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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崖荒》第11章 雪火碎兮債清償
  琉火高原第一次被暖洋洋的陽光覆蓋,經過那麽長時間的風雪覆蓋,現在的地面已經變得光禿禿的,沒有半分生機。鎮上的人都驚奇高原的變化,周圍的風雪突然就倒卷而回,想著風雪中心湧去。只有獨孤破和歐陽冰知道,那可能就意味著聖戰胤初成功了。

  此刻的山谷中也開始活躍起來,隨著風雪消失,覆蓋山谷的結界也慢慢消失了,部分的獸類開始離開山谷,出現在空曠的高原上,眾生在一場風雪過後顯示出更加活躍的生命力。有不少的人也開始向風雪中心前進,他們也想看看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

  而此刻,在所謂的風雪中心,是一片小小的樹林,樹林中的一片空地上,聖戰胤初還在努力接受身體裡變得安分的龐大靈息,他的魂壇也在快速的愈合,碎壇境正在慢慢前行。如此龐大的靈息灌注,如果能全部接受,那或許自己就可以開啟雷屬靈息的修煉。同時修煉多種靈息是很艱難的,但是也會在戰鬥中更加有利。實際上,這個世界從來不缺少天賦異稟的人,多種靈息的修煉也不是什麽秘密,大家都知道,但是後天想要接觸,就會變得很艱難了。

  日光開始慢慢落下,聖雪兒也差不多調整好了自己的身體,慢慢坐了起來,如水般的靈息開始慢慢向外蔓延,形成了一個冰牆,將整個樹林封閉起來。現在的聖戰胤初受不了一點驚擾。

  而一旁的歐陽淼淼則是觀察著周圍,這裡與她記憶中的樣子完全不同,是一個全新的地方。她從小出生在中洲,是因為不小心碰到了通天軒散落的瓦礫才導致自己莫名出現在那個空間,而對於她來說,這一切像是命運的安排,讓她居然找到了已經消失了好久的獨孤家。母親曾經告訴過她,獨孤家其實並沒有滅亡,因為她的小姨,歐陽冰就在獨孤破的身邊,只是母親也不知道他們到底在哪裡,而現在自己顯然已經來到了整個與世隔絕的地方,想必,如果獨孤家回去,中洲的格局會有所改變吧。

  散盡風雪的高原還是不暖和,冷冷的清風吹起衾采的裙擺,她一直等在這裡,雖然裡面的聖戰胤初已經經歷了好幾天的時間,但是在外面的衾采也只是剛剛過去一天而已,就在第二天的下午,鎖鏈就斷掉了。她慢慢的走近聖戰胤初,雖然已經一整天沒有吃一點東西,但是她還是沒有一點的饑餓感。衾采慢慢伸手想觸碰聖戰胤初,卻被聖雪兒輕輕抱了起來,現在的聖戰胤初正在修煉的關鍵階段,容不得半點差錯。

  歐陽淼淼看著聖雪兒,道:“你就是那個老者說的聖雪兒吧。”

  “沒錯,那個老人是通天軒,其實本來是一座宮殿,是主人將他帶回來,並且縮小成了掛飾。”聖雪兒慢慢的捏了捏衾采的狐狸耳朵,看著耳朵本能的甩動,她疲憊的臉上露出了一點微笑。而後玉手輕翻,一個小小的宮殿狀的掛飾出現在她的手裡,“雖然現在通天軒已經徹底失去靈識了,但是裡面還有一點點的靈息殘余,估計之後還是有利用價值呢,一會就把他當作禮物送給我的新主人得了。”

  “新主人?”歐陽淼淼有些擔憂,眼前的聖雪兒雖然是寄靈,但是身體確實棒的沒話說,歐陽淼淼自認為自己殊形來的身體已經是很多男人的美夢了,但是比起已經成年的聖雪兒還是要差一些,絕美的臉上雖然略顯疲憊,但是還是帶著一點點攝人心魄的美感,最關鍵的是,這樣一個挑不出一點瑕疵的絕代佳人,卻是一個修為恐怕已經在融壇境的高手,要知道,這世界上,真正做到融壇境的人,不超出雙手之數。這樣恐怖的人,卻要甘願臣服於一個還沒有走出碎壇境的小少年,想到這裡歐陽淼淼不由得寒氣直冒,“他那麽弱,你為什麽?”

  “弱?”聖雪兒挑逗著懷裡的衾采,但是衾采的眼睛卻從未離開過聖戰胤初,“你不知道他的名字嗎?”

  歐陽淼淼皺眉,道:“聖戰胤初?”

