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九號。
從上世紀就開始被國人熟知的一個日子,高考第二天。
坐標魯西北樂安縣丁莊鎮陸家村。
本以為回家之後享受的是喜迎王師的待遇。
沒想到沒進家門就被塞了一把鐵鍬。
“快把書包放下,跟我去掀開油紙布,翻一翻麥子。”
不知受什麽原因影響,這兩天一直下雨。
前天剛割完的麥子,有些已經被捂的發霉。
一旦不及時晾曬的話,等麥子發芽就賣不出價格來。
“哪有考完試回家就接著乾活兒的。”
看到這個,盡管陸遠有所準備,但還是埋怨了兩句。
“那你別幹了,上大學的學費自己掙去吧。”
老媽劉玉蘭聽到陸遠的埋怨頭也沒回。
只顧低著頭推著大大的鐵鍬,快速把一行麥子分成兩道。
陸遠抬頭看了看天邊的太陽,奶奶個腿,六點鍾了怎麽還不落山。
他只是在路上站了一會,眉頭上淌下兩滴汗珠,在被烈日曬得滾燙的水泥路面上摔個粉碎。
一眨眼的功夫,所有水印都消失了。
越想越生氣。
不行,高考完自己就是個成年人了,一定要硬氣一把。
想通之後,陸遠一甩書包,扭頭就鑽進了裡屋。
此時,家裡還沒有安裝空調,以最高速度運轉的風扇盡管拚盡全力,仍然吹不散屋裡的暑氣。
屋裡又悶又熱。
“神經病吧這天氣。”
陸遠東搜搜西找找,看一看家裡有什麽能夠清熱去火的玩意。
本以為自己能心安理得的躺下去。
可當他呆在屋裡吃著甘甜多汁的西瓜時,聽到外面不斷傳來鐵鍬與地面摩擦的刺耳聲,少不了坐立難安。
一個鯉魚打挺就從床上爬了起來。
18歲的身體裡裝載的30歲靈魂,不允許他對父母的辛勞再也無動於衷。
“我去場晚割麥子去。”
場灣,因為原先用來晾曬糧食的平地邊上有個灣。
也就二畝地大小,因為地塊狹窄且交通不便,收割機進不去,每年只能手動割麥。
場灣在村南,離陸遠家也就一裡地遠。
硬邦邦的丟下這話,陸遠就悶頭出去了。
走在路上時碰到不少同樣在晾曬麥子的父老鄉親。
看到陸遠一副下地打扮,紛紛露出笑臉打招呼。
“小遠回來了。”
“考的怎麽樣?”
也有不少人提前慶祝說:
“大學生回家了。”
這年頭,一個農村家庭能供養出一兩個大學生,是一項很了不起的成就,能讓父母出門在外臉上增光。
更何況一筆寫不出兩個陸字。
後輩有出息,他們也會跟著很開心,雖然陸遠的輩分比他們中不少人大了不少。
站在道邊忙活的四五十歲中年男人中,就有不少得給他叫小叔的。
途中經過爺爺家喊上兩條細狗,一黑一黃,滑條和油條。
兩隻半大的山東細犬喘著粗氣,耷拉著舌頭,搖頭晃腦的就往陸遠懷裡衝。
“哦呦,還是油條和滑條好啊,知道想我。”
熱情的兩條細狗只顧往陸遠身上跳,一時間藍白拚接校服上全是帶黃土的爪印。
簡單跟爺爺打個招呼。
看他坐在門檻上的小馬扎上搖著個蒲扇乘涼,見到陸遠擺擺手就讓他帶狗走了。
呼吸著野外沒有炊煙味道的自然氣息,行進中不時揮舞一下鋒利的鐮刀想象著自己砍瓜切菜般瀟灑帥氣。
再招呼招呼跟隨在身旁的兩條悍勇細狗,一時間頗有呼嘯山林的氣勢,就是人數上單薄了些。
自從陸遠踏上彎彎曲曲的黃土小道,滑條和油條本能似的護衛起他。
滑條跟在身邊時,另一狗就主動跑到前後左右四處探查。
偶爾發現有隱藏的小動物,立馬四爪著地,迅如閃電飛奔過去。
場灣地頭上有一小座廢棄的小炮樓。
據爺爺說,這是以前偽軍駐扎在陸莊村的觀察點。
爺爺的話可信度還是很高的。
因為當時他就是村裡的民兵隊長。
厚重的青灰色石磚鑄造的小炮樓,歷經風吹日曬幾十年。
透過炮樓表面的彈痕,底部被炮火洗禮過的黑灰色牆面,還可以遙想當年的肅殺緊張氣息。
走進地頭開始割麥前,陸遠抬頭看了看西邊的太陽。
扭扭腰轉轉脖子。
俯下身子一手擼起一把麥子,一手揮舞著鐮刀向麥稈的中下部位割去。
剛收獲一把金黃的麥穗,腦海中就想起一陣聲音。
他還以為自己中暑出現了錯覺。
隨著那道慢慢清晰,陸遠這才明白自己腦子裡竟然有了一個叫系統的玩意兒,還叫什麽光宗耀祖?!
什麽意思?家族種田嗎?
“你收獲了一把麥子,成功喚醒本系統。
已知每收割一畝小麥,即可招募一名流民。”
靠!
陸遠根據系統的名字和這個任務不由自主展開聯想:
難不成我家祖上也是十裡八莊有名的地主土豪?
還是老祖宗們就盼著我種一輩子地啊!
幸好他們心中有數, 可以招募幫手,要是單靠自己種地,最後勉強餓不死就不錯了。
這下陸遠跟覺醒了家族基因似的,左右瘋狂揮舞著鐮刀,也不管倒下的麥穗兒有沒有整齊劃一。
就在陸遠身後,原本排列協調的一行行小麥東倒西歪,亂成一鍋粥。
從地頭割到地尾,從黃昏割到月升。
此時誰要擋在他眼前,不讓他割麥子,就是擋著他發家致富。
爾要試試我寶鐮是否鋒利嗎?
隨著腦海中顯示的進度條逐漸拉滿。
陸遠終於等來了宛如天籟的系統提示音。
“你成功收割了一畝麥田,是否選擇招募?”
“招募。”
話音剛落,眼前跟曝光燈閃了一下似的。
然後不遠處的炮樓裡邊兒就跑出了一個黑塔壯漢,呲著一嘴白牙樂呵呵的顛過來。
“大哥,小弟李二牛。”
哪有這麽結實的流民?
雖然現實中沒見過流民的樣子,但是沒吃過豬肉還沒見過豬跑麽。
電視中演的流民都是面黃肌瘦全身虛弱無力的樣子。
在李二牛靠近陸遠的時候,本來在遠處自己玩耍的滑條和油條急忙奔跑過來。
站到陸遠身前對著李二牛呲牙裂嘴,嘴裡不停發出低沉的吼聲,警告李二牛不準再往前走。
李二牛卻當沒看見似的,眼睛眨都沒眨。
“大哥,待俺降服它倆。”
呵,陸遠一看李二牛亮出來的熊掌般大手,哪敢讓他動自己的愛犬,趕上前連連阻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