話語從少女口中道來。
“考骨是宗門探查凡人修仙資質的儀式。然而世間修仙者無數,但並非人人皆可修,人人都是修仙者。”
少女淡淡的回答如同一抹鮮紅映在她的臉頰上,十分平靜。她已有三年沒見過擎天了。和少年一樣,她望向金色天空,沉默寡言,面容也談不上喜悅與悲傷。
倒是擎天!少女的話使得少年的眼神變得深邃,仿佛洞穿了遠處潔白的山體,心心念從嘴角蹦出。
“妮子,何人可為仙?”
“仙人?”她有些驚訝,不過片刻又恢復了常態。
“恕夕瑤才疏學淺,寡見鮮聞。並不知曉世間可有仙人?我也曾問過長老,長老並沒有肯定地回答我。”
“長老?”
“是的。擎天哥哥不知!我已是蘭水宗的內門弟子。不過數日,我便要離開村子去往蘭水了!”
“是嗎?妮子卻已是修仙者的身份了!”話語未落,少女突然看向擎天。
“連你宗門的長老也不知這世間是否有仙人嗎?”少年的話就此停住了。
少女聽在心中,眼神專注地掃視著遠處的一山一林,纖細的手指輕輕敲擊著身下的巨岩,頓了片刻,娓娓敘來:
“聽長老說:人之丹田,生有一骨,名為靈骨。它非實非虛,形態萬千,因人而異。”
“靈骨?非實非虛?”天猛地坐起,詫異地問向旁人。
“它介於虛實之間。當靈力注入後,方能定形。即使成形,起初不過是雛形,需要吸收源源不斷的靈力,茁壯成長!”
“靈力?”他說,“靈力為何物?”
“靈力存在於世間的每一個角落。它們不可見,不可觸摸,只能通過某種特定方法來感受和吸收靈力。只有不斷吸收靈力,靈骨才能成長,從而提升修為。而這,便稱為修仙。至於這修仙者的至高境界,怕是幾萬年來也沒有幾個。除了書中的那位,靜兒就再也沒有聽過誰是仙人了。”
“是嗎?那可真是個稀罕位子。幾萬年了也沒有幾個人!”
“難道就只有那人才有這種成就嗎?”他說,“那妮子,靈力與靈骨如此相近。他們可是有巨大的聯系?”
“靈力吸收需要靈骨。吸收的快慢與功效則跟靈骨的骨質有關。長老說世間將靈骨劃分為五個等級,然而等級之間差別巨大,猶如繁星比皓月,河流比海洋。因此,靈骨的骨質基本上決定了這個人以後的成就。”
“世間萬物,優勝劣汰,倒不失為一種定理。想在以後保護身邊的人,少不了走修仙者的道路。”
“憑擎天哥哥的天賦,勢必能在修仙者的道路上越走越遠!畢竟,擎天哥哥還沒有成為修仙者,實力卻已經不同凡響。”
話音還未落下,擎天實在憋不住,笑出聲來。
“妮子,你少來奉承我!若不是這些年義父對我進行修煉,我都不知道自己的身體素質是如此的不一般。”
李靜又哭又笑般說道:“還不準我誇你了嗎?震退了余家,還不允許你的妹妹誇嗎?你什麽時候這麽霸道了?老頭子肯定把你教壞了。”
“老頭子!”
年輕人的話還沒穿過少女的身體,擎天的心中就已是酸菜壇子般的酸味。他整張臉都拉了下來,笑臉瞬間收攏,眼神像是蒙了一層薄紗。
“義父。”少年輕聲歎道,望穿雲層。
那少女似是察覺到異常,連忙湊過身來,坐在少年身旁,眼神直愣愣地盯著身旁的人,焦急地問。
“老頭子,怎麽了?”
“死了。”
少女忱住了。她目瞪口呆,雙眼如失神般眺望腳下,但又很快回過神來。不過較比之前,她的語氣更加強烈急促,小手剛才似是僵住了一會兒。
“怎麽可能?”
少年默不作聲,頓了片刻,淡笑著說:
“妮子,事實就是這樣。殺父之仇已報,只不過殺他的那人背後另有其人。”
“老頭子是被別人殺的?”少女一聲大叫,寧是不肯相信——他不過一個糟老頭子,怎麽值得被別人殺。
少年從懷中揣出一封信,遞給了少女。她急匆匆地打開信封,迅速閱讀起來,然而簡短的十幾個字卻讓她思考了許久。
“萬獸傭兵團?”少女來不及思考就冒出一句。
“妮子,你知道萬獸傭兵團?”
“萬獸傭兵團在蘭水城內赫赫有名。蘭水城的人怎麽會出現在幾千裡外的木口十?”
“萬獸傭兵團,蘭水城內誰人不知。你也不看看我是什麽身份?現在,我可是蘭水宗的內門弟子了。而這蘭水宗的入宗之處,便在蘭水城內。”她說,
“不過,這蘭水宗的人怎麽出現在木口十?”
“他們為什麽要殺你的義父呢?”
擎天默不作聲。久久才回了句。
“不知道。”
那少女也是一時半刻摸不著頭腦。縱觀現在,幾乎沒有什麽證據能夠繼續查下去。眼下,唯獨“萬獸傭兵團”的線索更有價值。而這條線索的最大使用地便是蘭水城。
“擎天哥哥, 要不你隨我一起入蘭水宗吧?”
“加入蘭水宗?”少年遲疑了會說。
“怎麽了?你不樂意?”
少年抿了抿嘴,笑呵呵地說:
“能跟妮子你在同一所宗門,怎麽可能不樂意呢?”
“那就好。”她說,“我還以為你不樂意呢!既然如此,那明日就去秋水城裡。只要你取得入宗的資格,長老們就會接我們去蘭水宗,到時候你再去蘭水城裡做調查。一舉兩得!”
“妮子,你可真棒。但是....”
“但是什麽?”
“你忘了一件事——村子裡余家的事。那余家家大業大,定是不會輕易放過我們的。”
“你說的是余之凡?哪個每次都被我揍的混蛋?”少女似是有些驚訝。
“被你揍??”
“那可不是。臭弟弟?打不過就叫他爹過來!”她說,“本姑娘自有妙計。余家再大,我李夕瑤也決不示弱。”少女眼神堅定,眼中滿是火光燎原之畫,說話的聲音都比之前強勢。
突然,一個聲音從背後的林子裡傳來。那聲音清澈厚重,以長者般的口吻問向二人。
“是嗎?李家的少女都這麽強悍嗎?難怪那余清要請我來這個窮鄉僻壤。”
暮光透過暗林,照在了陌生人的臉上。漸漸地,陌生人的臉龐映入擎天等人腦海。
那人,擎天見過,是前些日子余家梁柱余清身旁的白衣老者。二人剛剛反應過來,老者卻已距離他們不過數十米,停在一旁。
“老夫余則,見過二位小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