  “不錯,只要他有這個姓氏,哪怕只是一個普通人,我自然也會跟著他。”說著,聖雪兒笑意盈盈地看著歐陽淼淼,“反正,我只是寄靈,本質和你這個水精靈也差不多,又不會和人類孕育子嗣,沒什麽需要注意的事情了吧。”

  歐陽淼淼一時無語。《天地奧秘集錄》真的是一本奇書,她也不知道到底是那個缺德的東西寫出來的,因為上面真實的記錄著,只有同族之間才可以繁衍,也就是說,無論是妖精,還是妖怪,包括精靈和寄靈都不能跨種族之間繁育後代,這樣的記錄實在讓歐陽淼淼懷疑作者的人品。而且就聖雪兒來說,如果真的是融壇境的高手,那這個世界上能製裁她的人恐怕沒有,這樣看來,確實還真如她所說,沒有什麽需要注意的東西了:“但是,他之前還和我說過他叫獨孤胤初…”

  不待歐陽淼淼說完,聖雪兒打斷她說道:“那是騙你的。”

  “為什麽不能是騙你的呢?”

  “因為,我能感覺到,那一刻,他的情緒是真實的,我雖然不曾出去過這裡,但是當初跟著主人的時候也見過不少人,深知只有在情緒足夠放松的時候,人才會說出真實的話語。”

  歐陽淼淼一時無言,確實在聖戰胤初躬身的那一刻,她也能感覺到他對於老者的成全的由衷的感謝:“那你到底是誰呢?你的主人又是誰呢?和‘聖戰’有關?”

  聖雪兒不答,靜靜的看著聖戰胤初,手裡撫弄著衾采,眼角慢慢閃爍出一點點淚光。歐陽淼淼看著她,也不再多問,想必,這個女人也是會想起了自己的過去吧。

  周圍的冰牆外傳出來嘈雜的聲音,有人已經來到這裡了,但是卻沒有人能夠有本事突破冰牆,只能在外面做一些不切實際的猜測。聽著外面如同小醜般的話語,歐陽淼淼忍俊不禁,人總是喜歡胡亂猜測一些他們並不能了解的事情。並最終達成一個奇怪的共識,然後哄然散去。

  日色漸漸西沉,聖戰胤初經過了這麽長時間的修煉也並沒有將身體裡面龐大的靈息吸收乾淨,迫不得已還是放出去不少。現在的他雖然還是處於碎壇境中,但是此刻的魂壇已經少有裂紋了,只有一點痕跡,估計再過不久就可以離開這個境界了。

  睜開眼的第一件事,聖戰胤初看著周圍的環境,又看到抱著衾采的聖雪兒,他安心的笑了,因為聖雪兒是照著自己的樣子創造出來一個少女形態的宋雪兒,但是心急的聖戰胤初並沒有細細觀察,直接就把聖雪兒當成了宋雪兒,他開口道:“那位前輩呢?”

  “什麽前輩?”聖雪兒好奇的問道?

  “就是…”聖戰胤初沉吟了一下,他看出來,現在的宋雪兒好像有點不一樣,身上好像凸出了不少,而且衣服破破爛爛的,幾乎也沒什麽用,該遮的地方大多都裸露在外,他的心情跌落了谷底,看了一圈周圍,還是沒有宋雪兒的蹤跡,他騰的一下站了起來,“雪兒呢?你答應過我的。”

  聖雪兒放下衾采,慢慢的走到聖戰胤初身邊,將他的手緩緩放在豐滿的胸口上,聖戰胤初想要反抗,但是境界的差距讓他根本挪不開手,一片溫暖的柔軟入手,讓聖戰胤初的臉色泛起了一點紅暈,他憤怒地說:“你答應過我的。”

  “你先感受一下。”

  “我對你沒有興趣!你的做法讓我覺得惡心!”聖戰胤初的情緒開始崩潰,在他眼中,聖雪兒不過是一個企圖用自己的身體去代替宋雪兒的騙子,自己拚命幫她,但是她卻並沒有回應自己的願望。

  聖雪兒長吸了一口氣,大聲說道:“我是讓你感受我的心跳!我自己的都沒有心跳,我怎麽去賦予別人心跳!真正給她生命的是你,你放棄自己,從而選擇我去帶你執行這種使命,本來就不現實!”她看著愣神的聖戰胤初,歎了口氣,將他攬入懷中,輕聲道,“她在最後燃燒自己保住了你的性命,無論她有沒有那顆所謂的心臟,她的眼中起碼只有你啊。既得佳人,一心之中,或將永別,亦做坦然。你以後慢慢就會明白了....”

  聖戰胤初頭靠在聖雪兒的胸口,那裡安安靜靜,沒有一點心跳的聲音。聽著那個和宋雪兒一摸一樣的聲音,他以為自己被靈息快撐爆的時候是這個女人出手幫助了自己,結果還是那個傀儡。他的眼淚慢慢的流出來,哪裡是什麽傀儡,那是自己愛的人,是愛自己的人,是一個願意為自己付出生命的人……

  這一刻,聖戰胤初終於明白了,獨孤破曾經在獨孤夢一死去的時候和他說的:如果有一天,你失去了一個對於你很重要的人,請你不要悲傷,因為這個人或許只是換了一個地方生活而已。如果有一天,你忘記了一個對你很重要的人,請你不要悲傷,勇敢地去把他找回來。其實這就是人生。

  聖戰胤初慢慢松出聖雪兒的懷裡,仰頭看著天空,努力不讓眼淚流出來,而後他輕輕擦了一下濕潤的眼眶,對著聖雪兒躬身行禮:“多謝前輩開導,我想我是時候離開了。

  聖雪兒看著他,微微笑了起來,將他扶起來,玉手慢慢撫摸在聖戰胤初的心口,而後微微欠身將額頭貼在聖戰胤初的特額頭處。一陣溫柔的白光籠罩兩人。隨著一陣清風吹來,聖戰胤初身上的衣服變成了一件白色長衣,上面隱隱有雪花的碎紋。被聖雪兒撫摸的心口處慢慢長出一朵鈴蘭,然後又變得虛幻,最終隱藏在聖戰胤初的胸口。

  同時,聖戰胤初的魂台上,慢慢走上來一個和聖雪兒一樣的白色小人,徑直走過聖戰胤初的靈魂,坐在了魂台的邊緣,一動不動。聖戰胤初看著身上輕便的長衣,輕聲道:“前輩?”

  “按照人類的禮儀,我現在在做的事情,應該叫做以身相許。”聖戰胤初的腦海中浮現出聖雪兒的聲音,“現在你魂台的強度不夠,沒有辦法結締‘生死契’,等到你到達築壇境的時候,我們就可以正式結締主仆關系了。請不要拒絕我,因為這是我自己的選擇…”

  聖雪兒的聲音慢慢消失,任憑聖戰胤初怎麽呼喚都不在出現。一旁的歐陽淼淼適時地說:“她經歷了世界地責罰,還要把那些靈息洗練之後傳輸給你,現在的她可能也很累了。有什麽事情,我覺得還是以後再說吧。”

  其實在光芒散去的時候,歐陽淼淼看著眼前的少年,本來聖戰胤初生的劍眉星目,儼然一副英年才俊的相貌,現在再加上這個合身的白色長衣,給人一種很難接近的帥氣人設,從來對男人無感的歐陽淼淼也不禁心中泛起一陣桃花,臉上也開始有一點溫度。她慌忙拍了拍臉頰,然後揉了揉眼睛,表現出一點困意。

  聖戰胤初看了一眼歐陽淼淼,歎氣道:“好吧。我們先回去休息吧。”

  衾采慢慢走到聖戰胤初的身邊,伸出雙臂,像是要求一個抱抱一樣。聖戰胤初緩緩蹲了下來,準備抱衾采的時候,衾采卻握緊了小拳頭,輕輕錘了錘他的胸口,稚嫩的聲音響起:“那兩個姐姐去哪裡了?”

  聖戰胤初看著衾采一陣失神,而後像是釋然的笑了起來:“哈哈哈,一個姐姐去了很遠的地方休息,另一個姐姐就在這裡休息呢。”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而後慢慢說道:“你願不願意和我一起生活?”

  其實在救了衾采之後,他幾乎沒有正面面對過這個小姑娘,雖然是一隻狐女,之前因為宋雪兒的事情,他一直沒有時間和這個小姑娘好好聊聊,現在一切都結束了,他是時候正式的對於這個小姑娘有一個交代了。

  “願意!”衾采臉上慢慢浮現出一抹笑容,雖然有點難看,但是對於一個殊形不久的狐狸來說,這種笑容已經可以代表她的內心想法了。

  聖戰胤初輕輕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正式的自我介紹道:“那,我叫聖戰胤初,從今天開始,咱們可要互相幫助哦。”

  “嗯,我叫聖戰胤初,互相幫助。”衾采學著聖戰胤初的模樣,拍著自己微微隆起的胸脯,高聲道。

  “是衾采啦。”聖戰胤初由衷的笑了起來。一旁的歐陽淼淼臉上也帶起一抹微笑。

  “嗯,我叫聖戰衾采,以後互幫互助!”衾采繼續學著他的樣子,自我介紹道。聖戰胤初摸了摸衾采的腦袋,把她抱了起來,笑道:“好,聖戰衾采,是個好名字。”

  歐陽淼淼看著慢慢走向冰牆的聖戰胤初,眼神中浮現出一點擔憂,一切的結果只能在自己見到那個消失已久的小姨,才能做出真正的解釋吧。

  就在她沉吟中,前面的聖戰胤初高聲說道:“再不走可就不帶你去了啊。”

  “不帶你去啦!”衾采像是被聖戰胤初感染了一般,高聲呼喊著,臉上帶著的笑容在夕陽的余光下顯得那麽好看。

  歐陽淼淼無奈的笑了一下,這次的經歷或許讓這個少年將自己多年的心結已經徹底解開了,之後的路途雖然可能會很凶險,但是起碼他開始有能力去應對了吧。她快步跟了上去,大喊道:“我可是陪你出生入死,不帶我去怎麽能行。”

  太陽漸漸落入西山,最後的如同血一般的紅色照在三人的臉上,冰牆也在這樣的光芒下轟然倒塌,周圍前來探查的人早已離開,這座高原或許也可以恢復到往日的快樂日子吧。空曠的大地上,傳來了一聲悠長的雄鷹叫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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